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报读者来信】新西兰见闻--我所经历的新西兰
新西兰见闻--我所经历的新西兰
凯库拉 11月14日大地震
文／顾春花
惊动全世界的新西兰凯库拉（Kaikoura guake）11月14日7．4级大地震与海啸预警，（震中凯库拉距离最近的城市基督城，车程2．5个小时。）距今不到两天，虽说此次地震造成的伤亡，和财产损失程度远没有2011年基督城大地震那么大，但是它给凯库拉地震重灾区及受地震波及的基督城民众所带来的惊恐是极其深刻的。2011年基督城大地震时续仅有十几秒，地震中心在基督城中心。而一天前的凯库拉地震发生的时间长达两分多钟。地震发生后，新西兰民防部随即发布了海啸预警，在基督城北部海岸观测到2米高的海浪，11月15日上午9点，解除海啸预警。
今日，虽然我仍未从地震的惊恐中完全回过神来，但我还是将所经历的地震感受纪录下来，将此载入我人生记忆史册。
11月14日晚九点左右，我细细读完新西兰华文笔友会笔友大鲨鱼孟兄的新作《美国大选》，感慨多多，并写了点赞文，之后约在十一点上床睡觉。
不知道几时，是被地震摇醒的，还是自己想起夜醒了，（我到现在都没弄清楚）我从床上坐起，忽然感觉人和床都在晃，起初，我以为是起身快了，头有些晕。但在基督城经常感受3到4级左右地震的经验告诉我，是在地震。不仅地在摇晃，而且房屋不断地发出咔吱咔吱的响声，地晃动的频率一度急促，一度减弱。
我赶紧滑下床站在地上，谁知人根本站不稳，犹如在小船里晃悠。我很惊恐，这样的摇晃大概持续了两分多钟。
在这期间，我首先想到的是快下床，按着在新西兰英语学习班第一堂课，老师用英文夹着她那丰富的肢体语言告诉我们，新西兰是一个地震多发带，遇到地震最快速的反应应该是，马上找一个桌子抱着头，躲在里面。但是惊慌之中，我除了快速地蹲在地上，却既忘了抱头，也忘了跑到桌子底下躲藏（也根本跑不过去）。本能反应是，赶快找衣服穿上，担心如果要跑到门外，这一身短打一是会丢人，二是会冻死人。但在那瞬间，连触手可及的台灯也忘了去打开，我在漆黑的床前摆放衣服的椅子上，慌乱地摸索着我的衣服。先是摸到一件薄的单衣，蹲在地上快速穿上，忽然觉得不对，当下外面气温只有几度，必须穿厚的。当即又去摸索厚的，赶紧穿上，又蹲在地上。但感觉哪里不对，摸了摸，发现裤子前后穿反了……。地还在摇晃，房子里的咔吱声仍在继续，在房屋摇晃最历害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会不会就在此刻，我被陷入这地底？会掉到一个深䆳的地洞里？（这房子倒塌倒不是最可怕的，因为我的房子就是一层平房，而且都是轻质材料，就是倒下来也压不着哪里去。)……。随即想起我的孩子和小孙女，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我与他们的住宅相距五百米左右)，他们一定同我一样经受着恐惧与害怕？如果真是有不测，我国内的老母亲和兄弟姐妹他们会怎样？……。我越来越紧张，越来越觉得恐惧，我觉得此时似乎末日？……在伴随着持续不断地晃动中，我开始向上帝祈祷。
……
渐渐地，摇晃的频率慢了下来，晃动的强度好像在慢慢的减弱，但不知道下来会怎样，我仍然身着反穿的裤子蹲在床边，直到床上的手机有信息而发出的亮光。
＂妈妈，没被吓着吧？”这是我儿媳妇安娜发来的一条短信。我即回复：“刚才地震了，很吓人，你们怎么样？”她回复：“震中不在基督城，放心吧，没事的，我们很好。”我发出：“我把长衣长裤全穿上了，好随时跑。”安娜回复：“家里最安全，房子抗八级地震的。”……此时我才想起，赶紧打开台灯，看到手机上的时间是12：09分。
摇晃仍在持续，但间隔时间慢慢长起来，摇晃的程度也疏缓下来。 我全副武装，把衣裤穿严实，钻进被窝，作随时逃离状。
我记得因一时无法入睡，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翻看手机，还给群里笔友形色江湖张朴发了消息，告诉她我们这里刚才地震了。她是经历过四川汶川大地震，她这样回复我：“注意安全，地震不会孤立发生，多半一串一串的，但会逐步减小。”笔友会群里基督城好朋友开心词典静华给我打来电话，问我这边的情况怎样？她经历了唐山大地震和2011年基督城大地震，她安慰我别害怕。
既然孩子说了震中不在基督城，我心轻松了许多。但仍有不停的余震，……，我在忧虑中合着衣不知不觉地睡去了。
早上八点要开车去，Hegley学院上英语课，我六点便醒了，睁开眼想起昨晚上发生的地震，随即便感受一下，好像已没了余震的动静，便心情大好，觉得逃过了一劫。赶紧起床，再一看，所有的房门全被地震摇开了（一般睡前都关闭的）。加紧收拾，准备上课去。
此时，手机信息铃响起，拿起一看，哇，暴屏，都是国内和此地亲朋好友询问地震之事，我没逐一细看，便急急回了平安寥寥几字群发了出去，放下手机去洗漱。忽然我觉得有一条语音应该听一听，我又拿起手机，点开语音，一听便吓蒙了。
这是基督城我的一个好朋友的语音，里面发出的内容是：“春花啊，这个地震撤退的消息你知道了吗？政府公布地震后有海啸，我们已经在撤退的路上了。你赶紧带上护照，开车往有山的高处走，我想你可能不知道这个信息。”我赶紧看他发语音的时间，是清晨5点35分。我那放松了的心突然又提到了嗓子眼，思绪立即又开始慌乱起来。下意识地马上拨通儿子的电话，电话那头儿子仍在睡梦中，我用掩饰不住慌乱的急促口吻告诉他这个消息，让他们赶紧起来带着老婆孩子逃命去。但儿子那头却仍睡意朦胧，压根就没把我的话当回事。他说：“妈，没事，海边离我们这有25公里呢，放心哈，海啸到不了这儿。”电话挂了。
我没辙了，便又与这位朋友语音，告知他我儿子的意思。这个朋友随即回我语音：“昨晚地震后政府即通知了我们这个区域，大广播不停地在街镇上通知，并挨家挨户敲门告知，预警有海啸，要求所有居民撤离。我们现在Darfield（距我家车程半小时)方向，正往一个小镇撤，现在这里避难的人很多。kaikoura（凯库拉这次地震的发源地，距我家车程一个多小时)小镇居民已全部撤空。New Brighton（纽波来顿距我们家车程二十多分钟)这里也已经全部撤离。……”
“现在预防海啸的戒严区域已扩大，我查了一下地图，你们家也在危险区域内，跟孩子们说说，不要大意，要早着准备。”
“海啸是很可怕的，只要一来，你们家离海边也就二十几公里，算什么远？又是平原，海啸一来必定是排山倒海，不可阻挡，横扫一切的到达，日本前些年的大海啸就是这样的。不要犹豫，赶紧带上些吃的喝的，别忘了带上护照开车离开家，往高处走……”
朋友的几段语音让我的心越来越紧，但也让我清醒了不少，我赶紧按朋友的指点开始收拾准备出门的东西。这期间接到儿子的电话，他怕我担心，仍是在安慰我沒事，并告诉我如果需要撤离，政府会拉响我们这一带警报的，他说他们已经很有经验了。我问他，我今上午还用去学校上课吗？他肯定的说：“去啊，怎么不去！”
不一会我还是准备了一包吃，和一些喝的，特别没忘带上朋友反复叮嘱的护照，将这些东西装上了车。大约在7点10分时，那位朋友又来了语音，告知我刚接到通知，海啸预警解除了，让我别那么着急了。那一分钟，我悬着的心落了地。
……
我没有将为逃离而准备的东西拿下车，我载着它们驾着车离开了家，驶向学校。一路上市面秩序井然，一如往常般的安静和休闲，没有一点受昨晚地震，或被海啸预警所影响的痕迹。车驶出高速路口时，依然向往常一样有点拥堵缓行……
到了Hagley学院，突然发现原本每日难求一停车位的学院偌大停车场，今天居然空空荡荡，仅有三五辆车停在那。我不知道是学校发了停课令，还是学生自动不上学的。我进了教室，只见我们的同学基本到齐，我们老师Anne也早已笑盈盈的在恭候我们了。我们相互问候之后，寒喧了昨晚地震的事，只见老师Anne面带笑容在黑板上写道：“There is no class today”（今天不上课）。又经我们班可爱的中英文翻释自愿者小郑楠，翻译了老师Anne的话语，因为地震，学校通知停课一天。
……
按着几天前的约定，今天中午我要去一中国餐馆，为一个京戏票友赴奥克兰观摩中国京剧院名角演出归来接风。按点我去赴宴了，大家一见面分外亲切，相互问候，大家互相述说和分享着昨天晚上地震时的心境与行为。这些朋友都是华人移民，又大多是北方人，他们既经历过中国三十多年前的唐山大地震，又经历过2011年基督城大地震。他们谈起昨夜的地震，既感觉有些惊恐又觉得能化险为夷。我们十个人，除了我和京剧票友可心表示了我们的恐惧并有失态之举外，其他人都表述他（她)们很淡定。让我最开怀的是，其中一个朋友说，他们家是两层楼房，客厅是很大，空间很高的中空客厅，客厅上面吊着两个很大很长的吊灯。地震时，家里很多地方的瓶罐及物件都摔掉到了地上，唯有那两盏吊灯在地震中不停的摇摆，相互碰撞，不断地发出刺耳的碰撞声，一家人在担心着地震时，又特别牵挂那两盏灯会从天而坠，但它们居然没有掉下来。他说他特别感谢那两盏没掉下来的吊灯，分散了家人对地震恐惧的专注力。真是开心得很。
一场惊动世界的大地震，在这帮朋友的胡吃海喝中，在大家相互的慰籍中，让我倍受惊吓的心情得到了很大的释放，感觉着无限的温暖，让我感受到大灾难是可怕的，但灾难之下，人与人相互的依靠、支持与慰籍是这么的可贵与重要。
在这次地震中，我特别感谢我的孩子给予我不畏惧灾难的态度与关心。我特别感谢我那位朋友在海啸预警中为我传递的每一条温暖人心的语音信息。我特别感谢在地震之后我见到的第一个微笑，英文教师Anne给予我那充满信心与希望的一脸笑容。我还要特别感谢那帮可爱可依赖的朋友，无畏地震之后的惊恐，依然乐观的相聚与开怀畅饮。我更要特别感谢的是那位在上苍的上帝，是祂保佑和眷顾了新西兰，使凯库拉如此大的地震，人员伤亡及财产损失程度很低。
……
据各方消息发布，基督城近期仍持续有地震或海啸的发生，我想我有了这一次的经历与体验，如同我儿子告诉我的那样：“第一次是恐惧与害怕，第二次、三次就变成经历与经验，这是人生财富。”我希望自己在今后的地震来临时，变得勇敢和坚强一些……。
我依然用新西兰国歌的歌名“上帝保佑新西兰”来作为这篇文章的结束语，我祈祷上帝赐福给多地震的基督城，祈求这块美丽的乐士年年风调雨顺，岁岁平平安安！感谢上帝！
写于2016年11月15日基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