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霆,不要停下来
我对刚入学的孩子们说我高度近视,人又老化,所以认人很慢。一个班四五十个新人,我很长一段时间可能连男脸与女脸都分不清,所以你要想办法让老师记住你。如果老师一个月后还不知道你是谁,你不要怪老师目中无人,只能怪你长得太模糊或者活得太没特色了。
这似乎并不是笑话,我认人的确慢。我对自己与生俱来的人脸识别系统一点信心都没有,也总因此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老之将至。但对于六班的冠霆同学,我却因为某种机缘记住了他。

其实那机缘就是梁洛玮同学开学不久的一篇周记:
今天下午,我们吃完饭去打球。
选人的时候,我选了张峻琦和张宇凯,而陈宇鹏选了林子阳,只剩下余冠霆孤零零地站在冷风中。
他摸了摸头发,瞅了瞅我们,无奈地挥挥手:“行,我懂了!”
陈宇鹏很是无奈地说:“道不行,乘桴浮于海。从我者,其余与!”
余冠霆突然两眼放光,似乎看到了希望。
我偷偷地对张骏崎说:“这货居然听得懂!”
陈宇鹏说:“余也蠢过我,无所取材!”
此文我曾经推送过,也说明了“蠢”字在孩子们嘴里并无污辱意。不过家长群中冠霆妈妈的那个难过的表情还是深深地印在我心上,于是我就想赶紧认识一下这个打球没人要学习被人看不起的男生。

语文课上,我根据座位表找到了他。他坐在教室后面,个子不高,小平头,眉清目秀,脸上时时浮现出笑容,一看就知道是个单纯的孩子,只是上课偶尔走神。再看他的周记,一般每篇三五行,笔迹很细,内容、语言平淡,格式也不是很讲究。
第一次月考,他语文考得很差,我找了他;我单独的《论语》测试,他依然完成得很不好,我继续找他。
有一天上课,我突然发现他一人一桌坐在教室最后,而前面的同桌则也成了一人一桌。
前面的空缺与后面的突出让我的视觉感觉很不舒服,而一个人的单独后移则意味着违纪和不安分后的惩戒!
然而我问他时,他却说是自己想这么坐的。
于是我在课上用了十多分钟时间,对他,以及像他这样的孩子,讲:我们不能习惯性地落后(记得当时用了“堕落”这个词)。我们也许曾经不行,但并不说明我们现在依然不行!我们更不能习惯性地认我自己已经不行了,否则我们的人生路上,只有退缩只有认输!现在一切都来得及,只要我们的心坚韧起来!正如冠霆你的桌子,不要习惯性地往后撤。要知道你撤的不是桌子,而是你的进取之心。在教室里我们也许不能随意将自己的桌子往前移,但我们的进取之心永远不要消失。
我从来不怕你成绩不好,我只担忧你无心上进。

这样的孩子,往往是被关注的少,被赏识的少。于是我常常在周记中以评语的方式给他鼓励。而他,似乎也有所变化。有一次周记,他针对我的一句评语写了一篇文章:
从老聂的话来看,我是有救的。上一次我的《论语》没考及格被老聂骂,我就以为老聂是认为我是没救。但是我看了他给我的一句话来看,他以为我是可以学好的。
不能输给张新建。我说老聂很会教语文,为什么我学不好,别人学得好?我想,老聂你对我要有希望。
老聂,我一定会学好语文,不会把你对我的希望拿来开玩笑。我会把成绩给弄上去,不会辜负你对我的希望。加油学好语文,我是可以的,给我们六班争光,给小白争脸,加油!
并不顺畅的语言表达出强烈的决心,令人欣慰。

但决心的效果并不一定能立竿见影,其间的反复依然会考验一个老师耐心。我每节课前抽背《论语》,班里五十位同学的名单放在一个信封里随机抽取,冠霆被抽到两次都不会背诵。我自然少不了说他,告诉他不要习惯性地以为自己就是不会背的人。每天一则,只要背,哪能背不下来?
事也凑巧,隔不几天又抽到他。要他背的那一则很简单。但是他一张嘴,许多人都不约而同地“咦”了一声,然后都看着我。原来他似乎没听清我要求背哪一则,而是在背另一则。而另一则要长得多。我以手势马上止住同学的小躁动,于是大家都安静地听他背诵。他很流利地将那一则背完,脸有些发红,神情有些羞涩,站在那儿有些不安地晃着。同学们没等我的提示都鼓起掌来!是啊,这孩子做到了以前的他根本不能或者不愿去做的事!我鼓完掌,笑问他,今天这则会背不?他也是点点头。

是啊,不怕你起点低,就怕你不作为。只要有心去做,就能让人眼前一亮!
更重要的是,我们的人生要有积极进取的态度。也许我们的成绩的确难以有质的飞跃,但只要进取之心在,我们就能创造出属于我们自己的幸福人生。
冠霆,继续好好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