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戈平：父亲，生命中永恒的雕像（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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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高戈平

谁知，命神之神刚露出笑脸，我的人生之路又遇到电闪雷鸣。

小学四年级那年，早晨上学路上，一个同学摆弄弹弓，射出的石块击中了我的左眼，当场眼睛瞳孔被击裂，随着钻心剧痛，顿时血流满面，我的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了。

父亲闻讯满头大汗跑到学校，眼前残酷的一幕，让他努力多年的希望之火瞬间化为灰烬。这是在我的生平中，头一次看到刚强的父亲默默流下眼泪。

时值文革动荡时期，在驻军医院当院长的父亲，正处于残酷的命运波澜之中，批判他的大字报铺天盖地，整天被造反派批斗和监督劳动改造，老八路出身的父亲在政治漩涡中步履维艰，命运多舛。

但他深知这只眼睛的重要性，它将影响孩子一生的前程和幸福。倔犟的父亲豁出一切，不顾造反派的再三警告，隐瞒走资派的身份，带着我跑遍了沈阳、北京、上海，求遍了医科大学同学和老战友，寻访专家和名医会诊，千方百计要保住儿子的眼晴。

由于眼外伤太重，治疗效果并不明显，我的左眼只剩下微弱的光感，专家的结论也很悲观，除了西医治疗外，每天眼睛和头部还要针灸和电疗，对于十来岁的孩子来说太痛苦了，我有些灰心泄气了，赌气东躲西藏，不愿配合治疗。

军人秉性的父亲没有大发雷霆，而是耐心地给我讲战斗英雄事迹，讲柯察金-保尔的故事，讲祖国现代化建设的远景，强调眼睛对将来当兵、上大学的重要性，父亲耐心的规劝和疏导，使我从自暴自弃中走了出来，坚定了治好眼睛的信心。

苍天不负父母心。经过一年多的中西医治疗，经历了漫长的煎熬和等待，我那只被专家宣判死刑的眼睛，出人意料地恢复了视力。医生们都夸我是个坚强的孩子，我却自惭形秽，心里清楚如果没有父亲的鼓励和坚持，也许早就半途而废了，那样，从军梦、大学梦……一切的一切，恐怕都是天方夜谭了。

父亲既是慈父更是严父，每当我们做了错事惹了祸，他的军人脾气爆发，怒目圆睁，像凶神恶煞般可怕，简直吓得我们不敢大声喘气。男孩子生性逞强好胜，我这个大院里的“孩子王”，自然不是省油的灯。在那个知识荒芜的年代，小伙伴们整天上山摘果、下河摸鱼、爬烟囱、掏鸟窝、夜晚上坟地点火，什么调皮捣蛋的事都敢干，有时告状到父亲耳朵里，他常常是一笑了之，充耳不闻。

但对我们的品行德性，父亲却管教极严，定下不准打架骂人，不准欺软怕硬，不准欺负女孩，不准破坏公物等八个不谁，谁违反了家规，就要受到“家法”惩治，绝对铁面无情。记得上初中的冬天，我和几个同学去河里滑冰，遇到一群地方少年拦路寻衅，一个伙伴被打倒在地。我们都脚穿着冰刀和速滑刀，这些院外的“野孩子”滑的都是自制的冰车，每人手中握着两把锋利的冰锥子，滑冰他们绝对不是对手，但动手打架我们肯定要倒霉。

虽说“好汉不吃眼前亏”，但部队子弟身上充满英雄情结，大家崇尚的是当英雄打头阵，佩服的是宁死不退的战神。我这个孩子头，打群架自然是领军人物。

远远看见伙伴挨了打，我三两下扒掉脚上的速滑刀，拎在手里跑过去与他们争吵起来。没想到，对面领头的小混混突然操起冰锥子朝我捅来，我侧身躲闪不及，被钢锥刺破棉衣，深深扎在肩膀上，火辣辣的剧痛传遍全身。

情急之下，我一把拨开冰锥子，右手操起滑冰刀照对方额头就是一下子，他的棉帽当场砍开了花，脑门上鲜血喷涌，重重地仰面摔倒在地上。接着我又挥起左手一冰刀，砍在另一小子肩膀上，顿时他杀猪般惨叫起来。见我两眼冒火，挥舞着滑冰刀左抡右砍，一付不要命架势，这群坏小子撒腿就跑，很快鸟兽散去。

这一仗打得麻烦有点大。一个小混混被我砍成脑震荡，另一个肩膀缝了好几针，院长儿子把地方混混打伤了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父亲放下手里工作，专门去给家长赔礼道歉，赔偿了一大笔医药费，说尽好话客气话，得益于当年是全国学习解放军的历史时代，当地军民关系非常好，双方很快就相互谅解了。

当晚，父亲阴沉着脸回到家里，不由纷说地把我绑在暖气管上，像电影里国民党拷打地下党一样，抡起军用皮带一顿狂抽，我心里不服气，也像革命烈士那样咬牙硬挺，虽然屁股被抽得青紫一片，楞是没掉一滴眼泪。

晚上睡觉时，由于屁股火辣辣的不敢挨床，只好趴着进入梦乡。半夜时分，朦胧中感到有人掀开被窝，我假装沉睡不醒，眯着眼睛偷偷一看，原来父母轻手轻脚为我检查伤口，妈妈边上药边唠叨着：“孩子被别人捅成这样，你还狠心打他，这哪是亲爸呀？”父亲沉默了片刻说：“当领导的只能这么处理，但儿子是个好样的，将来肯定是块带兵打仗的料！”（末完待续）

作者简介

高戈平，祖籍山东省掖县，1958年生于吉林辽源市，1975年下乡插队，1977年入伍，研究生学历，历任军区机关处长、副部长、师政委等职，大校军衔。2009年转业，历任省高级人民法院政治部主任，大连海事法院院长（正厅级）等职，一级高级法官。多年来曾发表新闻、文学作品数百篇，在军内和国内多次获奖，担任辽宁省法官文联主席、辽宁省文联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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