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对联修辞解读（续2）

赵奎生

《红楼梦》第二回中，贾雨村在林如海家暂充塾师，一日郊游，在智通寺门旁见一联：

身后有余忘缩手；

眼前无路想回头。

联语告诫不可贪得无厌地敛财，倘若执迷不悟，必将后悔莫及。联中，缩手，退步抽身之意。回头，佛教用语，喻彻悟，皈依。联语运用警策修辞手法以暗示贾府衰败的因由及过程。此联可视为格言。

第三回中，林黛玉初进贾府时，见荣国府正堂一联：

座上珠玑昭日月；

堂前黼黻焕烟霞。

联中，珠玑，即珍珠。黼黻，古代官僚贵族礼服上绣的花纹。珠玑在联中又喻诗文之美，以赞誉贾府文采风流。因联句有文面及比喻两层意思，故又构成双关格。

“昭日月”、“焕烟霞”为夸张修辞手法。联句对“珠玑”、“黼黻”光彩、绚丽的程度作扩大夸张，以环境的细节描写表现钟鸣鼎食之家的贾府因沐浴皇恩而具有显赫荣耀的身份和社会地位。联中，“座上”，省略“人”字，“堂前”，省略“客”字，省略部分虽未言传却可意会，为省略修辞手法的潛词省，使联语简括、精炼。

第五回中，贾宝玉到宁国府赏梅，因困倦欲睡午觉。在宁国府上房内间，见室中的《燃藜图》和一副对联。联曰：

世事洞明皆学问；

人情练达即文章。

联语运用了互文修辞手法。古人云,互文者“两物各举一边而省文”，即上文省略在下文出现的词，下文省略在上文出现的词，参互成文，合而见义。联语意谓将“世事”、“人情”看透且对此老练通达，就是学问、文章。上联省去“人情”、“文章”，下联省去“世事”、“学问”，“世事”、“人情”、“学问”、“"文章”，在上下联各出现一部分而省去另一部分，“世事”与“人情”、“学问”与“文章”在联中共同表达一个完整的思想内容，上下联两句即构成互文。此联系仕途经济的座右铭，实在腐朽庸俗，难怪贾宝玉见了断断不肯呆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