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桃花亦如此
车前子
清晨五点半醒来,发现尘世里已是阳光透窗,鸟声唧啾。遂换上纯棉运动服饰,以冷水洗面,牛奶香稀面乳轻敷两颊,对镜欢颜而笑。十分钟后,一个人踢踢踏踏地跑下楼,去距家一里路左右的小区花园看桃花。
桃花是这几日初开的。胡兰成说,桃花是有静气的,所以难写难画。我看桃花亦是如此。远远看过去,一片沼泽样的,腻人的粉。花枝上隐隐浮动香气,似有薄云笼罩。走近去瞧,花间没有蜂蝶缠绕,只许晨风翕动花蕊。这花儿又终是过于单薄了,一丝微弱的风都会引起轻微地震,它轻轻颤动,有单片花瓣儿随之飘落,不敢踩踏,怕惹了一脚底的细碎花香,无处消逝。
昨晚有友人相继约着去广场看桃花。或是次日早晨,或是当即夜晚。那里也有桃花吗?我竟是不知,问过去,便有友人发来夜里八点钟之后的桃花。灯光之下,人影瞳瞳,红色花影映衬,几枝桃花乱开。又恰似樱花,朵朵紧簇相帮,终是开得有几分慌张,和小气。
桃花应该开在山野上才是最美吧?要么只独特一棵,要么花开成海。或者,一处农家小院,青石瓦堆砌的墙外,一树高大粉桃,斜枝轻探,花瓣儿轻起微合时,一幅欲语还休模样,这般,才是我心里春桃该有的静与净。
在城里看桃花,该是在晨时。从此花间走到彼花间的距离,是心跳接续的微妙感觉。刚睡醒的桃花是小处女样的,豆蔻女子般好年华。开得格外乖巧,手指轻抚,便娇羞着呼应。我在树下花痴了许久。原来桃花开到极致,便有了隐匿的小小色情。
相约一起看桃花的人,在昨年的春天里认得。那时因为她尚在外地,有言语传送,说桃花开了,便是斯人归来之日。去年桃花开得早,只几日就落了一地红。不忍回想。花儿也是有灵性的。不可亵渎。何况是桃花?今年花开有些迟。而近在咫尺的距离,却连相见一面都极是奢侈。越是亲密越是顾忌颇多。不是桃花的错。是人心的莫名疏远与沉默。
这些日子身有小疾。一个人风骨存活世间,偶然被雨雪侵蚀,有了锈蚀斑点存在,需要药物与自身的抑制和调理。此时看桃花,又是一个人,心里便有了戚戚之感。踱來踱去,眼见得有车流匆匆,行人或懒散或奔走,皆是路过。并不认得。经过身边时,也会抬头看看桃花。又看看我。
我心里便有了沉郁。离开桃园时,似乎听到无数声响,那是千万朵桃花的呼唤吗?我耳膜里嘚啵嘚地开始万马奔腾了。以至于走得很远,还能嗅到那桃花喷洒出的香,千丝万缕地,等人回头。原来桃花开时,一个人是看不得的。
呀呀,这桃花。这三月底的桃花哦。
图片 // 绿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