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短语“banality of evil”翻译为“平庸之恶”,这显然是非常不恰当的,容易让人误解为“平庸是一种罪恶”。关于这一点,稻草人语老师和我观点一致。上网搜了一下,不少译者都有同感。不过,短语“banality of evil”究竟是什么含义,应该如何理解,这一点我和稻草人语老师有所分歧。稻草人语老师在其文章提出,“banality of evil概念上主要强调的是对恶无能地遵从”。我觉得,从词源角度,将其理解为“对罪恶的习以为常”更加合理。
名词banality派生自形容词banal,仅仅在后面添加了一个表示性质和状态的抽象名词后缀-ity。所以,要想理解名词banality,就得先理解形容词banal。在词典中,banal常常解释为“平庸的,陈腐的”。因此,对应地,名词banality也被解释为“平庸、陈腐”。显然,短语banality of evil被误译为“平庸之恶”就是受此影响。实际上,“平庸、陈腐”仅仅是banality的引申含义,并非其本意,在短语banality of evil中并不适用。形容词banal派生自名词ban(禁令),字面意思就是”有禁令的,被禁止的“。它原本指的是在欧洲封建社会,某个地区的封建领主会下发禁令,禁止领地内的平民建设特定设施从事某项商业活动,只能由领主独家来建设并经营。比如平民不能修建桥梁、开挖水井,甚至修烤面包的烤炉,这些设施只能由领主来提供,然后提供给公众,领主从中收取费用。这种由封建领主独家建设并经营的设施及服务就是banal(有禁令的,普通百姓禁止经营的)。
这些领主独家建设并经营的设施通常是一些常见的公共设施,比如桥梁、水井、烤炉,所以banal一词就引申为“常见的、司空见惯的”,并进一步引申为“平庸的,陈腐的”。对应的,banality的含义“平庸、陈腐”也是它的引申含义,它的本意应该是“司空见惯、习以为常”。在短语banality of evil,banality应该取其本意“司空见惯、习以为常”,而非其引申含义“平庸、陈腐”。因此,banality of evil应该理解为“对罪恶的习以为常”。banality of evil这个短语,出自犹太裔政治思想家汉娜·阿伦特的著作《Eichmann in Jerusalem:A Report on the Banality of Evil》。
根据汉娜·阿伦特的说法,所谓“Banality of Evil”就是“因不思想、无判断、盲目服从权威而犯下的罪恶”(参考百度百科https://baike.baidu.com/item/%E5%B9%B3%E5%BA%B8%E4%B9%8B%E6%81%B6/3274157?fr=aladdin)。由此可见,Banality of Evil就是面对罪恶时,不去思考和判断,盲目服从。稻草人语老师将其理解为因为“无能”(无判断能力或无抗拒能力)而遵从,个人觉得不恰当,低估了Banality of Evil的罪恶程度。
汉娜·阿伦特认为罪恶分为两种,一种是极权主义统治者本身的“极端之恶”,第二种是被统治者或参与者的“平庸之恶”(banality of evil)。其中第二种比第一种有过之而不无及(引用自百度百科)。为什么第二种比第一种有过之而无不及呢?因为你明明有能力去思考和判断,并采取行动加以拒绝,却偏偏对罪恶熟视无睹、习以为常,心甘情愿地放弃了自己的道义责任,盲目服从,助纣为虐,所以才更加可恶。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在犹太人大屠杀中犯下banality of evil的纳粹军官Adolf Eichmann才被以色列法庭判处绞刑。综上所述,短语banality of evil应该理解为“对罪恶的习以为常”,这也符合单词banality的本意——某种事物因为常见,而被人习以为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