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瓷:什么是好瓷器?(四)将暧昧进行到底!

《前言》

如果你看到这样一个场景:

一个小胖子,站在路口,等着人到来。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又一个激动人心的宝贝。

你会不会觉得,这是童年最美好的记忆:

可爱的蓝胖子,“帮我实现所有的梦想”。

那一天,景德镇下着小雨

祖传窑的少窑主冯邵鹏,就是这般模样,站在路口等着我的到来。

在窑口喝了半天茶水,眼看我耐不住性子的时候,小胖子才眯起眼睛,露出了招牌式的暧昧笑容。

然后,从桌肚子里掏出了一件又一件让我欣喜不已的宝贝……

诗曰:日照香炉生紫烟,遥看瀑布挂前川。

词云:金鸭香炉起瑞烟,呈妙舞开筵,阳春一曲动朱弦。

“焚香,点茶,挂画,插花,四般闲事,不宜戾家”!此为宋代文人所说的“四雅”。

香炉便是文人生活中最不可或缺的首雅之器,著名的《西园雅集图》就真实再现了北宋文人聚会时的这一情境。

桌上陈设的一只香炉,点缀了整个聚会的氛围。

仿佛没有这烟雾缭绕,诗词失去了意境,画作缺少了灵动,琴声丢掉了韵味,问禅没有了心境。

文人独处之时,香炉同样必不可少。

品茗静坐,秉烛夜读,红袖添香,那自然是优雅至极的情境。

明清时期的章回小说中常这样描写:

“炉内焚着香,案上摆着几部古书,壁上挂着一床锦囊古琴,兼之玉箫、象管,甚是幽雅洁净。”

正所谓,“文房百器,炉为首器。”

而冯小胖给我准备的,就是这文房雅器之首的香炉。

重点是,这居然是260担柴窑,在同一窑烧成的全美品:

一对螭龙双耳粉青釉拱花三棋足子母炉。

这成品几率大体相当于,一个人走在大街上突然被人拿钱砸中了,还一次性地被砸中了两匝。

年初疫情期间,冯邵鹏说要制作一款乾隆年的经典文房器,让我独处之时也能“将暧昧进行到底”。

我当时以为他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只是一笑而过。

直到九月初,他刚开完窑就发来照片献宝,我才知道他一直惦记着这件事情。

这款粉青釉螭龙双耳三足炉工艺用料设计烧成皆十分考究。

器物以螭龙拱起的身躯为炉耳,两耳螭龙首尾相错,龙头有角,细塑眼、耳及鬃毛,弓背上各饰数十脊骨甲,四爪攀附于炉口,两尾呈卷草状,与炉身结合完美;

两耳螭龙的躯干弧度和造型一致,虽相反却对称感极佳。

这不仅需要有极高的贴塑成型能力,还要保证入窑烧成之时不会变形。

这种螭龙贴塑装饰风格始见于元代景德镇窑,明代官民窑皆为流行,尤以嘉靖一朝为甚。

有清一代御瓷当中,此风格肇始于康熙朝臧窑,雍正继之,乾隆和嘉庆都有精品出现。

器物的弧壁扁腹,外形敦实,线条流畅,三足而立。

炉沿有唇口,上部有弦纹,居间饰有浅浮雕工艺的螭龙捧寿。

浅浮雕工艺清宫旧称“拱花”,为粉青、冬青釉模仿龙泉瓷器使用的装饰手法。

器物通体施粉青釉,水润淡雅,不可方物;静若青空,腴腴凝然有玉质感。

所以说,优质的粉青釉不仅仅是颜色的浅淡,更需要有水润的釉质,方称完美。

需要注意的是,景德镇窑的粉青,是一种很浅淡的湖绿色调,青中泛蓝;龙泉窑的粉青则是一种较为纯粹的青绿色,两者名同而质异。

“生于成型,死于烧成”

柴窑难以烧成的背后有着诸多的原因,比如木柴的干湿、把桩的经验、上釉的厚薄乃至天气的变化等等。

所以,景德镇当地还有着“柴窑价贵,不可一世”的说法。

窑口旁边破落成灰的瑕疵器物,无言地描述着成器之难。

即便做为祖传窑的少窑主,景德镇最年轻的柴窑把桩,从小到大都玩在窑炉门口的冯邵鹏,也无法保证每一窑的成品率。

九月初,他所拍照的试烧器物就因为出窑后的温差问题,螭龙耳断了一截,十分可惜。

十月初,他却在同一窑烧出了这一大一小两件极品粉青釉器物,于他而言也是极为罕见的。

“烦哥,只能说你的运气太好了,偏偏你来的时候烧得那么完美。”

除了香炉,小胖子还给我展示了几支不同器型的花瓶,一支粉青螭龙尊式瓶和豇豆红螭龙蒜头瓶特别出彩。

这是他存了一年的几支极品器物,特意留下给我。

有朋如此,夫复何求?

而后,我丢出了此行的主题之问:

“你觉得什么样的瓷器是好瓷器?”

“对我来说,继承好祖传的手艺,烧出达到或接近官窑水平的器物,就是好瓷器!”

这是一个工业化的时代,每一件产品都在工厂的流水线上完成着标准化的生产,整齐划一。

而对于景德镇和柴窑而言,最难完成的标准化,就是那些不可控的偶然。

这种偶然,恰恰是手工器物所蕴含的人文至美之道。

便如这一对粉青釉子母炉,母炉口径11公分, 子炉口径9公分, 双炉荟萃,交相辉映;

无论是置于案头,还是作为清供,都有着色青韵沁的文人雅趣。

每当静夜读书时,氤氲的香气从香炉中散发,都带来一种深敛的气息,如春风拂面,绕过指上眉间,安详静谧,荡涤尘垢。

这是我的茶器故事

我是陈不烦

我在这里,和你一起

玩茶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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