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文浩)西南联大叙永分校给边城人民留下了深刻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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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联大在叙永

——纪念西南联大叙永分校建校八十周年

杨文浩/

今年,正值西南联大叙永分校建校八十周年,在此之际,借《永宁古韵》网络平台,将我二十年前采写的《西南联大在叙永》一文予以发布,以表达对文中人物的怀念和对这段历史的纪念。全文如下:

最近一段时间,全国许多电视台在相继播放电视连续剧《我亲爱的祖国》。该剧描写了老一辈知识分子为了祖国富强发愤读书、走科学救国道路的动人故事。其中,前半部分反映西南联大南迁昆明后,联大师生在国破家亡之时,胸怀报国之志,在艰苦的环境中育人树德、潜心求学的事迹。今年正值西南联大叙永分校建校六十周年。六十年前,西南联大在川南叙永县设立分校,六百多名师生跋山涉水,千里迢迢到叙永执教求学,虽然时间仅一年,但他们以“中兴业,须人杰”为己任,相互砥砺,团结一心的精神给叙永人民留下了深刻印象。

1940年夏,日寇进占越南,迫使英国封锁滇缅公路,切断了中国从海外输入战时物资的交通线,国民政府以此为借口,为了加强控制西南联大,也从安全考虑,通过教育部三令五申,力促西南联大迁往四川。为了应付这种局势,联大便在川南成立了叙永分校,招收当年考取的600多名新生到叙永入学。

叙永地处云、贵、川结合部,素有“鸡鸣三省”之称。自川滇公路修通以后,叙永交通相对方便,往南可入云、贵,径北可渡长江进入四川盆地,因其特殊的地理位置而成为川南重镇。

当年,叙永分校招收的是1944级的新生,由于战乱,全国升学考试于1940年发榜,次年元月开学。接到入学通知的莘莘学子,从祖国的四面八方(有的从海外)来到美丽而艰苦的山城叙永。由于交通不便,学生们想尽千方百计,吃尽千辛万苦,他们有的通过敌占区,有的绕道香港、海防;有的乘坐“黄鱼车”(货车)翻山越岭而来,有的搭乘小木船破惊涛骇浪而来。有一位叫何克济的学生从陕西汉中骑自行车绕道重庆至叙永;有一位姓张的山东学子,由陕西城固,千里迢迢,肩挑行囊,脚穿草鞋,步行到叙永,学子们的求学精神可见一斑。

当时的叙永分校无“校”可言,教室和宿舍分设在破败的庙宇里,校本部及大部分教室设在文庙,男生宿舍设在春秋祠及南华宫,女生宿舍设在帝主宫,食堂设在城隍庙。学生们就这样终日伴着这些泥菩萨学习和生活。当时没有电灯,晚上用一只小碗或小碟灌上桐油或菜籽油,点燃灯芯照明,埋头学习的学生一两个钟头下来,鼻孔便熏得乌黑,吐出的痰也是黑的。因为叙永经济落后,又处于战争时期,学校生活十分艰苦。学生们一律蹲在地上用餐,每餐吃的都是含生虫、沙石的陈仓糙米,难得吃到一点荤菜。夜晚饥肠辘辘,只好买“炒米糖开水”和“焉白苕”充饥。

夏日的叙永,有“小火炉”之称,1940年又逢干旱,更是酷热难熬,永宁河就成了联大学生们的天然浴场,每到傍晚,男女学生游泳戏水,消暑解热。这可得罪了思想观念陈旧的老人们,他们认为男女“同浴”有伤风化,亵渎了神灵,又赶上老天爷40多天不下雨,似乎以示惩罚。于是,老人们见到河里有人游泳,就将煤油倾到河里,驱赶学生上岸。同时,组织龙灯队舞龙求雨。

由于生活环境艰苦,气候炎热,医疗条件差,有一位名叫许玉卿的菲律宾华侨女生不幸生病而亡。三十多年后,她的哥哥从菲律宾前来凭吊,并向城郊中学捐了款。

叙永分校保持了西南联大的学术民主、思想自由的优良校风。在如此恶劣的教学环境下,学生们仍然刻苦学习,潜心钻研。当时,缺少图书馆和阅览室,茶馆就成了一部分学生学习温习功课的地方。学生们花一杯茶的钱,坐上一整天。有的连茶钱都付不起,就只好来杯“玻璃水”(即白开水),用它来占座位,那就不再是不受欢迎的茶客了。而另一些学生选择城中的一座小公园或河滩空地,作为他们温习课文和切磋学问的场所。学校民主风气浓厚,“嘤其鸣矣,求其友声。”

开学后不久,校门口的墙壁上陆续出现了一些字条和小块文章,内容大多是对国事问题各抒己见。同学们就是从这些即兴式的小品文,以及日常的接触中寻找到了志趣相同的人。不久,以出版壁报为活动中心内容的各色各样的学生自由组合的社会团体相继出现了。当时比较活跃、较有影响的壁报有《流失》《布谷》《野草》《山泉》《红叶》《鹰之歌》《砥柱》等,成为联大叙永分校的一大景观。1941年1月,发生了震惊中外的“皖南事变”,消息传到叙永后,有学生将周恩来发表在《新华日报》上的《为江南死难烈士志哀》著名题词和“皖南事变”真相张贴于墙上,这无疑于一颗重磅炸弹,在分校引起巨大震动。学生们纷纷撰写文章谴责国民党的暴行。而学校对学生们的正义行为未予干预。

叙永分校虽然只有一个年级的新生,但教师队伍配备的很整齐、很充实。著名文学家杨振声教授任校委会主席(即分校校长),郑华炽、霍秉权,化学系的孙承锷和刘云甫,数学系的程毓维和蒋硕民,生物系的李继侗,地质系的袁复礼,外语系的陈嘉,社会系的吴之椿等,都是当时国内外知名的科学家和学者。还有时任讲师,后成为著名历史学家的吴晗,时任助教、后为著名作家的李广田等。被毛主席誉为“硬骨头的中国男子汉”的朱自清教授也到分校授课,并写下介绍叙永的文章。

这些教授和学者用西南联大“求真理,讲科学,爱民主”的传统学风来影响培育学生。吴晗老师在“跑警报”时,也还不忘给学生们讲时事和历史。苏良赫老师带领学生攀登红岩山,采集地质标本,朱自清教授除了为联大学生上课外,还应当地小学、初中邀请,给学生们讲课,鼓励他们努力学好各门功课,报效祖国。

西南联大叙永分校虽然只有一年(1941底分校撤回昆明本部),但它对边城叙永产生了巨大影响。首先,为偏僻、封闭的山区县城带来了新学风、新思想、新观念。其次,联大在叙永办了先修班,培养了一批当地子弟,使他们受益匪浅。第三,扩大了叙永知名度。当时许多老师和学生写下了不少脍炙人口的文章,介绍叙永的风土人情,在国内外报刊发表。如著名矿物学家苏良赫教授所写的《忆叙永》一文刊载于1943年4月29日的《地学集刊》;韩明谟先生写散文《码头》发表于1942年3月13日《大公报》;还有朱自清先生在写给朱光潜先生的信中,这样描写叙永“叙永是个边城,永宁河曲折从城中流过,蜿蜒多姿,河上有上下两桥,山高水深,别有一种幽味。东城长街十余里,都用石板铺就,很宽阔、有气象······”朱光潜特地把它摘入自己的“日记”,发表在八十年代《语文教学》月刊上。此外,六百多名师生后来分布在海内外,叙永也随之名播四海。第四,为感谢叙永父老的养育之恩和发展山区教育,原叙永分校学生于1990年故地重游后,纷纷捐资,在后山镇、合乐苗族乡分别修建了一所希望小学。

西南联合大学叙永分校虽然是短暂的,但它在叙永的历史上,留下了光彩的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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