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篇丨内观疗愈

爱只能庆祝,不能设计。
01
写作最动人的地方之一,就是当你面对神秘的稿纸,就像去到了异乡的土地。
你并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所谓知道,只是一种疲惫。当你承认自己不知道,才有可能体验更多。
一个人对于写作的理解,如果只能局限于文章或文字,他在其它领域也不可能有生机。一个顶尖的设计师,他不会只在相应的设计上有品位或有趣。他的品味和有趣一定是全息的。
一个数学家跟一个采药师聚在一起聊天,一定很嗨,绝不会有隔行的感觉。因为他们对于世界和生命的好奇与敬畏是一样的。一个人能称之为“家”,是他已经进入一种见地。
什么叫见地?在血液里看见星空,在星空里看见深海,就叫见地。一个画素描的人,一纸一笔就能让你看到生命的欢喜与疼痛,他的眼睛就一定超越常情。
当一个人可以看开,看破,看透,他就能看合一,看生死,看复原。
一个手术师如果把人当人看,他活不了几天。手术师之所以能够面无表情一刀一刀切下去,是他可以做到将你的“爱人”视为“兔子”。
真正的看,看个体如看整体,看整体如看生命体。真正的看是一体的,不分裂。
一个用心写作的人,不看稿纸和文字,只看世界和生命。你看见一行字,他看见一片山河。你看到麻木不仁,他看得触目惊心。
文字或文章,只是一个写作者连接这个世界的脐带。他未必总能创造奇迹,但他永远对这个世界好奇。
文字是有生命的。一个符号就可以活上万年。当一个人懂得跟文字合作,去看见和体验到未知,这就叫写作了。
一笔一笔下去,满纸都是心光。写到哪里算哪里:安静,可是不孤独;单薄,但是有力量。
写作不是一个人就可以干的事。任何值得一干的事都不可能是一个人就可以完成的。就像一棵树长个芽,不是它有多大本事,它仅仅是参与了。
领悟了写作,就是领悟了生命。是不是如此?我也不确定。
02
写作未必是为了得到承认,就像生不是为了死一样。
你碰到一个姑娘,心动了,然后彼此相爱——爱是你们在庆祝心与心的相遇。爱只能庆祝,不能设计。如果心像鱼一样游走了,爱就没有了。你只能换一种方式去缅怀。但是不管你怎么缅怀,跟爱已经没有关系。
曾以为写文章就是给人看的,后来意识到是自己偏执了:写文章只是自己需要。至于别人爱不爱看,高兴怎么看,已经是等而下之的事情。
一个人喜欢跳舞,画画,出家,或是琢磨宇宙,一开始,只是一种跟世界互动和连接的方式。
慢慢的,多数人忘了那种互动与连接,忘了那种热爱与心动,开始在意身边人的看法,这时候,他其实已经丢掉了那件事。更可怕的是,他丢掉了自己。
人坐了一趟飞机,回头说天空有大朵的云。人见了一次大海,回头说大海汹涌澎湃。人爱过一个姑娘,回头说姑娘风生水起。这都是打诳语。
简单比如一棵树,一朵花,一溪云,你能看见什么?你的看见不会超过你的感受。与其说你看见的那个东西是什么,不如说你的感受是什么。你未必是看见了什么,你或许只是更加了解自己。
“看”的质地优劣,取决于你是向内看还是向外看?所谓外行,就是习惯向外看。真正的内行,他一定会内观。
写文章就是内观。向外写,就是绝路。不只是写文章,一切向外的人或事,都是不归路。
03
这个世界有很多美丽的东西,有很多牛逼的活法,然后大家就去学,而且有人就还号称学会了。不晓得是真学会了,还是彻底沦陷了?
比方说你心里有困惑,然后你顺延这份感受去探索,你去到中医、素描、占星、音乐、绘画、佛法、心理学……如果你足够留意,你会发现他们都在说一个东西,简单讲,就叫“意义”或“价值”。
也就是说,人不会对世界困惑,人只会对自己困惑。别人的心动和热爱拯救不了你的价值和意义。
当你回转头来收拾残局,你就会发现你一直嫌弃的那件事,它就跟佛法一样伟大。很遗憾你觉得它不是,你以为你已经足够了解它。
不。你不了解。你只是在表面上挣扎。你所谓的知道,让你失去了太多深入自己的机会。
比如说苦难;你怎么看苦难?你避之唯恐不及的苦难,在别人眼里也是苦难吗?
比如说外卖;你怎么看外卖?你理解的外卖跟真实的外卖有何异同?
比如说热点;你怎么看热点?你觉得热爱和热点哪一个对你而言比较重要?
如果这一切的看都是向外的,你会忙不过来。所谓“树倒猢狲散”,你要留意自己的生命之树。一两只猢狲散去,不别太在意。
什么是猢狲?中医、素描、占星、音乐、绘画、佛法、心理学……都可以是猢狲。只要你生命之树倒掉了,这一切了无意义。
生命之树在哪里?在你心里。在你的体验和感受里。在你的热爱和心动里,也在你的抗拒和嫌弃里……
除了照顾这棵树的学问,你不再需要任何学问。一旦这棵树开始枯萎,一切的学问都是你的负担。
不管你今生想要成就多么牛逼的事业,先要做好一个园丁,照顾好这棵树。
写作,其实也是洗礼。对于个体生命而言,不管你干什么,都只是一种洗礼。核心就是必须将你自己的生命之树照顾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