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型小说：母亲与儿子

作者：怼蝠

某高中校门口，母亲举拳乱砸在儿子胸膛上，骂道，“你是想气死我吗！退学！退学，看我不打死你……”

儿子低下头静默不语。任由母亲那苍老的拳头，如雨点落在自己身上。

看了有一会儿热闹的校门卫，从警卫室走出来，不忍地说道，“大姐孩子也要面子，有事情大不了你们回家理个清楚。”

母亲停了下来，闭上眼睛，重重的喘口浊气：“走！咱们先回家。”

儿子快步跨上自行车。

正值深秋，道路两旁被黄叶印染，如同成千上万的纯种枯叶蝶附着在树冠之上。后座位上的儿子，看到母亲薄薄的掉色中的粉色衬衫。与她那几缕白发是如此的搭配。

本就千疮百孔的心，更是像被水淋洒了一遍似的。痛的要死！这是灵魂上的折磨，儿子的灵魂几乎坚持不住，要挣脱逃避这幅孱弱的肉身。儿子将头深埋进母亲后背之中。

那天夜里，儿子一声没吭，跑了！连夜到了一个很远的地方。母亲找遍他们住的小村庄，儿子上学的小县城，结果均一无所获。若不是有人告诉她，在车站见到过她的儿子，她都要为儿子神秘消失一事，担心的发疯。

儿子离家出走的日子里，母亲独自走到儿子房间里。翻阅儿子曾经在学校里获得的奖状、奖杯。以及那一张张满是对号的考试试卷。

这天母亲忙完农活，偶然间在儿子房间角落里发现一个白色塑料袋。里面是一张4A纸，母亲不识字。可她却清楚这是医院用的袋子，她夺门而出。

隔壁家的大学生告诉母亲，这是一张诊断书。一张重度抑郁症确诊的诊断书！大学生为母亲解释，“简单点说，就是一个人经常饱受精神上的折磨，疼痛程度不弱于肉体上的千刀万剐。”

母亲吓得捂住嘴巴，无助的痛哭起来。那一刹那，她仿佛明白儿子做法的原因。　　

每年春节，母亲都会多盛出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联欢晚会都不要看。就只是坐着等儿子回家。

几年后，还是同样的深秋季节，噩耗传来。儿子服药自杀了，留给母亲的只是一封信和一罐子骨灰。那天，母亲特意洗去脸上、脚上、手上的泥泞，换掉破旧的衣服，抱着儿子爬山。

秋风萧瑟，外面的气温不过7，8度，儿子在母亲怀里却是觉得温暖。母亲要把儿子和儿子的“兄弟”小狗（狗的名字，叫小狗）埋在一起，那是一只狗。一只从小便和儿子同成长的黄毛中华田园犬！

母亲来到一颗杨树下，这是小狗死后儿子为它种下的，到如今已经有成年人腰粗了。秋风撩动母亲发丝，母亲脑海思绪万千，自己自打儿子幼时就到县城做工，把他一人丢在家里。一月三十天，28个夜晚儿子是和小狗一起度过的。

一天，本该上夜班的她，因为工厂停电，所以回家了。儿子在家里面插好了门，儿子并不知道她会回来了。她熟悉无比的从外面撬开红油漆铁门，就像小偷一样悄无声息。小狗见到是她，也不叫了。

她不知道她开门的时候，还是闹出动静，把儿子惊醒了，儿子以为家里来了盗贼。吓得浑身冷汗把被子都浸透了。当她走进堂屋，浑身黏黏糊糊的儿子，如同受惊的野兽扑进她的怀里……

埋好儿子骨灰，母亲用颤抖的老手，打开儿子写给她的信。信的内容很简单，一个字和一幅画。字是“妈”母亲恰好认得。还有一张图画。画，母亲同样看的懂，那是她的儿子，在朝她下跪。

儿子知道母亲不识字，才这样做的。母亲呜的一声痛哭起来，几年的等待，委屈这一刻化作泪花。那一刻不再是一位仁慈的母亲，更像是幽怨的女人。头顶的杨树叶沙沙作响，金色阳光不忍心的安抚母亲。

母亲最后哭晕在儿子身前。她做了一个很美的梦。她梦见儿子面带微笑回家了，那是她见过儿子成年来，笑的最开心的一次，无忧，也无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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