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谈,写在《姜子牙》的希冀前

“漫”谈,写在《姜子牙》的希冀前
我很庆幸,我们的童年没有被《喜羊羊与灰太狼》《熊出没》《小猪佩奇》等现在的儿童动画片充斥。这些动画片虽然没有现在网络上大家所抨击的那么惨烈,也能够从一定角度上看出制作方的良苦用心,甚至如果只是简单地接触几集来看,还会觉得有些不错。

但我想,这些动画片之所以被大家广为诟病,并不在于它们是否存在大量抄袭,亦或是怎样的幼稚,怎样的粗糙(当然这些也是缺点,但有这些缺点的动画有很多)。重点在于,通过这些动画片传达给孩子们的三观存在一些根本性的错误,与我们过去所接受的观念存在冲突,观后总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之感。因为儿童动画大多是有教育意义的,通过一些事件讲述一些道理,所以即使它的制作再精良,画质感再细致,如果所传达的意义与我们的观点存在冲突,自然会认为这整整一部动画都是有问题的。

我所了解的这几部儿童动画,其中最为夸张的便是《熊出没》,这部动画片的整个题材立意都存在问题,剧情是一位伐木工进行伐木,被森林里面的两头熊用尽一切办法阻止的故事。我们很简单的就能看到制作方的意图,主角光头强的老板指派光头强到原始森林砍伐树木,被这片原始森林里的动物阻止,简单来讲,制作方想传达的就是告诉小朋友,破坏环境是不对的,要保护自然爱护森林珍惜小动物。

这是大背景,这没有问题,但如果深入每集来仔细看,这一大背景大观念在剧中并没有得到突出表现,相反每一集的内容基本都是熊大熊二在用尽一切手段去整光头强。注意,是一切手段,偷砸抢骗,无所不用其极,基本上观看每一集我们都会不禁对本应为恶人的光头强产生同情,而对本应为保护森林的一方熊大熊二产生厌恶。

但小孩子不会思考“这样是不是有些过分了”,他们只会错误的认为,只要我的初衷是好的,我用什么样的手段都不过分,只要对方是一个恶人,我就可以不择手段地去打击他。

这种观点正确吗?现在社会上太多这样的人了,“我这样做都是为了你好”、“这人以前犯过错、你不能和他一起玩”,这些道德绑架会对孩子产生潜移默化地影响,然而现在的很多家长却不以为然,认为孩子反正也什么都不懂,就看个热闹,打发时间而已。

除此之外,虽然有些无稽,但还需提到,这些动画片可能或有意或无意的存在一些心理暗示或者隐喻暴力因素,这也是现在这些动画片在电视上播放量大幅下降的原因之一,诸如《喜羊羊与灰太狼》中偶尔出现的奇怪背景、《小猪佩奇》中主要人物的诡异形象,如果是作为《猪猪侠》这样的战斗类型动画,打架争吵无可厚非,但其他一些家庭题材等较温和的低幼动画中,却充斥着暴力,无疑会对孩子的行为产生影响。

同样以斗智斗勇、互整恶搞为卖点,我们的童年乃至现在,拥有的是《猫和老鼠》,相信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90后,80后乃至70后,都看过这部动画片,同样是甲乙双方打来斗去,它没有《熊出没》那种保护大自然的“高深”含义,打闹的原因只是猫要抓老鼠的原始本能;它也没有《熊出没》那样亿级的大量投资,一集20分钟全片3D技术的精良制作,他的一集只有短短的7分多钟,在那个没有3D建模、转描技术的年代画质不免显得有些粗糙;它甚至没有对话、没有台词!

然而就是这样一部动画,曾七次斩获奥斯卡最佳动画短片。那么为什么同样是整蛊、打闹,《喜羊羊与灰太狼》《熊出没》等动画片含有暴力因素,而《猫和老鼠》却不存在这方面的问题呢。

制作方在这一方面用心良苦,首先,在所有出现暴力场面的情节,《猫和老鼠》都会采取极度夸张的处理方式,让观众将画面和现实彻底区分开来,不会产生任何联想,汤姆和杰瑞两个主角多采取变形(被压成薄片、切成块状等)的方式表现受伤,并且表情并不狰狞,整体虽生动却不逼真;但它在该真实的时候又很真实,手被油锅烫一下汤姆就会疼的跳起来,被刀叉到会抱着脚跳半天,这些可能接近现实的情节往往会被特别表现,这样孩子看后就知道油锅是危险的,打人别人是会疼的,而《喜羊羊与灰太狼》,红太狼用平底锅一直砸灰太狼,灰太狼几乎毫无反应,喊两句疼然后依旧被砸着,喜羊羊在油锅里也能安静的思考,小孩子看到后会觉得这些没有大人们警告的那样危险,甚至还想去尝试。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还是:三观。无论你拿出《猫和老鼠》中的哪一集来看,我们都会发现一个很简单的道理,谁先欺负别人,谁最后就会倒霉,如果两个人都有问题,最后就会是两败俱伤。而无论是喜羊羊还是熊出没,胜利的一方总是固定的,最后总是坏人的错,无论坏人做得对与不对,被贴上标签就永远撕不下来。

所以,我很庆幸,我们的童年,有美国的《猫和老鼠》《海绵宝宝》,有国产的《葫芦娃》《西游记》《哪吒传奇》。还有日本引进的各个动漫。国人对日本多多少少有一些内心抵制,但不得不承认,日本的动漫产业真的远超我们,甚至在各方各面都领先了将近半个世纪的水平,盲目抵制无异于闭关锁国,有差距就要学习。

现在回忆起来,我们童年时代的电视动画基本被日漫占据,那时男女孩的界限还不那么明显,大家在家里的娱乐方式就是看着电视上那些小小的人物,陪着他们开心、玩闹。《哆啦A梦》《蜡笔小新》《灌篮高手》《足球小将》《神奇宝贝》(后更名为《宠物小精灵》)《百变小樱》《猫眼三姐妹》等,这些陪伴我们度过童年时代的动画,在我们心中都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有的甚至影响着我们直到现在。

幼年的我们分不清国产、美产还是日产,我们只知道某些动画真的好看爱看想看。我第一次真正感受到日本动漫的冲击,在意识里产生这是一部日本动漫的念头,是《数码宝贝》(第一部)。

原因很简单:主题曲。这部由东映动画株式会社制作并于1999年开始播出的日漫由日本著名男歌手和田光寺(被中国粉丝亲切的称为“光叔”)为其演唱片头曲《Butter-Fly》,当前奏响起的那一刻,就能瞬间将我们拉入那个奇幻的数码世界,即使听不懂歌词,激动之情也能从心底涌起,而当光叔因病逝世后,这首歌再次引爆高潮并成为日漫BGM的永恒经典之作。

回过头来,再看这部作品本身,剧情很简单,用一句话就可以概括,一批被选中的孩子进入了异世界,一人拥有一个小怪兽,人和兽通过努力不断成长打败BOSS,成功拯救世界回到现实。剧情放到现在来看,真的有些老套,但这部番之所以始终保持居高不下的热度,在于他真的教会了我们一些儿时我们在现实中家人与老师通过语言无法教会的东西。

当看到太一面临死亡的恐惧仍然伸手救向阿和,我知道了在最惧怕的时候促使我们依旧不转身逃跑的东西叫做“勇气”;当看到面临绝境的太一依旧坚信阿和会回来,而孤僻的阿和也真的回来的时候,我知道了在任何时候相信朋友就叫做“友情”;当世界即将毁灭,阿武和嘉儿的徽章亮起,我知道了在最黑暗的时候也决不放弃的东西叫做“光明”与“希望”。

这些美好事物的概念在一部动漫中扑面而来,对于还在小学的我们不知道造成了多么巨大的冲击,就像一柄柄巨锤将这些美好敲打进我们的心间,让我们在那么一瞬间痛哭失声。

这就是日漫的魅力所在,他讲人心。日本人好像非常急于去通过动漫教给孩子们一些人心与道理,而且是疯狂的极具冲击性的,它不似童话故事般通过漫长的篇幅在一切尘埃落定后教会你一个浅显的道理,而是将许许多多的经验与结论捏成一团,不管孩子能不能接受,就这么硬塞给你,让你在步入社会前就懂得了许多道理。以此为代表的就是宫崎骏和他的吉卜力工作室。

《千与千寻》或者《龙猫》肯定是大部分人接触的第一部动画电影,我们可能在上小学的时候就看过一遍,上了中学可能又机缘巧合的看过一遍,上了大学或者工作以后突然在浏览网站时看到关于它们的消息然后又找出来看了一遍。

前一阵偶然间播电视,看到电影频道在演,我又看了一遍《哈尔的移动城堡》,看完以后我突然想到,为什么我10岁时候看的动画我25岁还看的这么津津有味呢?我幼稚吗?不是的,是因为宫崎骏老爷子真的将太多太多事情融进了这些作品里。

10岁的时候看《千与千寻》,我的关注点在无人管理的城市里满满的美味食物和“吃太多会被杀掉的”的搞笑台词;15岁的时候看《千与千寻》,我知道小白龙奋不顾身领着懵懂的千寻逃出油屋就是朦胧的爱情;20岁时看《千与千寻》,我猜想空无一物的海上驶往无尽天际的列车可能就是通往冥界的道路,千寻的经历仿佛《桃花源记》中陶渊明梦境一般的奇妙体验;25岁时再看《千与千寻》,我体会到油屋彷如一个职场,大家都在其中奋斗,汤婆婆以老板的身份控制着全场,“你得坚持要一份工作,汤婆婆才不会把你变成动物”。

总之,《千与千寻》仿佛一个宝藏,宫崎骏在里面藏了太多的道理与人心,你每认认真真的看一遍都能有不同的感受与体会。

还有《魔女宅急便》《红猪》《悬崖上的金鱼姬》《天空之城》《猫的报恩》《风之谷》这许许多多的动画电影,都在隐隐约约地为我们展现出各种思考,每一部影片都能翻出一些仅凭语句就能让我们品评良久的台词,在这一点上,我能想到的也只有鲁迅的文章才能与之一搏。

他们说环境越恶劣,火焰才迸发得最为明亮。——《哈尔的移动城堡》

想开了就是净土,想不开就是地狱,忧郁了,就是人间。——《千与千寻》

生命可以随心所欲,但不能随波逐流。——《猫的报恩》

想要拥有天地间所有的东西,是人类的天性也是罪孽。——《幽灵公主》

既然画人心,自然最懂人心。不谈制作,不谈耗资,日本动漫最成功的地方之一还在于日本人仿佛拥有读心术本领,真的知道我们想要想看的是什么。

伴随着年纪的增长,当我们来到14、5岁这个最容易犯中二病的年纪时,日本动漫业恰如其分地成井喷式对我们进行大量的“中二型”热血格斗动漫输出。代表性的就是三大民工漫:《火影忍者》《死神》《海贼王》,同类型的还有《圣斗士星矢》《七龙珠》《妖精的尾巴》《家庭教师》等。

这个时候,女生已经有了自己喜爱的东西,动漫的受众已基本开始大幅向男性倾斜,男孩的热血雄心永远不会被现实浇灭。在中学里,男生们会成群结队地学着忍者结印,会大喊着“我是要成为海贼王的男人”,会傻愣愣的摆POSE发龟派气功。这时期的动漫以故事性和长久性著称,有的番剧甚至到现在还在持续连载中,但重点就在于一个字——

无论是从头燃到尾,还是压抑后爆发式的燃,燃式动漫就是让我们看过之后发自内心的感受到爽,尤其是当我们逐渐成年后开始面临着各方各面不停增加的压力时,这些燃漫仿佛成为了我们宣泄内心压抑情感的净土。

但并非只有燃,在青春冷却了热血之后,这些动漫还能够吸引着20岁、30岁所谓成年人的目光。另外一点在于,他们讲述了梦想与成长。梦想与成长是永不过时的词汇,当鸣人立志成为火影,路飞决定开启征程,一护拔出斩魄刀的一刻,我们知道作为主角他们开始踏上自己的人生,并且终会实现自己的梦想;但我们不知道,在路途上他们会经历怎样的波澜壮阔,这些属于他们却代表我们的精彩人生是那么的引人入胜,令人不能自拔。

21世纪初,日本动漫界面临不少巨变,破茧重生后,动漫的类型开始呈百花齐放式出产。自2008年来,随着网络的普及,日漫市场在中国被彻底打开,海量番剧陆续入驻中国各大动漫网站,包括A站、B站、腾讯动漫、动漫之家、樱花动漫等网站。

通过购买乃至盗版的方式将各类动漫呈现在我们眼前,令人眼花缭乱,我们从被动的电视上播什么就看什么变成了想看什么就在网上搜什么。

每一季度,都会有无数的小伙伴守着自己喜欢类型的动漫苦苦追更,即使再怎么样资深的御宅也只能在庞大数量的番剧中选取很少一部分观看,伴随数量的巨增,质量的参差不齐也成为了必然的结果,但近年来一些好番神番还是层出不穷的,就看大家如何挑选。

骨头社,这不是一部动漫番名,而是日本的一家动漫公司——BONES。骨头制作,必属精品,骨头社的作品不是很多,但基本上部部口碑爆棚,秉承剧情至上的根本原则,原创出产的番剧几乎每部都在播出后霸占各类动漫排行网站榜首位置,风头一时无两。包括神番级别的《钢之炼金术师》、2014年度最热番《夜良神》、跳票三月依然吸粉无数的《血界战线》、把万千少女粉丝迷倒的《文豪野犬》以及近年来必看新番《我的英雄学院》。正如其名,骨头社是一家“有骨气”的动漫公司。

在动漫产业商业化的大背景下,大量动漫公司商业注水,为了销量放弃剧情,依靠制作一些快餐式日常动画。但骨头社即便经常耗费大量资金最后只迎来叫好不叫座,以至于口碑炸裂但销量惨淡的局面,公司高层依旧坚定信念,固守本心,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动漫,即便亏本暴死也要追求质量。

如果一般的动漫公司是抱着加油做个好动漫出来,等有钱出名了再找个漫画作品随便改改做做然后坑钱的想法的话,骨头社的想法恰恰相反:什么,公司没钱了,那就找几个漫画作品改编一下,赚到钱了我们再继续做自己想做的原创动漫。

(来源于大原教育)

但如果你问,2019年最火的日本动漫公司是哪家,我绝对毫不犹豫地告诉你,京阿尼,因为他真的“火”了。2019年7月18日上午10点半,位于日本京都市的京都动画第一工作室被一场大火烧毁,大量珍贵动画手稿被毁,30余名工作人员丧命火场,甚至有些工作人员被救出后又折返回去抢救手稿,这也可谓是全球动漫史上最黑暗的一天。

京都动画,昵称“京阿尼”,1981年成立工作室,2003年开始独立制作动画。不同于骨头社追求极致高帧战斗的激情快感,因社内员工多为年轻女性,京阿尼制作出来的动画大多带给我们一种温柔细腻的情感,符合多数女性观众的口味。

童年时期我们观看的《哆啦A梦》《蜡笔小新》《犬夜叉》这些动画作品都有京阿尼参与制作,近年来《CLANNAD》《中二病也要谈恋爱》《境界的彼方》《紫罗兰的永恒花园》这些作品也都带给我们极致的视听享受,在画面的美感设计上京阿尼做到了极致,每一帧的暂停截图都可以作为屏保画面。这个甚至可以说撑起了日本动画半边天的工作室在一场大火后基本上毁于一旦,相信想要再看到这些精致到苛刻的动漫画面我们只能再等待它的浴火重生。

当然,其他还有节操社、日升动画、东映动画、2B社等一线二线动画公司都拥有自己的代表作,例如《EVA》《某科学的超电磁炮》《一拳超人》《Fate系列》《我的妹妹不可能这么可爱》《四月是你的谎言》《鬼灭之刃》以及动画电影《你的名字》《声之形》《朝花夕拾》等作品,都在国内拥有大量受众,获得好评如潮。

最后,我想也必须再回过头来谈谈国漫。

我们可以看到国漫在努力,奋起直追的劲头自2012年开始显露峥嵘。自玄机科技的《秦时明月》开始,国漫有了起色,我们能够看到追逐日漫的希望。后来《狐妖小红娘》《斗罗大陆》、《斗破苍穹》《武庚纪》《全职高手》《镇魂街》《一人之下》等,使我们看到国漫从青涩走向成熟,有些动漫不仅在国内BGM这一与豆瓣评分公平性严苛性相媲美的动漫评分网站中获得高分,甚至在世界最大动画评分网站MAL中也占有一席之地。越来越多的国人也将目光移回,不得不说,能在对日漫都应接不暇的情况下抢走一批受众,国漫必有其出色之处。

此外,令人诧异的是低幼动画的转型,近一两年来《熊出没》《喜羊羊与灰太狼》等动画也发生了巨大转变,不再以丑为美,正反派的界限被模糊,成为了其乐融融共抗外敌的走向,我不知道这是主动还是被动改变,但至少不再那么令人难以接受。

而更令人惊艳的在于动画电影的飞跃式进步,从《大鱼海棠》到《白蛇:缘起》,从《西游记之大圣归来》到《哪吒之魔童降世》,还有未经大量荧幕宣传的《大护法》《昨日青空》等,每一部动画电影都能让国人看到明显的进步,这种进步不仅表现在一开始国漫制作方因为饱受国人诟病的画质而偏执地投入大量精力物力去提高画面帧数上,更重要的是,我们终于开始向日漫学习,通过严谨的逻辑用动画去讲故事、讲道理、讲人生。

中国五千年的历史(世界上只承认四千年)并不缺少制作剧本,美国短短数百年的历史让他们更加注重对未来对科幻剧本的构筑,所以他们创造出了漫威宇宙世界。中国完全可以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去创造炎黄宇宙、西游宇宙、历史宇宙,太多现成的剧本等待着国漫制作方去开发,我们能够节省下这样一大步,所以与美漫、与日漫几十年的制作差距实际上并不那么遥远。

至少,2015年的《西游记之大圣归来》与2019年的《哪吒之魔童降世》真的追上了很多步伐。至少让国人知道,真的还有团队在认真的做动画,而即将上映的《姜子牙》也正如它的宣传语般,不仅决定着这部影片本身,也决定着封神宇宙的搭建,决定着国漫这一整体是否能够一战封神。

是崛起还是再次沉落,仿佛就看这一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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