穆斯林征服世界的资本：善战的游牧武士

尽管7世纪的阿拉伯人不善记述历史，大多数口述含糊不清，但从包括基督徒、波斯人和阿拉伯人的叙述中，我们依然可以勾勒出先知的事业及其成就过程。

当时游牧蛮荒时代的阿拉伯人历史记述特别混乱荒诞，1902年，历史学家阿尔弗雷德 巴特勒在整理阿拉伯人关于穆斯林征服基督徒埃及的史料时，就发现，如果他删除那些阿拉伯人明显不可信、近乎童话的史料后，剩下的记录几乎所剩无几。相比之下，当时的罗马历史学家记录则丰富可信很多。

在穆罕默德之前，阿拉伯人的情势大约有两个特点：

第一个，就是四分五裂，呈现碎片化，部族之间互相残杀，征伐不断。

阿拉伯半岛地区大部分为沙漠，但沙漠之间也各不相同，如果生活在寒雪带的因纽特人有一千个单词来形容不同种类的雪，那么阿拉伯游牧民族就有同样数量的词汇来描述他们对沙子和沙漠的理解。

在这种生活状态下，阿拉伯人理所应当地过着游牧生活，他们居无定所，隶属于不同的部落，这是一个典型无政府的地区，毫无敬畏可言。人们做出决策都是以家族、部落为单位，当然，部落的人数也不是一成不变的，人员的输诚和背叛都是稀松平常的事情，一个成功的部落酋长会发现自己的营地在日趋壮大，一个失败的部落会逐渐枯萎。

而战争和厮杀是当时阿拉伯部落之间的常事，几乎所有阿拉伯成年男人都擅长骑马、剑术、射箭和长途跋涉，并精于在艰苦环境下击败对手，抢夺食物，为了生存，他们被迫成为天生的精锐战士——这种情势特别像成吉思汗统一之前的蒙古各部。

““星天旋转，诸国争战……没有逃避地方，只有冲锋打仗。没有平安幸福，只有互相杀伐。”

——《蒙古秘史》记录铁木真统一之前的蒙古高原

“今天，我对敌人大肆砍杀，把他们肢减，鲜血放干，然后掠走他们的女人，载在马鞍后座，笑看她们抓破面颊，血泪横流”

——先知穆罕默德的同代人阿米尔 图菲勒讲述他的部落生活

“世人没人再比我们更赤贫，我们所忍受的饥饿不是一般人能够忍得了的，我们曾吃过各种各样的甲虫、蝎子和蛇，我们曾住在无遮无挡的沙地上，身上只穿着破皮的衣衫，那是我们的信仰就是互相残杀，彼此暗算。我们曾活埋过自己的孩子，只因为食物和清水往往比孩子更重要。”

——阿拉伯人将领在对波斯战争前的演讲

事实上，在后来大征服战争中，阿拉伯军人经常穿越漫长的沙漠和山丘，忍受巨大的艰难，并以极强的耐力和机巧击败强大的罗马人和波斯人，这种令罗马人和波斯人震恐的特质，恰恰来自于其内部大分裂时期的部落混战。这一点，颇类似于13世纪的蒙古人，他们都是以突破地理极限的征服著称。

“鞑靼人骑马常常不用鞍子。他们的马个头小而结实，惯于长途跋涉，善于忍饥挨饿。这些马虽然没有钉马掌，但是上山下山像山羊一样轻盈，连续奔波三天之后，只需要休息片刻，补充少许饲料，又可以作战了。鞑靼士兵，对食物没有什么要求，他们不吃粮食，吃的是肉食、马奶和血。他们在没有血作饮料时，就喝浊水、泥水。”

——匈牙利学者福马的《编年史》

第二个，就是极端贫穷弱小，乃是周边国家侵凌的对象。

尽管阿拉伯人极为善战，但他们的四分五裂和涣散，却使得其成为周边国家肆意侵凌的对象。

公元6世纪晚期，非洲基督教国家阿克苏姆国（埃塞尔比亚）在控制了也门之后，入侵麦加，险些使后来的穆斯林圣地遭遇灭顶之灾。实际上，先知穆罕默德的祖先就曾亲历这场冲击，当阿克苏姆和也门的基督教军队包围了麦加，穆罕默德的祖父亲自与对方的将领埃布尔拉哈谈判，交涉羊群的归属，穆斯林的文献专门记载了这一片段，并留下了颇为神奇的回溯。

当然，不管这一交涉是否可信，但也某种程度上表明，当时阿拉伯人因分裂而导致被侵凌的积弱处境。实际上，罗马帝国和波斯帝国也利用了阿拉伯人的分裂：

在临近阿拉伯人的叙利亚边境，罗马皇帝扶植了一个强大的阿拉伯王国，历史称之为“加萨尼王国”，罗马人赐予其领袖部落之主的名号，这个王国成为罗马帝国的傀儡和屏障，为她抵挡来自东方的敌人；在波斯边境，波斯帝国扶植了一个叫拉赫姆的阿拉伯大部落，这个部落甚至拥有了自己的首都——希拉，拉赫姆阿拉伯人国王是阿拉伯早期文学的主要赞助人，很多人甚至相信，古兰经里所载的一些故事文本就是在这里完工的。

就这样，阿拉伯人为罗马人和波斯人提供士兵，为他们充当劣质炮灰之用——如同金国人在边境扶植的汪古部蒙古人。

总而言之，无论如何，在先知穆罕默德降临之前，阿拉伯人是分裂涣散的，就像成吉思汗之前的蒙古各部一样，尽管这些蛮族拥有当时最精良的武士，但因为缺乏统一的政治力量，依然无法形成席卷世界的洪流。

这一切，直到那个人的到来方才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