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届行参菩提散文奖参赛作品】蜻蜓·亲情/李秀书
清晨我在厨房里忙着，看见窗纱外面歇着一只小小的蜻蜓，我看它那细细的身子，薄薄的翅膀，鼓鼓的两只大眼睛，整个是心灵手巧，十分可爱。
我往里面拍了几下，想把他们吓了飞起来，看它在初升的太阳下和微微的晨风中飞起来有多好看。
我连拍了几下，它都没有飞走，我以为它都细如发丝的脚卡在窗纱孔里飞不动了，我有点可怜它。便伸手去救它飞走，这时我才发现它不是脚卡在窗纱孔里，而是受了一夜的潮翅膀软了飞不起来。
我把它拉出来放在客厅地板上用纸巾把它的翅膀檫干，然后打开窗子，它唰的一下飞出去了动作十分敏捷，瞬间，只看得见晴朗的天气下，一个小小的亮点。我心里很愉悦，也很欣慰。它自由了。
夏天，在收拾一个季度的行囊和无字的日记，就要与我们告别。而秋天正迫不及待大踏步地向我们走来。
啊！这个时候，正是蜓飞、蝶舞、蟑鸣的季节。由这只小小的蜻蜓而引，勾起了我许多童年少年的往事，历历在目。我有一副打上永久烙印的画，紧紧贴在我的心坎上，许多年来，看而不厌，赏而不倦，读而不够，丢而不舍，永远是我生活的指南针。也是一卷抹不去、擦不去的血脉相连，手足亲情的、最珍贵的快乐与血泪的水墨画，是动听的一首乡土童谣，是最值得赞美的筒扑诗，支配我活到今天。
哥哥大我三岁，那时父母膝下只有我们兄妹俩。我们生活在乡下，文化生活与城里的差距很大。乡下孩子玩的是山山水水，爬树摘野果，抓鱼等活动！
每年到了夏秋交接的时候，天高云淡，气候适宜，山花烂漫，溪水清澈，地里包谷出穗了，田中稻谷扬花了，硕大向日葵跟着太阳转，这是蜓飞碟舞、蝉鸣鸟唱的好季节。自然的色彩点缀在初秋的方寸里。
彩蝶纷飞，蜻蜓点水，太阳下舞姿娇促，微风吻过，刚柔结合，真是诱人眼目。形成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傍晚蝉声，起伏悠扬，整个村边掀起一幕热闹的歌舞晚会。
蜓飞蝶舞对我的诱惑太大了，我总是想捉到一只最美最大的蝴蝶或者是蜻蜓，可是它们的视觉太灵敏了，每次我都失手。
哥哥比我强，男孩子嘛！动手能力有办法，他用竹子做了一个网，网上厚厚的一层蜘蛛丝，只等可爱的小天使歇稳后，一个不漏的捉到！
我们为了永久留住它们，就用书本夹起来，然后用重物压住，它们惨死后，成了我们最精致的标本——最美丽的书签。
蜓飞蝶舞蝉鸣鸟唱的戏曲，在我们少年无知的憧憬里，却只是懵懵的一瞬间。闪电划破洁净的蓝天，巨雷震耳欲聋，乌云凌凌天低压，一场翻天覆地的变革，改变了我们兄妹的命运，我才十二岁，哥哥十五岁，不等我们天真的梦醒来，已经丢失了温馨的家园，紧接着父母惨死在无人收尸无葬身之地落幕倒塌下的十八层地狱里，丢下我和哥哥还有一个不满两岁的弟弟。一时间兄妹姐弟成为了孤儿中最惨的孤儿。
饥寒交迫，度日如年，不能琉璃而失所，残酷为惨无人道的披风，我们在天昏地暗中摸着过。为保存一线的生存希望，我们咬破嘴唇为保存生命而痛苦地活着，残酷的现实才在面前为了躲避灾难，留得以后的生存兄弟姐妹不能同住一个屋，只有各在一方，虽有亲人却是举目无亲。
从那时起，蜓飞蝶舞的世界不属于我们，只能在阴暗的旮旯里求生存，凄惨和孤独。莫过于茫茫黑夜恐惧中，处处是鬼哭狼嚎的声音，毛骨悚然不敢睡着。揪心地想亲人，在惨淡的寒星下常是泪流满面不敢哭出声来。伤痛在坚硬的冷地上更觉得如针刺一般受罪。唯一的亲人只有哥哥。而如隔迢迢万里，难见一面。这简直是空前绝后的旷世悲哥。
蜓飞蝶舞蝉鸣时，我撕心肺裂的，默默无声地喊着爹娘。我痛断肝肠地我哥哥是否能回来看望弟妹一眼，两眼望穿，泪如涌泉，人间的手足亲情被无情的鬼门关隔断。
无依无靠，哥哥是唯一的亲人，弟弟对哥哥的记忆非常陌生。
我第一次背着弟弟到中学找哥哥。哥哥听到我们来，跑出来迎接姐弟，见面时，兄妹俩双眼睛含着四汪泪珠。哥哥拉着弟弟的手喊无忌（冠国），听姐姐的话啊，别——只说了一个别字，就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校园里的花姹紫嫣红鲜艳绽放蝴蝶留在花海中，这是我和哥哥捕碟的天真的场景。我想说，哥哥，我们捉一支蝴蝶给弟弟玩吧，可我的心在滴血，我开不了口。
日渐偏西，哥哥崔我赶快回家，太晚了，路上豺狗。哥哥把手伸进口袋又伸出来，我知道哥哥想给我们点钱，可口袋空空的，两行泪终于滚了出来。老师看见我们可怜的悲惨赶紧掏了几角钱递在我的手里。
走到太阴湖边，稻花的清香扑鼻而来，容集的蜻蜓在湖面一起一落的点水嬉戏，此时我无心观看，重要的是忙着赶回家，怕路上遇到豺狗。
禅声悠扬，负面带来几分凄婉，送来空前的恐惧和绝望。余晖下，一副凄婉的画挂在树梢边。
这另外一次是弟弟得了猩红热，高烧三天不退，满身是红点。我哭喊着背着弟弟找到哥哥，哥哥看见十分惊讶，可他身上还没有一文钱，急急地催着我快去找十姑，迟到怕保不住命。我找到十姑，在几个人的拼凑下，凑到了不到两元钱的人民币。
当时罗平医院的权威医生心肠好，听了我的身世后免费注射了退烧针，还给了些约，然后催我快回家，太晚了路上有狼。
太阳快要落山，我背着弟弟一路小跑，到了望城坡，心里发慌，这是狼常出没的地方，一身冷汗吓出来，生命全交给老天爷了。
这个时候是蜻蜓要归歇时候，铺天盖地飞在我头顶，挡在我前面，我心慌得快要跳出来，恨蜻蜓乘人之危，欺人太过分。
夕阳落山的村口，已经看不见炊烟，只有悠长的蝉声，如喊如诉，把心斗叫炸了。好像是中元节的哭声，伏着蜓飞碟舞如纸钱飘飘。
岁月是一条暗藏险滩的长河。生活是一道崎岖、曲折、坷坎之路。蜓飞蝶舞暗示着我们，烛光遥远。蝉鸣提醒我们艰苦的路很漫长，必需用最坚强的毅力来煎熬和等待。
长河在一分一秒的流失。道路在一步一个脚印地踩踏下哭泣。童年的影子被夕阳拉长。少年的花李被秋风扫光。美好的青春被风霜雨雪鞭打的鲜血淋淋。中年流连往返在刀尖上移歩。我和哥哥在生死线上强占一道道颠簸的独木桥，几乎付出生命的所有，低压了半个世纪的年华，而赎回来的很少很少可我们总算赢得半桌棋，悠悠岁月，我和哥哥都迈进了老年，古稀有余，进耄耋之寿了，就是父母当年留下来的，我和哥哥曾经扶养过的小无忌也花甲有余。谁来给我们见证这段不平常的风雨岁月呢？只有蜻蜓蝴蝶蝉鸣能见证。
蜓飞蝶舞画上我们年轮的记号。蝉声悠扬敲响岁月的警钟，这一切十分清晰透明地从眼前飘过，可我们兄弟姊妹从未叙述过这段悲伤与快乐的历史。也许哥哥也忘记了，唯独我却永远记住。它是我的记忆钟更是我的时间表。
蜓飞蝶舞年年有，蝉声悠长按时来，夕阳下的我们，灿烂的晚霞映着苍老的面容。微微的晚风吹散了我们的白发。秋色握笔画出了天上的涛涛云海，绵绵白雪，万马奔腾，羊羔恋草的浪漫之作。
蜻蜓汇集在郊野的草尖上，彩蝶往返入林，只剩下蝉的鸣声，凄婉的回荡在树梢，我有万千的感慨！
失去的年华我已经不在想流泪了，遗憾的是轻描淡写代替了浓浓重彩，令人费解。
贴在心上的画六十多年了，不曾磨旧，不曾损坏一点点，任是华丽的，感谢这只小蜻蜓，给了我这么多美好的回忆。
站在夕阳无限好的台阶上，就别在意黄昏进。
作 者 简 介
李秀书，云南罗平人。参过军，在过罗平县木漆社，铁道兵8501部队文工团。16岁时话剧《歪歪精》演出获罗平县一等奖，1957年底，修内昆铁路时保送到铁道兵8501文工团参演歌剧《军民一枝花》获二等奖，自创话剧《模范夫妻》获一等奖。1958年1月到北京参加铁道部文化团汇演同样歌剧《军民一枝花》获演出一等奖，《模范夫妻》获创作一等奖。晚年获八一纪念章一枚和幸福老人荣誉称号。近年来从事文学创作，主要作品《白腊山》、《鸡足山韵》、《曲靖赞》、《辉煌赞——致巴金老人》、《夕阳无限好》、《重阳》分别发表在微信微刊《雅风小筑》、《山柳文苑》、《当代作家》、《龙雨万国诗存》、《三江文学》、《醉墨流芳》。其代表作《打鱼歌》、《出嫁女》、《女人》深受好评，阅读量分别为18万人、15万人、5.8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