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知音难觅

最终，李延年花了五缗钱给李光明买了一把普通的琴。相比司马相如签名的那把，这一把形制要小一些，李光明很满意。

正准备走出张无忌的店铺时，从外面走进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男子，年约三十岁左右，鼻梁高挺，瞳仁湛蓝，和中原人士大有不同。

这人显然认识李延年，看到李延年后，他立即躬身道：“下官见过李都尉。”

“卫营监客气了。”李延年颔首微笑，随口问道：“卫营监来此是挑乐器吗？”

“实不相瞒，在下自幼喜欢吹箫。不知李都尉能否替在下挑一支？”

“卫营监既然是自幼吹箫，想必是个中方家，在下虽是协律都尉，并非每种乐器都擅长，择萧之事，请恕在下爱莫能助。”

“久闻李都尉是琴中圣手，下官冒昧问一句，可否登门请教？”

“琴中圣手不敢当，只是略懂一二。卫营监若有闲暇，可在休沐日来我家中同参音律。”

“好，一言为定。改日必登门拜访。”卫营监显得非常高兴。

离开店铺后，李光明有些迫不及待的问道：“二叔，刚才那人是谁？”

“他叫卫律，是羽林骑的一名营监。”略作停顿，李延年补充道：“他是个胡人。”

原来他就是卫律！李光明依稀记得这人是李延年的好友，后来还叛逃匈奴，没想到和李延年是如此结缘的。

李延年对卫律似乎不太感冒，将话题转移到了琴上，有些惋惜道：“那把长卿琴确实是好琴，百年桐梓为身，蜀郡柞蚕为弦，但不适合眼下的你。”

“侄儿刚入门，不配用如此名贵的琴。”

“不是配不配，而是你暂时用不上。”李延年解释道：“那把琴比一般的琴要长，可以调出所有调式，身长六尺，对你来说有点太长了。这把琴只有五尺二寸，很适合初学的你。”

汉朝的一尺大约相当于21世纪的23厘米，六尺就是138厘米，确实有些长，眼下的这把琴120厘米，李光明用起来还算合适。

“我以后一定要买下那把琴，送给二叔。”李光明认真道。

“为什么不是买给你自己用呢？”李延年看了李光明一眼。

“侄儿怕糟蹋了好琴。”

李延年正色道：“光明，你以为那把琴真的值二十金吗？那把琴虽好，但最多值五缗钱，张无忌为什么敢卖那么贵？是因为司马先生的那两个字。张无忌为什么二十年只拿出来三次？因为他知道，这世上愿意掏二十金的人，一定是个爱琴、懂琴之人，琴本无价，唯有缘人得之。你执着于琴的贵贱，怎能学好琴？”

“侄儿受教了。”李光明诚恳道。

“再问你一遍，你想要那把琴吗？”

“想。”李光明不假思索道。

“好，等你什么时候能入卓夫人的法眼，我就把那把琴送给你。”

“多谢二叔。”

不知不觉间，已走到了家门口，李延年最后吩咐道：“有空的话可以多练练，趁你父亲不在，练出点眉目来。”

“侄儿明白。”李广利一定不赞成李光明学琴，除非他能表现出特别的天赋。

第二天，李光明继续前往乐府，上午和李延年学习歌唱，下午学习古琴的基础知识。

“昨天讲了古琴的调式，今天开始进入指法，这是最基础也是最需要下苦功的部分，学会了指法，才算是真正的入门。”

“指法一共有多少种呢？”李光明问道。

“数十种吧，不仅要学会这数十种，还需要综合运用，达到丰富多变的效果。你看着我，右手拨弹琴弦，左手按弦取音，右手抹、挑、勾、踢、打，左手带起、推出、进复、退复、分开。”

李延年一面演奏，一面讲解，看得李光明眼花缭乱。

演示了一遍之后，李延年拿出一卷琴谱，专门讲解指法的，道：“照着这个练吧，有不懂的再来问我，一个月后可以教你第一支曲子。”

整整一个下午，李光明都在拨弄琴弦，拨得手指酸疼不已才学会了两三种指法，不到那卷竹简的十分之一，要想真正掌握还早得很。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李光明将主要精力放在两件事上，一是在治平馆专心读书，二是在乐府认真练琴，时间过得缓慢而宁静。

这天夜里，李光明没有急着上床睡觉，而是在后院里散步，因为太热了。但只要他坐下，立马有蚊子蜂拥而来，只好一直走着。

夜晚的长安城，一片漆黑，看着满天的星斗和四处乱飞的萤火虫，听着蟋蟀的鸣叫和不知名小动物的窸窸窣窣声，仿佛回到了童年。

穿越前，李光明是在农村长大的，每到夏天的晚上就是最活跃的时候，和一群小伙伴互相串门，满院子跑。但在这里，一切如此安详。

忽然，李光明听到了一阵琴声从隔壁院子传来。他凝神静听，听出了这是一首《高山》，而传出的地方就在李延年府上。

“二叔好兴致，竟然独自弹琴。”李光明自言自语道。

话未说完，李光明又听到了一阵箫声，音色圆润，曲调轻柔，仿佛流水一般，吹的恰好是《流水》，对应李延年的《高山》。

难道是卫律？李光明一下子猜到了这个人，心中不禁莞尔一笑，他们果然找到了知音。

一曲结束，李光明听到了一阵大笑声，然后是听不太清楚的对话。

过了一会儿，琴声再度响起，是一首经典的《遁世操》，李光明曾听李延年弹过一次，却不肯教他，觉得现在为时尚早。

相比《高山》，《遁世操》的音调更为冲淡，听在耳中似来自天边，浑然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姓甚名谁。

正当神游物外时，箫声想起，又将李光明拉回现实之中，略带一丝苦涩和挣扎，好像是一位隐士在极力摆脱尘世的纷扰。

也许，人生就是这样吧，遁世终究是一种幻想，这凡尘俗世岂是你想遁就能遁的。

这首《遁世操》结束后，隔壁院子变得很安静，之后再也没想起任何乐声。该是散了吧，李光明也转身进入寝室，进入更深的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