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丨被雨淋湿的城（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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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雨淋湿的城》是老乡吴文庆创作的一部小说 。吴文庆：80后，河南罗山人，活在郑州。放过牛，种过地，上过山，下过田。 卖过早点，写过小说。《被雨淋湿的城》是其以郑州为背景创作的小说，讲述了从农村走出的大学毕业生，在城市求职、生存、婚恋的人生历程，有很多笔者的真实经历。
被 雨 淋 湿 的 城
文 / 吴文庆
34
等吴小阳回到小屋里，饭已经做好了。
马朝做的。
马朝没有上班了。好几天都没有去了。
刚开始，对于马朝的这份工作，吴小阳羡慕着，马朝自己也憧憬着。刚去的时候，马朝心里依旧轻松，因为没有什么任务，还能和别人聊天，尤其是那有好些漂亮的女孩子。
干了一段时间后，马朝就烦了，他觉得那的人目的性太强。还有，挣不到钱。到现在，马朝都搞不清他去的那地方是一个影视公司还是一个摄制组。
那地方虽小，却也五脏俱全。能看见的牌子有这么几个：编剧部，演员部，外联部，制作部，然后就是导演制片办公室。
——导演和制片的牌子不叫“部”，可能是以显示他们的地位比较牛吧。部门不少，但人却没有几个。马朝是来搞配音的，应在制作部，但设在大厅里的制作部，一天到晚，见不着几个人。
马朝问行政文员。那女孩说，这的人大部分都是兼职，不常来；就是有事，也经常在外面谈。
马朝刚来这，工作任务就是熟悉公司情况。熟悉嘛，无非就是看资料和找人聊天。办公室乱七八糟的都是各种资料、项目简介，还有就是简历，应聘者都是冲着演员这一职业来的。
这些简历，不但写了自己是哪个学校的，还写了身高三围，有的还注明单身。当然，每份简历上都附有照片，生活照、艺术照都有。
在一张照片的背后，有这样一句话：
你给我一次上镜的机会，我给你我的一切。
马朝脸一红，这话咋看咋别扭。翻过照片，脑袋里再也没有那种清纯可人的概念了。
又有一张照片，一个紧身衣裹着的女孩，回眸一笑。照片背后写道：
我要用我的身材征服观众。
马朝想起了一吻成名、一脱成名、一睡成名的故事，难道她们就是从邮寄照片这种方式开始的吗？
马朝问文员，这些人用了吗？
文员说，要是缺人的话就和她们联系。她们来这的主要目的不是赚钱，而是想把这作为一个跳板，等机会来了，好跳到更大的舞台上去。
据马朝后来的见闻，想这样获得机会，几率太小了。整个公司做的都是小短片，一年下来，用不了多少人。在用的这部分人中，还有好几个是从外面带过来的。
这些资料看烦了，马朝就找人聊天。最有时间当然是那文员。她活泼，能侃，浑身上下充满诱人的魅力。马朝喜欢她。
另外，公司天天都有女孩过来应聘。为了寻找机会，有的女孩会在这待上几天或更长时间。那些女孩一进门见人都会说，老师好！当发现马朝在这也不算个什么人物时，态度就会陡然一变，漂亮女孩的那种傲气和自大暴露无疑。
慢慢的，马朝越来越不喜欢和她们聊天了。到后来，简直有点讨厌她们。
有一天，马朝和文员聊到理想这个话题。一个女孩听了说，屁，这年头除了钱外，还能有什么东西能够称为理想？
从此，马朝不再与她们说任何话。——他和她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在这里，马朝看到的和电视里演的一样，都在讨好导演。
有时候，看到一群娇嫩的小姑娘围绕一个秃顶的小老头转，马朝心里实在是不平衡。但是没办法，因为这个小老头或许能改变她们的命运。
——若干年后，在吴小阳的要求下，马朝回忆起这段生活时说，一个有钱人，能给你带来好运，但同时也能给你带来噩运。很多女孩子，为了追求所谓的成功，把自己都送人了，满心是伤的时候，又来骂这个社会，何必呢？
——听到这话，吴小阳又想起了谈燕和柳月，要是这些女孩子有她俩那样的思想，肯定不会落到这一步，或者就是被骗了也不会骂这个社会。谈燕和柳月关于男人女人的论述，一直烙在吴小阳脑的海里。
马朝问经理——就是那个他老爸朋友的朋友，也就是他们公司的导演，有什么活干没？——没有人值得马朝去和他们聊天了，他在这实在是无聊。
经理说，再等等吧，有活的话先给他做。
在这没有底薪，所有的收入全靠提成。——经理那话的言外之意是对他马朝十分照顾。
拍的东西，在马朝看来，都是很小儿科的东西，需要配音的少得可怜，但少不等于没有。马朝还是接过两次活，每个短片也就10几分钟，需要人说话的加起来也就5分钟。
这天来了个老头，说要找导演。文员说，导演不在。
马朝便和他聊了起来，马朝问，大叔，你贵庚？
老头说，你猜猜？
马朝说，50？他知道，逢人减岁的说话。
老头笑笑，伸出三个指头。马朝说，不会吧，30？
老头又是笑笑，把头发一摘，胡子一抹，外衣一脱，一个活泼的小伙子诞生了。
小伙子问马朝，你看我像不像演员？
马朝点头说，你再不像，那张国立葛优都不敢说他会演戏！
小伙子苦着脸说，我不是演员，以前是县剧团的，后来剧团解散了，我就回老家了。
其实我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当个电视剧或电影演员，可就是没机会。听说咱这招群众演员，我就过来看看。如果给我个机会，我肯定能演好！我从小在农村长大，有啥活动我都爱去凑个热闹，对农村各种角色都很熟悉。
马朝一阵心酸。他一直以为，自己这批为金钱找工作的人最不容易，却不知这帮为梦想找工作的人更不容易。没有最不容易，只有更不容易。
在这里，这位年轻人的梦想一样很难实现。因为，赞助越来越不好拉，资金一断裂，其他一切都是白谈。
这天晚上，马朝对吴小阳说他要回家了。
吴小阳吃了一惊，问，为什么？
马朝摇摇头，叹气说，家里催着结婚！
吴小阳说，那好啊，成家立业。
马朝说，就这种生活状况，能成什么家？能立什么业？说实话，我真不想回去，但家里说有个女孩已经谈好了，只等我回去见一面，没什么意见的话就准备结婚。
吴小阳说，不就是相亲吗？又没让你结婚。你在那剧组认识那么多女孩子，还愁没有女朋友吗？
马朝说，别提那些女孩了，个个都打着艺术的招牌寻找钞票。没钱，连和她们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吴小阳曾听马朝说过那的人如何想出名，想赚钱的事情。联想一下当前这个社会，也能理解。
从小没离过远门没干过重活没吃过什么苦的马朝，对家人的话还是比较听的。所以，没过两天，他就回老家了。
吴小阳送马朝走的时候，寒风呼呼的刮。气温是随着天气突然降下来的。
吴小阳说，真要回去结婚吗？
马朝说，看那女孩怎么样了，不讨厌的话就结吧！早晚的事。
吴小阳不知说什么。
马朝也不知说什么。
就在这不知道说什么的沉默中，吴小阳送走了马朝。这个因找工作认识朋友，在短短的时间就相识了，就信任了，就“同居”了。
这让吴小阳相信，朋友，也有一见钟情的！——后来吴小阳和马朝虽不常常见面，但一直在联系，马朝对吴小阳，从来就是不卑不亢，即使后来吴小阳成为了全国性的牛逼人物。这也许就是真正的朋友吧！因为无所求。
马朝走的这个晚上，雨下了起来。虽是小雨，但飘在这冬天的寒风里，让人感到阵阵寒意。
吴小阳裹紧被子，往里一翻身，感觉空荡荡的。
马朝走了。
马朝离开这张床了。离开这间小屋了。离开这座城市了。
这可是永远的离开，而不是他在广播台加班，暂时不回来。
听着外面呼呼的风声，吴小阳彷佛能感到那细雨的寒气。
这座城市，又要被淋湿了！
马朝走了。走了也好，至少他不用再看这座淋湿的城！吴小阳想。
相亲。相亲。相亲。
吴小阳想起了这个词。
爱情。爱情。爱情。
吴小阳又想起这个词。
与我相亲的那个人在哪？与我分享爱情的那个人在哪？
那次去广告公司，有人说我是个多情的种子。我多情吗？不知道。我自己都不知道。
也许那是我第一次喜欢别人吧！只是当时年轻，一时受挫，三年遭殃。三年的青春，就这么浪费了！可惜啊！这多情的代价，也太大了吧！
第一次喜欢我的人是谁呢？杜娟吗？据目前所知道的情况来讲，就是杜娟，但人家，已经准备结婚了。
……
这么一阵子的胡思乱想后，吴小阳回到了现实。
首先想到的是王秋和方菲。
很好的一对，说散就散了。吴小阳还很想见识见识方菲的“千杯不醉”，估计以后也没机会了。——他和方菲的关系，是通过王秋建立起来的。
又想到了许大个。那个曾在这打搅得他不得安宁的许大个，应该算是幸福的，因为，他遇到了谈燕。并且两人相识于在大街上，基本上可以说是一见钟情。
自己呢？想到自己，吴小阳首先想到的是李青青。
那个相识在大街上，后来又见过两次面的李青青，吴小阳对她是有好感的，但那是深埋在心底的好感。
此刻，吴小阳感觉李青青离他越来越远。联系少了，话语疏了，关系淡了。具体是为什么，吴小阳也说不清。他没有精力去搞清楚这些事，他还要再为工作奔波。
从某种意义上，吴小阳是这样想的，先把工作做好，再去找个女孩，好好地去爱一场。正是这种思想，后来让吴小阳遭受过很多孤独，也错过了很多机会。
吴小阳也知道，不管他与李青青如何交往，他最真实的生活经历并没有告诉她。全靠她自己，也许，她一辈子都不会明白。吴小阳没有向她诉自己最真实的生活遭遇，一是觉得时机不到；二是他很在乎他那点男人的自尊。
当我开始考虑爱情时，第一个肯定是李青青。吴小阳认为。
从某种意义上讲，李青青在吴小阳心中，只是一个符号。这个符号代表着符合吴小阳口味的爱情。至于这个口味具体是什么样的，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但从“相知”的角度找对象，月下清风最适合。因为吴小阳发现，他与月下清风的联系渐渐增多，心中某些隐秘的想法也敢说了。
可是月下清风是谁呢？吴小阳自己也不知道。他只知道，在新州的某一个角落，有一个人，网名叫月下清风，了解他的许多内心感受，理解他的诸多难处。
但吴小阳能找她当对象吗？
不能。因为吴小阳自己连个工作都没有。
没工作就没资格提这事。吴小阳认为。
再退一步讲，有工作也不一定成。万一这月下清风是个男的怎么办？就算不是男的，是位阿姨怎么办？
……
这些事，越想越复杂，越想越麻烦。窗外的风，依旧在刮；空中的雨，依旧在飘；屋里的吴小阳，依旧在想他的那些烦人的事……
（没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