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宝玉要去学堂读书，袭人为什么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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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的重要批者脂砚斋曾有一句批语，说“晴有黛影，袭为钗副”，也就是说，袭人与宝钗，晴雯与黛玉，在某些方面是有相似之处的。

我们都知道，宝钗没事是经常劝宝玉读书的，单是书中写到的就有三次。

湘云来贾府一回，袭人嘴里提到过一次；香菱学诗时宝钗亲口说过一次，脂砚斋批语里透露过一次，说八十回后有“薛宝钗借词含讽谏”一回，显然这也是劝宝玉读书进学。

那么袭人对宝玉读书是什么态度呢？很多读者可能会想当然地以为，袭人当然跟宝钗一样，是支持宝玉用功读书的，甚至也会劝经常宝玉读书。

真的是这样吗？原文有一段情节，写得特别有意思。宝玉因为结识了秦钟，要去学堂读书了，袭人一大早就起来帮着收拾了，我们来看曹公是怎么写的：

“至是日一早，宝玉起来时，袭人早已把书笔文物包好，收拾的停停妥妥，坐在床沿上发闷。”

大家细细回味这段话，前半部分说的是袭人之贤，对宝玉之事很上心，事无巨细，都想得周到，做得妥当。但后半部分忽然写到了袭人的一个动作：她坐在床沿上发闷。

对袭人来说，贾宝玉去上学是好事，将来如果能金榜题名，而她作为宝玉的身边人，自然也终身有靠，可她为什么不开心，一个人在那里发闷呢？宝玉也发现了她的不对劲，还问她为什么不自在？

以袭人的见识，她自然知道读书是好事，不然将来潦倒一辈子，身边的妻妾丫鬟也跟着吃苦受累，终究不是个事儿。但她还是高兴不起来，因为她有很多担忧。你看她怎么说的：

只是念书的时节想着书，不念的时节想着家些。别和他们一处玩闹，碰见老爷不是玩的。虽说是奋志要强，那功课宁可少些，一则贪多嚼不烂，二则身子也要保重。这就是我的意思，你可要体量着些。

这段话是袭人对即将去学堂的宝玉，发自肺腑的真实心声。由此可以看出，袭人与宝玉素日都是天天在一起的，忽然宝玉要去读书了，每天都要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在家，袭人一下子还不适应。

不仅如此，袭人对宝玉读书，其实不像宝钗那样劝得那么勤，宝钗作为闺阁千金，她受到的教育告诉她，男子就要立业考功名，要走仕途，这才是正途。而袭人作为丫鬟，她没有那么高瞻远瞩的见识，她只想着只要宝玉好好的就行，是不是真的用功读书，她似乎并不是很在意。

还记得后文袭人曾规劝宝玉，其中关于读书这件事，她是这么说的：你真喜读书也罢，假喜也罢，只是在老爷跟前或在别人跟前，你别只管批驳诮谤，只做出个喜读书的样子来，也教老爷少生些气，在人前也好说嘴。

从这段情节我们可以看出，袭人关心的从来不是宝玉读不读书，上不上进这些，他眼里心里关心的只是宝玉这个人本身。要他做出读书的样子，也是为了让宝玉在外人跟前好交代。

因此，袭人对宝玉去学堂读书，并没有表现出很开心的样子，因为他在意的不是宝玉读书这件事，而是宝玉如果去学堂读书，就要暂时的离开她，且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如此，她在意的是这个。

当然，这里面其实还有袭人没有说出口的一个担忧，前面她说让宝玉注意保重身子，你细品这话。宝玉是自家的学堂读书而已，为什么袭人要他保重身子呢？

脂砚斋给出了答案：袭卿心中明知宝玉他并非真心奋志之人，袭人自别有说不出来的话。

袭人也是个聪明人，她肯定知道宝玉去学堂读书，未必是真的读书，不过又是以读书的名义，去与人厮混罢了。不然，为何早不读书晚不读书，偏偏来了个秦钟，就要读书了？

袭人叮嘱宝玉保重身体的真实用意就很明显了，他知道宝玉有个不好的习惯，说白了，就是有龙阳之好，喜欢交朋友。这一点，我们从宝玉秦钟与香怜玉爱等人在学堂眉来眼去就能看出来。

后文宝玉初识蒋玉菡时，曾与他互换了汗巾子，回家后被袭人发现，你猜袭人怎么说的？她说：“我就知道，又干这些事！也不该拿着我的东西给那些混账人去。”

一个“又”字便交代出宝玉旧日之事来，也就是说，他在外面没少做这些令人肉麻的事，而袭人作为贴身丫鬟，自然都是知道的。但她毕竟是奴，面对主子，这些话又不能说得太直，只得委婉交代，要他保重身子。

加上宝玉去读书，会离开袭人，使得她不适应。毕竟她所有的工作和心思，都是围绕宝玉而来，宝玉是她存在价值的具体体现，所以宝玉的离开，会让她无所事事，也有些无所适从。

袭人深知宝玉并非真心读书，不过就是又干些没脸的事儿，但她一个丫鬟又怎么好说的呢？她担心宝玉把身体累坏了，或者因此生了病，那么她要么会受到责罚，要么终身无靠，所以当然不会开心。

作者：夕四少，本文为少读红楼原创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