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峰：《可怕 · 习惯成自然》

张文峰，张文峰，大学本科，有丰富的人生经历，长期在党政机关、企事业单位任职。业余爱好文学，经常在网络发诗歌、散文等作品。

可怕·习惯成自然

文：张文峰

西安建国门外墙角有一群大妈早晚跳广场舞，我常常晨练或下午散步经过。

忽然一天，发现前排边上多了一个半大老汉。个子不高，体型圆圆，两头小中间胖，走起路来像母鸭，屁股一摆一摆。戴顶小礼帽，穿着西服成溜肩，袖子罩在了手背，肚子仍凸在外无法扣着。跳舞没感觉，一招一式那么别扭，很是怪异。看着动作挺大，却没入音律，手、脚和腰好像各是各的很不和谐，做出的动作自然很是难看。一看便知大脑缺根指挥的弦，没天赋，协调性差。

也因初学，动作跟不上，照着别人模仿，笨拙的伸着粗胳膊短腿。谈不上舞姿，到像捣乱。表情也着实逗人，微张着嘴，像个老鼠洞似的，不见了牙齿。并不是没牙，一口假牙齐整整的。只是不会表演，不懂露齿微笑，看别人面带微笑，学着却弄巧成拙成这样。有点木纳，面无表情，只是那对布满鱼尾的老花眼忽闪着，显出点灵气。舞到兴起，眼睛眨巴着，嘴一抽一抽，像在使劲，又似配合肢体。远看像个神经病，近看到挺认真，细看更像耍猴的。说是耍猴，也不尽其然，叫“四不像”更为妥切，但未免不雅，既与孙大圣有缘，沾点仙气，不妨称“大仙”好了。

我忍不住失笑：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仅有这样的人。要我没那金刚钻，绝不揽那瓷器活。打死不敢广众面前显摆，何况一群女人堆。

也许，这正是人家可贵之处，晨练吗不是表演，为的就是锻炼，只要达到目的就好，应该无可非议。

只是，锻炼有多种形式，选择自己擅长或者力所能及的方式更好。众口铄金，被人误为精神病未必是好事，毕竟年龄大了，尊严还是重要的。

起初，我以为他只是偶然跳跳，不想却很痴迷，每次路过，总能看到他的身影。久而久之，成为一种习惯，几乎不看别人，总是情不自禁多瞅他几眼。

当然，不只是我，不少人在此顿足，脸上露出诧异的笑容，好像国宝级大熊猫似的稀罕，即便离开也会捎上一眼，竟像明星，回头率挺高。

我有时愕然失笑，有时替他脸红，好像自己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总想：这人是干吗的？这一片呆了二十多年未曾抹面，突然冒出。他平时就这么有趣？不得而知，竟成了心中的疑团，不时总会想起。

这位大仙，很是执著，天天坚持，随着时间推移，好像动作熟练了许多，该伸的胳膊不再伸出腿来，但动作依然不大着调，两只胳膊像抽筋的病人弯曲着，罗圈的双腿，一跌一跌，和别人总不一样。也难怪，先天不足，能到这份已属不易了。

然而，正因为如此，反倒鹤立鸡群，吸引不少眼球，刺激着人们的神经，使人啼笑皆非，回味无穷，久久难以忘怀。细细想来，好似一块臭豆腐，闻着臭，吃着香；又像一锅麻辣烫，即麻又辣，却成了美味佳肴的香饽饽。

他一招一式到挺认真，也从不在乎别人异样的眼神，甚至以为欣赏，越是起劲，来的更勤，舞得更欢，自我感觉良好。甚至飘飘然然，时不时瞅瞅路边的美女，看谁多瞧了几眼，心里美滋滋的回味半天......

然而，不论咋样，每曲下来，布满皱纹的老脸像雨后黄土高坡的沟沟岔岔总会流出水来，着实让老胳膊老腿得到了锻炼。

时间久了，见怪不怪，我再不觉得他有神经问题。哪一天没在，竟觉得缺了点什么，不自在起来，好似少了一道靓丽的风景，淡然失色，没了意思，甚至觉得心被偷了空唠唠的。尽管只是路过，并非有意观赏，却有种白来一趟的失落感。

然而，看他多数都在，心里便踏实了许多。

知他不是那块料，没音乐细胞，跳上十年未必成为一个真正的舞者。可习惯了，竟觉得他就应该是那样，那样最好。如果那一天忽然变了，跳得与别人一样了，反倒觉得没了嚼头，很不自在，不大适应。

说来也怪，我竟担心起他变化了。

有时也觉得不可思议，我是怎么了？恋上这人了？为何如此在乎？谁在不在场，跳得好不好，很少在意。唯有他一天不在，就会盼着出现。这是咋回事？就因为他跳的难看？有点不可理喻，刺激了我脆弱的神经？

想来想去，是可怕的习惯在作怪。

从看不惯到习以为常，成了一种自然，甚至成了身心的一种需要。有时也知不合情理，有违常规，不应该是那样，却鸠占鹊巢成了理所当然。要纠正，反觉得不自在了......

这位大仙倒没啥改变，也变不了多少，生来如此。然而，不知什么时候，这支广场队伍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少了几位舞姿阿娜的大嫂。

其实，不论哪个广场舞，总会有几位艺术细胞正常的爱好者。爱美之心人人有之，自然也会吸引眼球，得到赞美。广场舞目的是锻炼，形式却是文艺活动，大凡文学艺术都是为人看的，舞者自然在乎别人的欣赏。掌声中获得快乐，激发热情，增强信心，发挥的会更好，跳的更起劲。

然而，只从来了这位大仙，情况发生了很大变化。几位大嫂大跌眼镜了。少了关注，受到冷落，成了被遗忘的角落。尽管心里不大服气，曾竭力试图拉回失去的宠信。然而只是徒劳，仍无人顾及，好奇的眼神全被那位大仙所吸引。

应该说，也不为怪。她们跳的是舞蹈，给人的是美感；而大仙近乎耍猴，对人的精神世界是一大刺激；不在同一个层面，没有可比性。

起初，我以为她们只是偶尔有事，然而，多次路过再无遇见，直到哪一天在和平门外广场，发现晨练的大妈堆里出现了她们熟悉的身影。舞姿依然优美，仍是那么出众，看来凤凰走到哪都不为鸡。兴许她们的加入，使这支队伍人气更旺，充满朝气，广场站满了翩翩起舞的大妈。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再回头看看建国门外广场，剩了些年老体迈之人，似乎别人的离开对她们并没多大影响，依然风雨无阻的跳着。然而，也就是伸伸胳膊扭扭腰，活动活动筋骨罢了。严格说算不了舞蹈，没了活力，少了昨日的热闹。尽管哪位大仙依然劲头不减，风采依旧。但时间久了，路人的眼球也会疲劳。再说，一花独放不是春，万紫千红春满园，毕竟独木难成林呀！也无法挽回衰败的景象。

几位大嫂离开是自然的，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也是无奈的！哪不是锻炼，老地方必定方便，非得挪窝？

失去了才知珍惜，此时，我却觉得有点遗憾。广场里虽离不得大仙，但也不应少了真正的舞者。优美的舞姿毕竟养眼，使人振奋。

也有一丝歉疚，自己竟做了不公的看客，无意间冷落了几位大嫂，等于助纣为虐，有点难辞其咎。

以小见大，当今社会这种怪相还少吗？

劣质淘汰优胜，平庸淘汰杰出；长期以往，正气难伸，歪风盛行；然而，只因习以为常，久而久之，便麻木不仁，成为理所当然。提起人人恨之，却又向往之，形成一种奇特的社会病态。

好在如今“金猴奋起千钧棒，玉宇澄清万里埃”。但愿持之以恒，正本清源，使风清气正的中国梦早日实现！

注：本文所指纯属虚构，意在影射一种社会现象，如有雷同定为巧合，敬请谅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