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筱翠花”与跷功 ——忆于连泉老师(六)
“小筱翠花”与跷功
——忆于连泉老师
毛世来
1962年,我在吉林省戏校主持日常教学工作,经过省委、文化厅领导的批准,我把于先生与钱宝森先生请到戏校来讲学,这期间有幸与于先生又朝夕相处了一段时间。
先生是我的老师,我又是学生的老师,所以学生们称于先生为师爷。先生见到了隔辈人可开心了!高高兴兴地给学生说了一出《花田错》。

毛世来《花田错》剧照
有一天,在于先生上课之前学生问我:“毛校长,师爷真就是鼎鼎大名的筱翠花么?可真看不出来!就像当初我们看不出来您就是四小名旦似的,他私下里一点儿不像是唱旦角的。”孩子们的几句话,对我的触动却很大。他们说的话是好意,想奉承我们两句,言外之意是说我们平时不是“母里母气”的一派娘们儿作风。可这里面多多少少有些不相信的成分,要不然为什么说鼎鼎大名的“筱翠花”看不出来哪?是啊,学生们一直没有接触过筱派艺术,当年既没有电视,也没有录像。所以,现在没有办法再现他当年的风采。

于连泉先生示范《拾玉镯》照片
为了使学生对筱派的艺术有个初步认识,便于以后的学习,我向学生们做了一番介绍:众多的名演员之中,于先生能自成一派,确实是有他的独到之处。筱派的好处,是做工细腻,刻画人物非常生动,先生的一举一动,一步一走全都有规范的。他今天演出这样,明天演出仍然是这样,从来不随意改动,于先生的“中规中矩”是内行都公认的优点。虽然有很多于先生的代表作剧目现在不能演,但他那精湛表演艺术仍然值得后辈借鉴的。
我还嘱咐学生们要注意博取,筱派的《花田错》要学,荀派的《花田错》也要学。以后结合自己的长处,再选择自己演哪一派的较为合适。现在学习期间就要像开杂货铺一样,东西越全越好。再有一点我也提醒学生们注意:不能光看老师老年以后的表演,因为于老师年岁大了,有些东西走不上来了,只能删繁就简。但他有丰富的舞台经验,有高深的艺术造诣,可以着力的演剧中人的的气质、性格;年青学生却不行,还是得从最基础的东西学,最难的东西学。我当年看梅先生的《虹霓关》、《白蛇传》等戏,把子打得可冲了。于先生年轻时翻、扑、跌、打样样精通,且干净、利落、飘。否则他能成为观众爱戴的名家吗?再比如钱宝森先生演出的《黄天荡》,有一个勒马大转身的动作。旁人是左腿跪地,而他独独的是右腿跪。就在“嗖”的一刹那间,连靠旗戴靠肚子拧成了一面“顺风旗”。既干净,又漂亮,每次演到此均能博得满堂的喝彩声,甚称是钱先生的绝活儿。只此一个动作,足见他的功夫之深,一般的演员只能望尘莫及啊!
几个月下来,学生们确实是聪明伶俐,像是一张窗户纸似的“一点就透”。《铁笼山》学过后,“钱派”的轱辘椅子学的真是不错,身上灵活多了。《花田错》剧组的学生把小春兰的娇柔妩媚劲儿演出来了,把“筱派”的碎步,手绢、抖肩、眼神也学到了手,大家都可谓收获不浅。

毛世来《花田错》剧照
有一天,于先生指着学生对我说:“他们生在新社会,又有这么好的学习条件,真是太幸福了,比起我们小时候,他们不知道要少遭了多少罪,尤其是那可恶的跷。如今把它废掉了,不过你要把练跷功吃得苦讲给他们听。让他们知道老一辈的艺人当年吃了多少苦,艺徒生活又是何等的艰辛,以此激励他们刻苦学习,奋发进取,教育他们要身在福中应知福啊。”先生的一席话说到我心眼儿里去了。像我这样在旧社会学过戏,演过戏;新社会里演过戏、教过戏的人并不太多。艺术上我肩负着承上启下、替师传道的重担,我应该把前辈艺人尊师重艺、热爱事业、忠于观众的好品德传给他们。
我与于师父都经历过无数坎坷,确有不同的伤心遭遇。为了养家糊口,养活一个剧团的老小,确实演出过挺多坏戏,如《杀子报》、《大劈棺》、《马思远》、《双钉记》、《十二红》等。解放后在党的教育关怀下,伤心的往事已经去不再复返了,就让它留在记忆里吧,作为警醒自己、教育后代的资料吧!
完

毛世来便装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