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与“嗨”
“丧”与“嗨”,无非是人们对生活的态度。有时候,我们狠“丧”,有时候,我们又狠“嗨”。
就比如这两天,远在天边的事体,也能让我们狠“嗨”,就像自家中了500万大奖一样。
当然,近在眼前的事体,也能让我们狠“嗨”,就像贾宝玉神游太虚幻境,好像先睹了金陵十二钗的画册。
其实,“丧”与“嗨”也一点不新鲜。它们就是我们通常讲的出世与入世而已。
一般来讲,天下大事要出世地去看,而眼前的事则要入世地去做。至少我从小就是这样被教导的。
那是因为天下大事,都是过眼烟云。即便当下还在肆虐的瘟病,三五六年后再看它,狠可能就是一个“唔啥啥”。否则,连门都出不去。
再想,今年1月28号古巴曾有过八级地震,岂不已经狠遥远。至于四川地震,日本地震,那是十年前,还是廿年前?
而1月27号科比飞机失事,快想不起来了吧。
《红楼梦》写得好,就是不写天下大事,只写儿女情事。所谓将改朝换代写在渔樵闲话的缝隙里,高级。
荣宁两府,两次抄家,日脚还不是要过。该祭祖祭祖,该生日生日,该修园修园,该吟诗吟诗。当然该打闹打闹,该争吵争吵,该爱爱,该恨恨。
初看我不懂。几十年后,翻自家相册,一张全家福,后面墙上是那年代特有的大字标语,但每个人脸上还是笑得无邪。再看背面所留日期,竟是1967年5月1日,血雨腥风依旧,抄家犹如昨日。
可见天下大事归天下大事,眼前的日子怎么过还是怎么过。狂风中,能抱团,依然暖。
大多数人抱怨过自己的出身,总是嫌鄙不够豪门。大多数人抱怨过自己的容貌和身材,总是嫌鄙不够美妙。不过还是读书去,上班去。
所谓不要此身要何身,不生此世生何世。你就是要与大家同死共生。所以,人生再不值得,不能“丧”,还是要“嗨”,要认认真真做人。
可惜,现实中,我看到的是,狠多人反过来做。该“嗨”时“丧”,该“丧”时“嗨”。
有的工作,有的家务,就是轮到你做了,像阵头雨一样迓也迓不开,偏偏这种时候,有人会狠“丧”,百般推诿,百般拖延,叫也叫不动。
本世纪初,我带过一个做直播电视节目的团队,就经常碰着这种情况。九个人可以有三个人同时告病假。
当时,我就说,你们其他事体都可以红尘看破,唯独眼门前事要采取红尘滚滚的态度:哦,还有这样的问题啊,哦,还可以那样去解决啊,我来,我来。现在的讲法,就是要“嗨”,要浑身来劲。
至于别人家招牌换记了,与你一点也不搭界。
昨日,总算看到一个明白人的文章,他这样写道:“可是所有的危险都仍然在那里不曾离去。没有一个问题被解决,没有一个人被拯救,没有一种声音被听到。”
他指的是大洋彼岸,当然也指整个世界。他说得对。比如我们还有六亿一千,就不要“嗨”了。
那里不管谁上台,你的工资不是照样月月光,你的房贷不是照样还不上,你的女友不是照样在共享,你的孩子不是照样像老王。激动点啥呢。
狠多人觉得,我活一世不容易,好不容易碰着点啥,“见证历史”了呀,“嗨”“嗨”也不行么。
送你一句老上海话:这叫做,一个人哧水(撒尿)哧了裤裆里,自家觉着热动动,别人其实一眼也不觉着,啥人来看侬的裤子湿不湿。
还是莎士比亚说得好:
你不管谁在这世上称王称霸,
那你的学问就真正算到了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