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等包厢”的“缘分”(小小说)

去上海出差,属于临时“加塞”,西北地区一个意向客户到省城办事,从上海机场返回,有一天的空闲时间,领导关照我去跟对方碰个头。沪宁线高铁基本半小时就有一趟,到站后想买最近一趟火车被告知没有车票,沮丧转身之时售票员却说“卧铺一等座倒有”,未加思索就决定“要了”。
房间里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女士,杂七杂八的东西放一桌,见人进来,也不收拾,自顾自的吃着香蕉。我没有说话,出门在外,面对陌生女性,我一般不开口,主要是避嫌,女性敏感,总在揣测男人的热情总带着卑微的动机。这个女人相貌平平,可也不俗,既然能坐在一等座,也算是富贵,当然这绝不是不搭话的理由。简单点头微笑后我在女士对面的铺位上坐下,惦记着和客户碰头,坐定后我立刻打开电脑,整理之前用过的文案,虽然不是正式合同,但这是我初次和这个客户碰头,结果直接影响后期业务跟进情况,我不得不认真准备。
突然耳边响起一阵杂乱无序的鸣笛声,一看却是女人的电话铃声,接着就听女人的大嗓,“哇,我在车上哪,在哪一段我也不知道,快到了吧。”原来是对座女人猛然接了一个电话。女人象是找到了寂寞的突破口,或是对我冷漠的一种报复,刚才上车,她曾用异样的眼光看我,那一瞬间我感觉她是认可有个说话的旅伴,可我上车就自顾自的瞎忙,也许是对她的不敬。
“吃饭?那个谁不是肺癌么?你怎么想起来找他一起吃饭,那一桌子人谁还敢动筷子啊?那个毛病可是要传染的。反正我是不敢吃的,要不我们去象征性的坐一会儿然后就先走。坐一桌吃饭,还不得随时盯住他动了哪个菜我们就不吃?要不他就得自己注意,用公筷夹到自己盘子里。”我本没有偷听别人谈话的习惯,但她声音那么大由不得我不听,心里也不知打哪里蹦出来些许不屑:有没有常识啊?癌症也许遗传,却不传染。这不是歧视吗,有些病情稳定的癌症病人是可以正常工作的,这意思是要将他们隔离吗?
我期待着她的电话讲完,可她换了个姿势,用胸腔更有力的发音位置继续说,“哇,我去了南京,镇江,扬州,苏州……....没什么意思,都是小地方,唉呀,现在全国都一样啊。”女人见过大世面,证明着她在干着很大的事业。她一边听电话,一边用掂壶给自己倒水,这种节约时间的作法,显然是要为大聊做准备。我重重地呼口气,歉意的对她笑了笑,很明白地暗示她电话简短一点,我还要工作。可女人视而不见,又开始乌里哇拉,“什么风光啊,你这次把我按排在四星级大酒店,可我哪有心啊,吃的是不错,不过....” 唉,肯定是写不成了,反正四十分钟也就到站了,我收拾了东西起身出去,去卫生间抽了根烟,估算着一刻钟电话应当打完,待我重新进去时,电话还真的打完了。
我又继续坐下,闭目养神。女人突然的一个大声:“哇,别老是催我,我可没有分身术啊。”我像是昏昏欲睡却被吓醒了,这次不是她接的电话,而是她打出去的,她的声音那么突然,那么粗糙,蹩脚的普通话句句撞着我的小心脏,音量大得能让我夸张地四处张望。我实在忍无可忍又不得不忍,再次闭上眼睛,心里期盼着快点到站。她全然不顾,声音只是略缓一下:“知道,想你干啥?去你的,那你来找我啊,又是白天做好梦了。”这次我敢肯定她谈的不是工作,是她没事发嗲。我又一次站起来,开门站在过道,我想等待着她说完再进去。又过了十分钟,终于听见她的尾声:“好了,不说了,放电话吧?唉,对了……”火车终于进站了。我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情不自禁地剜了一眼那个女人。
急急地出站打车到了机场附近的宾馆,发信息和客人约定在宾馆附近的“名典”碰头。蓦然,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别扯皮了,这事就交给你了,啥也别说,回来我请你吃大餐!”我的心怦怦快要跳出心口,低头看了一眼客户短信,“大红中长外套”,果然。急急地闪进应急通道,给客户留话“家里突然有事,见面的事只能取消了!”
发完信息,我逃也似的奔下楼,心想:真见面,不知道是她会脸红,还是我会脸红,而那笔生意的颜色倒是可以肯定的——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