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再像我们当年那么苦闷”1991年,复旦大学哲学系研究生张昭,在经历了人生的重大变故后,决定赴美求学,由此开启之后漫长的电影生涯。在那之前,张昭是一位不折不扣的文艺青年。十多岁时,他曾趴在门缝里,偷看邻居家电视播放的黑白越南电影《森林之火》。读书时,张昭是复旦剧社的积极分子。他有时会路过上海电影制片厂,这是电影爱好者的圣殿,此时的张昭只能在圣殿的门口徘徊。对他来说,28岁是关于改变的年纪。他对未来并不确定,但对改变十分笃定。到达美国后,除了忙于适应新的文化环境,张昭还在各处打工。他曾为新房子建造阳台,20多年后,仍然记得钉钉子的细节。一颗钉子对好后只需再敲一锤,就能让阳台牢固。但如果第一锤后再反复敲打,入口就会变松。在苦闷的时候,电影是张昭的养料。费了一番周折后,张昭从纽约大学哲学系转到电影系。拿到录取通知书后,他带着电影教材回到租房。这是一间狭窄的小房间,一张大床占据了大半的面积,而门开到一半就会抵到床沿。张昭坐在门和床沿的空地上,后背靠着床上,打开书本空白的扉页。他看着这一页空白开始走神,过去的很多烦恼和曲折的回忆仿佛都在此刻被洗去,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幸福感,他终于进入了梦想的专业。之后的研究生时光里,张昭陷入对于电影近乎痴狂的状态。大部分时间里,他在学校看租来的录像带,完成学生作业,晚上就睡在学校24小时开放的教室里。没有课程的时候,他会开着车去郊区,为别人拍摄生日派对和婚礼录像赚钱。三年级的时候,张昭作为导演,拍摄了28分钟的实验电影《木与词》,讲述三个并行的故事,一个中国女孩和美国男孩的恋爱,一个男木偶和一个女木偶,一个小女孩和一只猫。这部短片让他获得了学生奥斯卡奖(Student Academy Awards)。片中对跨文化交流的描写,也是张昭对留学生活的投射。后来,张昭收到了上影集团拍戏的邀请。那时,他将回国看作一个关于“工作”的决定,美国电影专业的学生,毕业可能也是失业,有戏可拍是非常困难的事情,而回到中国意味着成为导演的机会。1997年,张昭回到国内,作为导演拍摄了两部中美合拍的作品,但在萧条的影视市场缺乏声响。90年代的大陆年度总票房一度不足十亿,影院被改造成咖啡厅和录像厅,影院门口是卖鞋的摊位。当时的张昭和第六代导演颇有交际,但他事后回忆这段遭遇,用到的词却是苦闷。他告诉媒体,电影人90年代经历的精神苦闷是切肤的,“只有产业化才能让一代又一代电影人的创作持久,不要再像我们当年那么苦闷。”还有一件事对张昭影响深远。拍完第二部电影后,即将和他合作的一位导演患上了忧郁症,这成了他电影事业的转折点。 他去医院看望这位导演,和导演聊了一会后,自己的情绪也变得不好起来。那是一个下着雨的晚上,离开医院时,张昭从很高的台阶冲进雨里,浑身湿透地进了一辆面的,面的已经很老旧了,他使了很大的劲儿,才把门拉开。司机师傅一顿胡侃后,他低落的情绪好了很多。在多年后和毒眸的聊天里,他回忆道,那扇门,仿佛是他在电影产业里的分水岭,他决定换一种方式做电影。“其实做服务行业挺好的,如果做电影不给别人提供服务,迟早也会得忧郁症。”感性的导演张昭,从此成为了理性的产业人。美国的经历让他意识到,中国还没有真正的电影产业。在百废待兴的行业背景下,他当时最想做的是为中国电影“修路”。2003年,在复旦校友王长田的邀请下,张昭加盟光线。2006年,他就任光线影业总裁。从这一年开始,张昭开始在电影的市场逻辑里,一步步地为中国的电影产业化添砖加瓦,并参与到其伟大而迅速的发展过程中来。为了实现产业化的进程,张昭逐渐将自己和电影感性的联系藏了起来。早年常有记者问他喜欢看什么电影,张昭认为这样的问题毫无意义,他告诉记者别问这样的问题,“这和你有关系吗?和这件事有关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