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热闹不嫌事大？白居易人性里的阴暗面

作为唐代诗坛的三巨头之一，以文风朴实而闻名的“诗王”白居易，不仅是诗歌革新的领袖，还因为一首《卖炭翁》被视作底层百姓的代言人。

然而，就是这样的名人，却用自己最擅长的诗文将一位美艳的寡妇送赴黄泉，由此还引发了一千多年的争议。

1

红粉佳人

公元785年，徐州城的书香世家关家诞下了一名女婴，取名盼盼。这关盼盼生得娇艳动人更兼天资聪慧，幼年时便能吟诗作画，成为远近闻名的才女。

成年后的关盼盼嗓音清丽体态婀娜，当时乐坛上盛行的乐曲《长恨歌》，是白居易最著名的作品，这首诗洋洋洒洒近千字，关盼盼却能吟唱如流。早年间杨玉环与唐玄宗共创的《霓裳羽衣舞》，在安史之乱后几近失传，到了关盼盼这里也得以复原。

有了颜值爆表才华横溢这样的的双重标签，关盼盼成为众多豪门子弟择偶的最佳人选。只是后来待嫁闺中的关盼盼没有等到如意郎君，却等到了父亲暴死家道中落。

一时众说纷纭，坊间传闻关盼盼风头过盛，这才导致家族衰败，那些此前对她仰慕已久的公子们便再也不提婚嫁之事。就在关盼盼孤苦无依时，时任武宁军节度使兼徐州刺史的张愔，却派人携重礼上门求亲了。

这张愔虽是赳赳武夫，却很有怜香惜玉之心。他素闻关盼盼的才貌，早有将她纳为妾室的念头。虽然妾室的名分上低了不少，但能嫁给张愔这样的封疆大吏，总好过寄人篱下，于是关盼盼便心甘情愿地入了张府，成了张愔众多姬妾中的一员。

娶到关盼盼的张愔，很快融入了文艺圈。公元805年，白居易游历到了徐州，被张愔视作座上宾，不仅隆重设宴款待，还让爱妾关盼盼当场表演歌舞。而关盼盼能见到《长恨歌》的原作者，当然也是欣喜不已。

于是，当着白居易的面，微醺的关盼盼使出浑身解数，将《长恨歌》唱得缠绵悱恻，再加上婉若惊鸿的《《霓裳羽衣舞》，令白居易不禁诗兴大发，他写诗盛赞关盼盼“醉娇胜不得，风袅牡丹花”，大意是关盼盼醉酒后的姿态很美，唯有牡丹花才能与之媲美。

有了文艺界大咖白居易的宣传，关盼盼很快就获得一大批粉丝，而在这些粉丝里，有一位叫张仲素的小吏。

张仲素本是白居易的幕僚，而后面的故事，便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的联系。

2

守节少妇

慧极必伤，情深不寿。

公元806年，在徐州任职七年的张愔病故，被朝廷追赠为尚书右仆射。这场变故距关盼盼嫁入张府不过两年光景，却让她变成了年仅21岁的寡妇。

树倒猢狲散，随后张府的姬妾纷纷各寻出路，关盼盼这时念及张愔的恩德，决心为亡夫守节。张愔死后，张府也被新到任的刺史征用，无家可归的关盼盼只得带着府中的一名老仆，前往徐州城外云龙山下的燕子楼居住。

燕子楼是张愔生前为关盼盼修建的豪华别墅，整座楼依山面水，沿河道两侧垂柳依依，风景如画，当初“燕子楼”的名号还是张愔与关盼盼共同拟定的。如今物是人非，更令她感伤不已，万念俱灰之下，守着积蓄的关盼盼终日闭门不出。

这一守节，便是十余年。在凄清绝望中坚守的关盼盼，通过大量的诗作，抒发了自己孤寂的心境。尽管她自称与世隔绝，但由于此前名声太盛，有几首诗作还是传到了社会上。

当年那个叫张仲素的小吏，一直在默默关注着独居的关盼盼，并对她守节的志向深感敬佩。在得到关盼盼的几首诗作后，张仲素小心的将其珍藏起来。其中一首写得缠绵悱恻，令人神伤：

适看鸿雁岳阳回，又睹玄禽逼社来。

瑶琴玉箫无愁绪，任从蛛网任从灰。

这大致就是在告诉世人：寒来暑往，时过境迁，眼见琴箫蒙尘，我关盼盼早已心凉如水了。

3

借诗杀人

公元820年，已在诗坛上小有名气的张仲素前往长安拜见老上司白居易，一番寒暄后，张仲素说起了关盼盼的境况，并拿出了关盼盼的诗作，供白居易观阅。

白居易对当年那光彩照人的关盼盼记忆犹新，如今听说她这般凄凉心中好不忧伤!但这是一个古怪的念头在他心底滋生：“既然你关盼盼口口声声说要为亡夫守节，张愔故去十余年，为什么不见你追随他到九泉之下，成就一段凄美的爱情传奇呢？”。想到这儿，他提笔和韵一首：

今春有客洛阳回，曾到尚书坟上来。

见说白杨堪作柱，争教红粉不成灰。

这首诗的最后两句寓意很险恶：“冬去春来十余年了，张愔坟前的白杨树都能做柱子了，你若真对亡夫情真意切，何不化作灰尘，追随他去？”，尽管唐代寡妇再嫁并不受人诟病，但在自幼深受儒家礼教束缚的白居易看来，一个寡妇能以死殉夫，才是最真诚的祭奠。

与张仲素告别前，白居易托他将这首诗带给关盼盼，或许是觉得这首诗的寓意还是过于含蓄，白居易又当场写了这样一首：

黄金不惜买娥眉，拣得如花四五枚；

歌舞教成心力尽，一朝身去不相随。

回到徐州的张仲素托人将诗带给关盼盼，关盼盼读罢不禁悲从中来：“自从张公仙逝，妾身并非没有想过随他而去，只是我唯恐世人议论我夫重色，竟要爱妾殉葬，岂不坏了张公一世名节？”，想到这儿，关盼盼又和韵一首，叫人送给白居易：

自守空楼敛恨眉，形同春后牡丹枝；

舍人不会人深意，讶道泉台不相随。

这首诗字里行间将白居易的虚伪善变揭露的淋漓尽致：“当年我为你清歌献舞时，你赞誉我是牡丹，如今我守节十余载你却不知我的心境，我今天遂你心愿赶赴黄泉了!”

自此，关盼盼将自己锁在房中绝食明志，长期侍奉她的老仆人苦苦相劝也无济于事，徐州城的文人士子纷纷写诗劝解，终究不能令她挽回心迹。十天后，当人们打开房门，只见得那位能歌善舞的佳人，饿得形如枯槁，早已没了气息。在她的身旁，还写了这样两句遗诗：

儿童不识冲天物，漫把青泥汗雪毫。

什么名满天下的大诗人，不过是一个不识人心的幼稚顽童罢了!时年66岁的大诗人白居易，其实和如今网络上看热闹不嫌事大，劝人跳楼的无良青年一样，冷血又自私，浅薄而庸俗。

从白居易此后的表现来看，他的良心应该是倍受谴责的。自关盼盼死后，他便辞官归隐于洛阳外的香山，并将长期侍奉左右的爱妾樊素、小蛮打发走了，或许他也不希望自己死后，爱妾们也重蹈关盼盼的覆辙吧。

只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白居易这位饱读诗书的大儒，终究还是没能领悟。

参考资料：《旧唐书》、《新唐书》、《唐才子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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