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经(333)使民如承大祭

易经(333)使民如承大祭

西汉成帝时,成帝为人软弱,沉湎于感官,具备了一切亡国之君的德性,不懂克制。而受其母太后王政君和其王氏舅舅的压制,下则乘刚,自己的后宫则具备了纣王后宫的乱相,皇后不仅淫乱后宫而且动则杀人,私设刑室。

凉州刺史谷永到京师奏事。这个谷永在京城当然了解国家的情况,结果正好皇上派尚书问谷永有没有什么进言。谷永就发表了一个惊世骇俗地长篇大论,这段话说明,当年精英都明白汉朝乱成什么样子了,原文:

“臣听说,王天下、有国家者,祸患在于有危亡之事,而拯救危亡之言却不能上达。如果拯救危亡之言能够上达,那商朝就不会灭亡,周朝不会兴起,历法正朔也不会三次改变了。夏、商将亡的时候,路人皆知,当时的天子,却晏然以为自己就像天上的太阳一样,没有人能危及他的地位(夏桀曰:‘天之有日,犹吾之有民,日有之哉?日亡吾亦亡矣。’)所以,他的恶行广布而不自知,大命将倾而不醒悟。《易经》说:‘危者有其安者也,亡者保其存者也。’

“去年九月,出现黑龙,九月三十日,又发生日食。今年二月二十七日,流星下坠。二十八日,又发生日食。六个月之间,重大的天象变异,就发生了四次,而且集中在两个月份。夏商周三代的末世,和春秋的乱世,都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臣听说,夏商周三代之所以灭亡,都是因为妇人与群恶沉湎于酒,秦朝之所以只历二世,十六年而亡,是活着的时候太奢侈,丧葬的时候又太丰厚了。而这两个毛病,陛下兼而有之,请听臣陈述一下它的后果:

“建始、河平年间,许氏、班氏家族显贵,权倾朝野,显耀四方,女宠至极,可以说是已经无以复加了。而今天后起之人(指赵习燕、赵合德姐妹等人),更是十倍于当年。废弃先帝法度,听用她们的言论,任意任命官员,或释放王法当诛的罪犯,让她们的亲属越来越骄横,授以他们威权,纵横乱政。负责治安和纠举的官员,也不敢管他们。又利用掖庭监狱,大肆陷害逮捕,所施行的扑打,比纣王的炮烙之刑还残酷。其灭绝人性,只不过是为赵氏、李氏快意恩仇。那罪证确凿的,反而被赦免;清白官吏,却被治罪。监狱中关押的,大都是无辜之人,却在严刑之下,招供认罪。赵李两家甚至替人放债,分享利息,接受财物报谢。被他们关进监狱的人,活着进去,尸首出来,不可胜数。所以日食一再出现,以昭示他们的罪行。

“王者一定是先弃绝了自己,然后上天才会弃绝他。如今陛下放弃万乘之君至高无上的尊贵,却喜好去做那市井人家私蓄田产、蓄养女婢财物的贱事。厌弃皇帝的尊号,微服出行,给自己取一个匹夫的名字。尊崇一些轻佻无义的小人为自己的私客,数次离开皇宫,不分昼夜,群小相随,鸟集杂会,醉饱于吏民之家,乱服共坐,沉湎戏狎,混杂无别,游宴无度。皇上昼夜都在外面游荡,而典门户,奉宿卫之臣,却手执干戈,守着没有皇帝的空宫,公卿百官,都不知道皇帝在哪里。这种情况,已经好多年了。

“王者以民为基,民以财为本,钱财枯竭,就要反叛,人民反叛,君上就要灭亡。所以明君圣主,爱养基本,爱民养财,不敢奢靡穷极,使民如承大祭,驱使人民,就像祭祀一样谨慎敬畏。如今陛下轻易就夺取人民的财富,毫不爱惜地驱使民力,听信谗臣之言,放弃地势高而宽敞的初陵,改作昌陵,劳役之苦好比乾峪,费用之大堪比骊山(楚灵王在乾峪修建宫殿,百姓反至其自缢而死。骊山为秦始皇的陵墓),靡敝天下,五年不成,才放弃又回归延陵。百姓的愁苦愤恨,上冲云霄,饥馑频仍,四散逃荒,饿死在道路上的,以百万人计!官府粮仓,没有一年的存量,百姓家里的存粮,十天半月都支撑不了,上下都匮乏,要赈济也没粮食。《诗经》说:‘殷鉴不远,在夏后之世。’我盼望陛下追观夏、商、周、秦那些亡国之君,看他们是怎么失去天下的,作为镜鉴,来考察自己的行为,如果发现陛下不是和他们一样,那就是我妄言,我愿意伏诛以谢罪!

“汉朝兴起,至今已经传了九世(柏杨注:一世刘邦,二世刘盈、刘恒,三世刘恭、刘弘、刘启,四世刘彻,五世刘弗陵,六世刘贺,七世刘病已,八世刘奭,九世刘骜),一百九十多年了,而以嫡子继承父皇帝位的,只有七位,都能承天顺道,遵守祖先法度,或者成为中兴之主,或者也能治国安邦,而到了陛下,违道纵欲,轻身妄行,正当盛年,却没有生子之福,而有危亡之忧,各种有失君道,不合天意的行为,也太多了!为人后嗣,守人功业,到这个地步,岂不是太辜负先祖了吗!方今社稷、宗庙祸福安危之机,全在陛下。陛下如果能昭然醒悟,专心返回正道,以前的过错全部改正,新的德行能够彰明,则天象灾异可以消失,天命去就还可恢复,社稷宗庙还可保全,希望陛下再三留神,深思我的话。”

这个谷永,其实是说了实话,他清楚地看到西汉王朝腐败透顶,而又因为其在当时具有极高的科技文化水平,外敌并不多,那么就只能是内乱。站在这样的情况下看王莽代汉,也有其历史原因,当年底层民众以及一些有识之士的确希望国家能有一些新的改善。汉王室内部乱到这个程度,这个汉成帝知不知道?当然应该是知道的,他得到谷永的上书进言之后,大怒,派人去抓这个谷永,但也留下一条后路,让追的人说,若谷永离开长安60里就放过他,史书上记载是王商提前通知这个谷永先走了,也有可能追的人故意走得慢放过了谷永。

一个国困顿如此,要怎么整回来?

困卦五爻说:九五,劓刖,困于赤绂,乃徐有说,利用祭祀。

劓,受伤于上,刖,受伤害于下。

赤绂,臣下之服。

这里有一句,叫“利用祭祀”,古代祭祀是非常复杂的流程和仪轨,这套仪轨中的所有人都要自我克制。不管地位多高,也要禁欲、欲多食、禁大声等,论语记载孔子的弟子仲弓向孔问“仁”。

子曰:“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在邦无怨,在家无怨。”

孔子说:出门就像要见重要宾客一样,遇人保持恭敬。驱使人民像举行祭祀一样懂得克制。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在哪里都不抱怨,也不让别人抱怨自己。

我们今天呢,我们所谓的公知就是追求各种自由,比如大声说话,比如骂人,当然权贵追求更多,大家都不能克制。公知洗脑让自己的粉丝不克制,要么攻击这个制度,要么攻击那个人,没有心存善意的建言,信口开河泼口大骂就是常态。我这个微博,才能么一点粉丝,也常有人来泼口大骂的,好像钱少的人就天生低人一等,他们就天生高人一等,因为崇拜某人而成为其脑残粉的自己也觉得高人一等。

一个人总觉得自己有些钱就比别人等级高这本身就是社会的病,认为自己有权势就高人一等都是病。开汽车瞧不起坐公交的,也瞧不起开公交的司机,一言不合就打人。而出了事故,导致一车人落江的悲剧出来后,制造戾气的大V们仿佛野兽闻到血腥味般的兴奋。

上个阶层不克制,下个阶层就会生戾气,社会就会陷入困境。在困境中,人人都是受伤者,不是上面受伤就是下面受伤。

大家都不懂得克制,这是社会的大悲哀,一味地追求所谓的自由,而将社会必然推到困境之中,易经不说什么是好,也不说什么是坏,在在道眼里,这不过是一场循环,而人却感知到这好与坏之间的界限,所以圣人说,小人追求自由,所以难养也。君子追求克制,如祭祀。然而普通民众却能将这个事成为一场笑谈,明朝阶级对立那么严重,大家也是先写小说来自娱自乐,水浒传和金瓶梅,却被统治者当成评说,也跟着去笑罢了。

周公说:九五上为阴掩,见蔽于近习,下则乘刚,又逼于强臣,是上下皆受其务,而为劓刖之象也。如是,则臣下不为我用,而反为其所制,是为困于赤绂也。幸其刚中而居说体,能善用其刚,不动声色,从容和缓,乃徐而图之,既不失之因循,复不伤于躁激,卒之大权渐收,不忧旁落。始受伤于上下者,今不终于伤,而可有说耳。推此道也,至诚感物,匪如祭祀。用是以感化臣下,而有不诚服者乎?其为说也必矣。

象曰:劓刖,志未得也。乃徐有说,以中直也,利用祭祀,受福也。

孔说:五之志本欲济困,今阴掩则蔽,乘刚则危,身自受困如此,岂得志之时乎?乃徐有说,本由中德而以直行之。中则不偏,直则顺理,开诚布公,困从此济而志可得,即用以祭祀,犹可以格神明而受福佑,况在下之臣乎?所以徐而有说也。

在大汉朝,站在普通精英的角度,对这个国家也是十分失望,为什么只有谷永一个人这么说,其在京的官员难道不知道吗?大家都属于利益阶层,自己的日子还算好过,当然就会显得冷漠,而普通民众最后只能奋起斗争。王莽可惜了不是铁腕之人,他只是一个理想主义的书生。他少了斯大林的狠劲,注定革命不会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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