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可染一一中国画的特点（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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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可染 《醉仙图》

意匠是艺术家修养中最重要的方面。

中国的语言有些很有意思。例如画像不叫“肖像”而叫“传神”或“写真”。画面布局叫“经营位置”，都谈得很精彩。

李可染

《井冈山》

以前有个学生跟我画画，他看到一处风景说好得不得了，就是一根电线杆碍事，我说：你丢掉它不就行了嘛！

真实性在艺术中是最重要的。真实才能使人信服，但真实不是对自然的愚忠。《木兰归里》一画把屋里屋外的人都画出来了，透视、画家的位置都并不重要。

画华山，你坐在下面，可能一棵树就挡住了半个华山，应该住在华山长期观察，才能重新组织加以表现。

李可染

《园林山水》

石涛讲“搜尽奇峰打草稿”，中国山水画千岩万壑是长期认识的结果，也是经营位置的结果。中国画很少在现场画出，在现场很难全面，回忆更能概括总体。

颐和园的富丽堂皇，无论站在哪一个角落都不容易全面体现出来，必须集中很多印象才能得出这样一个概念。

刚好符合画面的景物并不多，一定要组织加工。

画小品可以交待透视，透视对你有帮助时，何必放弃它呢？但若是表现大的场面，画千岩万壑，更不要被透视局限住。

蒋超 《归牧图》

50cmX53cm 纸质 2021年茹昱斋藏

科学为艺术服务，但科学不能限制艺术。

画不是透视的说明，看得过去就行了，不要过死地要求透视。西方人吃饭本是两边坐的，而达·芬奇《最后的晚餐》既不合乎透视，又都是坐在一边，但这样表现才正好。

比例也是如此，“咫尺有千里之势”的话说得好极了。“势”字用得好极了。艺术不必受比例的约束。如若真的要求符合比例，艺术便吃亏了。“有话则长，无话则短”，枪毙一个人的场面可写好几页，而“三年之后”则只用一句话就够了。

中国画的透视叫鸟瞰，也正确也不正确，布局要交待透视，但不局限于透视。鸟瞰是集中表现的结果，并不是真的站在一个什么地方观看的结果。“鸟瞰”还是太强调焦点透视了。万里长江是站在什么地方也看不全的。

王海鲲 《杏花春雨江南图》

59.5cmX96cm 纸质 茹昱斋藏

中国画讲组织画面，所以天地很大，可大可小。

很多人常把画局限于片面的视觉，模特写生就带有很大的片面性，阿Q的形象是集中了很多人的特点创作出的典型形象，不是根据某一个模特塑造出来的。

中国画的天地是很大的，中国画不只包括感觉，也包括知觉。应包括所见、所知、所想。所知是现在所见与过去所见的总和，“搜尽奇峰打草稿”正是这个意思。所知之中包括间接经验；包括传统、前人的经验。所想是直接认识和间接认识的推移。

艺术必须要有组织，毛主席的《沁园春》描写的雪景，如果只看到眼前之景就写不出，“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所知、所见、所想的都有了，包括了他已往的经验。

李可染

《写生作品》

中国艺术含蓄的东西很多，“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气魄很大，好像什么都看到了，好像宇宙、历史全都在他的眼下。

有人说油画的阳光作业表现得最全面，中国画不全面，这话错到了顶点。其实中国画表现得最全面、深刻。

意匠主要是剪裁、夸张、组织，也应该包括笔墨。

艺术必须有生活。生活丰富，感情非常充沛，才能表现得好。（1958年3月21日在中国画系讲课 李松据课堂笔记整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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