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马冰河—老兵传奇第一章第三节:真佛山上(作者 耿家强)

可刘文辉不这么想,他怒气冲冲地派人围住了方府,把方化仁和朱美萍捆了起来。结果是方老太太左右哀求,方化仁和朱美萍才未被带走。
另一股人马负责搜索方忠武。
新郎方忠武,溜出方府的小门,匆匆走向大街,向蒙胧的月色中扑去。
西风萧瑟,寒气逼人,月色苍茫,深不可测。天地万物,寥廓怅然。
“当,当”夜风中,驶来一辆洋车。
方忠武毫不犹豫地跳上了洋车。
“先生,上那去!”
方忠武迅速打量了一下洋车夫,是个二十岁年纪的瘦高个。
“快,上真佛山!快!快!”方忠武脱口而出。
真佛山,位于达县城南30余公里七里峡山脉中段的福善乡境内,海拔910米,全山面积约3000余亩,是一座远近闻名的佛教胜地。据县志记载,清乾隆年间,有个叫蒋德化的农民,常常修行悟道,行医种药,人称“蒋善人”、“蒋活佛”,并帮助他建了个“德化寺”。后来,绥定府孙知府前往德化寺求嗣,还真地得到了儿子,因此,孙知府深信其灵,称赞德化寺“乃真佛地也”,于是,便下令扩建寺庙,又亲书“真佛山”镌刻于寺门——方忠武和纪红常去真佛山,因为这里风景秀丽,山势陡峭,从山脚至山门,松柏密绕,翘檐朱梁,有千步石阶直伸山顶,犹如半空垂下的云梯,两旁香樟夹道,越向上苍松古柏景越深邃……
瘦高个拉起洋车,迈开长腿,顺着达县的大路,向县城南门外飞跑起来,那速度不亚于一辆马车。不一会,便拉着方忠武来到了真佛山脚下。方忠武很是感激,不但多给车资,还问了一下:“怎么称呼?”
“先生叫我丁六好了。”
“谢谢你了,丁六!”
方忠武告别丁六,踏着淡淡的月光,向怪石嶙峋的山坡走去。
乘着月色,方忠武朝山上爬去,爬到半山腰的树林边,忽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的身影,从不远处掠过,把方忠武吓了一跳。
“什么人?”方忠武下意识地叫起来。
身影停住了。
“方忠武?”
“纪红?”
“你怎么这个样子?”
“你怎么才来?”
“我——”方忠武不知怎么回答。
“哇——”忽然,披头散发的纪红,张开双臂,哭叫着,向方忠武扑来。
“纪红!”方忠武也张开双臂迎了上去。
两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一片薄薄的云彩,遮住了深夜如水一样多情的月亮。
纪红是从张光甫身边逃出来的。纪红是张光甫的外甥女。纪红出身寒微,她还未出生,父亲便被军阀杀死了,她刚出生,母亲便将她遗弃了。是张光甫的家在达县西门的姐姐,大发慈悲,收养了她——张光甫姐姐婆家姓纪,人称纪太太,纪太太生过两位千金小姐,可惜都不幸夭折,正在悲伤之际,恰巧在县城西南真佛山上的德化寺中,捡到了这个刚生3个月的小女孩——于是纪太太便叫仆人们称她为“三小姐”。到了上学的年龄,纪太太又给她取名“纪红”。纪红上大学那一年,大约是1934年吧,张光甫来达县做军火生意,便长住姐姐家。当然,年刚十八的大姑娘,如花似玉的大学生纪红,对他这个精力旺盛的中年男子,是有相当吸引力的。
张光甫大纪红16岁,便以“大舅”自居,常对纪红发号施令。不久前,纪太太因病去世,纪家缺少能人管理,这里竟成了张光甫的天下。“人在屋檐下,谁敢不低头!”纪红只好忍气吞声,一切听张光甫指挥了。
张光甫视纪红为义女,并支持纪红上大学。
方忠武十分同情纪红的遭遇,纪红也以方忠武为知音。
方忠武特别中意纪红的女人味。他觉得,做女人,一定要有女人味,女人味是女人的根本属性,女人味是女人的魅力之所在。女人没有女人味,就像鲜花失去香味,明月失去清辉。女人有味,三分漂亮可增加到七分;女人无味,七分漂亮降至三分。女人味让女人向往,令男人沉醉。男人无一例外地会喜欢有味的女人;女人征服男人的,不是女人的美丽,而是她的女人味。他觉得,纪红的女人味,首先来自她的身体之美。身段柔和、如瀑黑发、似雪肌肤,再加湖水般宁静的眼波、玫瑰样娇美的笑容,纪红的女人味自然地对人扑面而来。他觉得,纪红的女人味,是月光下的湖水,是静静绽放的百合。这是一个晶莹剔透的女人,一个柔情似水的女人,一个善解人意的女人,谁也无可比拟的女人。至于刘娴,跟纪红根本不属同一个档次。
这一次,是张光甫叫纪红去当刘娴的伴娘的。当时纪红心情复杂,原本不想去。但惧于张光甫的淫威,不敢不听,便打扮了一下,顺从地去了。
婚礼场所,伴娘的处境是最尴尬的,聪明的纪红才不受这个罪呢,她早早就溜之大吉,回到了地处达县西门的纪府。
有一个人比她溜得更早,这个人就是张灵甫。
张灵甫参加婚礼时,忽有人把他拽到门外,告诉他王耀武少将找他。张灵甫吓了一跳:因为这位国民革命军的第51师师长,本驻防汉中重镇,轻易不北上来西安、长安。他,可是张灵甫出狱的担保人——恩人来西安,几步就到了长安,不,我不能让恩人找我,我得主动上西安去找恩人。张灵甫不敢怠慢,连忙飞马离开达县,向北,直奔西安——这王耀武,一直很欣赏张灵甫的为人和才干,认为他是一条有秦陇古风的血性汉子,打仗既勇猛又很有头脑,此次来西安公干,正想顺道长安,看望张灵甫。忽然,张灵甫自己到了,王耀武当然张开双手热烈欢迎。51师暂时没有适合张灵甫的实缺,王耀武就让他委屈一下,暂且挂个上校附员的虚职候差,练兵备战,等待机会……
纪红回家,已是晚上9点,正准备休息,“咚,咚,咚”有人敲门了,把纪红吓了一跳:“谁呀?”
“我!” 是张光甫的声音。
“是大舅啊。”纪红赶快开了门。
满身酒气的张光甫一个人冲了进来:“关门!”
“大舅,天不早了——”纪红犹豫着。
“废话,我叫你关门,你就关门。”张光甫恶狠狠地说。
纪红极不情愿地关上了门。
“大舅,您喝多了,我叫丫鬟给您倒杯水来!”纪红说着,就要往外走。
“甭了!”张光甫一把抓住了纪红的手,“我不喝水,我腿疼腰酸,你给我揉揉——”说罢,顺势抱住了纪红,嬉皮笑脸地说,“你今天当伴娘,打扮得太漂亮了,我平时怎么没注意呢?”说着,就伸出臭哄哄的嘴,向纪红娇嫩的樱桃小口凑过去。
纪红挣扎着:“大舅,请尊重些,您是我大舅啊!”
“嘻嘻,我不是你大舅,你,不是我姐姐生的,你是,我姐姐,从真佛山拣的。你,跟了我,好,你就是这里的女主人了。”
纪红急了,大声喊起来:“来人!”
张光甫连忙松了手。
纪红推开张光甫,冲出房门,向院心冲去。
“小姐!”丫鬟忙喊。
“滚!”张光甫吼道。
“小姐,别走!”
“让她滚!让她滚,她是杂种,杂种!谁也不许找她。”张光甫跳进院子大喊。
纪红冲出了纪府的大门。果然没有人敢追她。
月色朦胧,道路隐约,何处是我家?
“你,不是我姐姐生的,你是,我姐姐,从真佛山拣的。”
“你,不是我姐姐生的,你是,我姐姐,从真佛山拣的。”
纪红的耳边,反复响着张光甫的声音。
真佛山,真佛山!纪红出门向南,踏着月影,飞一般地朝不远处的真佛山奔去。
本来,纪红正想今夜在真佛山和方忠武约会私奔,但想不到,是这样地跑来约会。
流泪眼见流泪眼,断肠人遇断肠人,二人不知说什么是好,只是一个劲地抱头大哭。
哭了一会,纪红说:“现在,我俩都无家可归了,我们一齐逃走吧。”
方忠武点了点头。
可是,不一会,他又犹豫了:上哪去呢?兵荒马乱的,跑错了路,可是有性命之忧啊,这可是个大事!二人商量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决定,回学校,找张澜校长给拿拿主意。
忽然,山下有人声吵杂之声。方忠武道:“一定是找我来了——”
纪红拉住方忠武的手:“咱俩快跑!”
方忠武摇了摇头:“他们人多,我是坚决跑不掉的。不过,他们只是找我的,你可以跑掉——你赶快跑,到学校去,对!到学校去,找张澜校长,他一定会收留你的。”
纪红见方忠武忽然变挂,不肯和她一起走,十分生气,便恨恨地说:“方忠武啊方忠武,原来,是你自己答应与刘娴举行婚礼的,是你方忠武成心欺骗我!”
方忠武连忙申辩:“不,不是,不是这样。”
纪红心怀恨意:“好!好!你,你方忠武是不肯跟我走了?哼,原来,你方忠武心里根本没有我!!”
寻找的人越来越近。已经有人看到了:“快来,快来,大少爷在这里呢!”
“哦,还有一个女的。”
方忠武忙推纪红:“哎呀,你快跑,快跑啊,要不然,被人家逮住,可就麻烦了。”
纪红忙向树林深处跑去。
方忠武迎着众人走去。
“干什么的!”方忠武先发制人,向众人吼道。
“少爷,你——”
“他妈的,我出来散散步,不行吗?”
人们窃窃私语:“哪有这么散步的!”
“还有一个女的。好像是纪家三小姐。”
“咦,她不是伴娘吗?”
方忠武吼起来:“别废话,快送我回家!”
眼看方忠武跟刘家的人马走了,纪红伤心地独自离开达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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