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战争之73：万劫不复

二十年越战，东京湾决议、莱美村屠杀、溪山战役、阮玉鸾当街枪杀游击队员等等事件无不让人感叹、惋惜、震惊。而所有这一切，在1963年11月2日就已经注定。

越战进行至此，美军阵亡者不过数十，南北越阵亡总数也只以千计。

叛军兵变成功，吴廷琰投降后被处决，南越此后经历多次兵变再无宁日，越盟则备受鼓舞从而加速加强其游击队的活动。此后十余年，美军阵亡人数接近6万，全越损失人口更高达数百万之巨。

吴廷琰被杀，南越从此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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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马国宣家里，吴廷琰联系了袁子健的大使馆，寻求避难被拒绝。吴廷琰曾经在1960年出访，见过老蒋先生而且意气相投，但这时候，相信袁子健也看出了叛将背后的主使，他惹不起。

当晚，吴廷琰利用马家这部特殊的电话，联系了叛将在新山一机场的总部。他的提议，是自己辞职，但要根据宪法将权力移交给副总统、55岁的阮玉书，或者交给国会议长（具体是谁就懒得再查了）。

叛将商量之后拒绝了。

之后吴廷琰又打了一通电话，这次，接电话的是陈文敦。吴廷琰表示自己是民选总统（虽然不是很民，俺觉得），那么，应该有尊严地公开宣布辞职，广告天下。陈文敦思考片刻之后，拒绝了，只对吴氏兄弟的人身安全做了保证，但必须流亡海外。

手中无牌可打，吴廷琰指挥第三次致电叛将，同意无条件投降。

这时，是2日凌晨四点过后。

虽然发动了兵变，但叛军真正反的是吴廷瑈，对吴廷琰本人并无太大恶感。早上六点，叛将举行会议讨论吴氏兄弟的去留问题，虽然没有正式投票，但包括杨文明在内的绝大多数人支持流放，而不是处决。

支持处决的将官只有阮玉醴，声称斩草必须除根。跟杨文明、陈文敦一样，阮玉醴也是在1955年的平川帮事件后升将官，之后做过警察总署署长，至于跟吴廷琰有什么个人恩怨，不清楚。

关于吴廷琰的生死问题，至少在表面上或者至少在这时候，杨文明是不支持处决的。根据洛奇的联络官Lucien Conein所说，叛将此时专注的是和平过渡获得国际承认，吴廷琰的生死不是问题：流放，但不会有性命之忧。

因为特殊电话的原因，叛军始终认为吴廷琰仍然在总统府，所以从1日晚就一直在攻打总统府。而府内守军对吴廷琰的离开一无所知，仍然在坚守。双方都不知道，这总统府其实已是一座空城。

直到吴廷琰致电总统府守军放弃抵抗。

叛军也同时停火，准备天亮后接收

然后，吴廷琰又找了洛奇。

时间是早上七点。

这通电话洛奇并没有向肯尼迪报告，所以，外界一直认为两人的最后通话就是1日下午兵变开始时的那一次。直到1985年洛奇死后，他的副手Mike Dunn才将此事爆出。

根据Mike Dunn的说法，洛奇接听电话之后让吴廷琰等了几分钟，自己出去了。回来之后，洛奇答应安排吴氏兄弟飞往菲律宾，但与昨天“立刻飞离”的承诺不同，洛奇答应在3日方可安排。

Mike Dunn自告奋勇，提议自己开车前往吴廷琰藏身处将二人接出，以免叛军对他们不利。洛奇拒绝，声称“咱不能参与其中干涉他们的事”， Mike Dunn极度震惊。

而且，Mike Dunn声称洛奇接到电话后离开，是向与叛军在一起的联络官Lucien Conein报信，告知吴廷琰的藏身处。这说被Lucien Conein否认了，当然的。

早上八点，杨文明亲自去到总统府，准备将吴廷琰接往叛军总部。在总部，陈文敦等人已经安排好了会场与记者，准备让吴廷琰在全世界面前“将权力移交给杨文明，同时请求他允许自己流亡海外”。

但杨文明扑了个空。

之后的事，一说是范玉草逮到一个卫队成员，知道了吴廷琰的藏身处；另一个就是俺的怀疑：普通卫队成员不可能知道马国宣的住处，是洛奇将藏身处通知了叛军。总之，范玉草到马国宣家的时候，吴廷琰的贴身保镖杜苴（Ðỗ Thơ，念ju1）上尉正开车将二人送出，前往天主教教堂圣方济各沙勿略堂（Cha Tam），吴氏兄弟在那里进行了祈祷。

估计是在路上被叛军眼线认出，几分钟后叛军到达教堂，将吴氏兄弟押入M113装甲运兵车。据杜苴的日记，吴廷琰被捕时说过“生死如何我不在乎，告诉阮庆我很欣赏他，他应该为我复仇”。

杜苴是杜茂的侄子，叔侄二人忠判两分，也是让人无奈。数月后杜苴死于空难，他的日记直到1970年才被发现，所以他的记载应该是可靠的。而且他从来没想到吴廷琰会死，因为杜茂、孙室订、陈善谦等都保证过吴的人身安全，于是他一直在劝吴廷琰投降。

之后的事就不必多说了，前往叛军总部途中，吴氏兄弟在运兵车内被枪杀。当时两人双手均处于被反绑的状态，身上多处刀伤。

开枪者之一，就是杨文明的副官兼保镖阮文戎；而负责抓捕吴廷琰的指挥官，是46岁的梅友春。他在1955年剿灭平川帮一役中也立下战功升了少将，但之后因不明原因被降职，对吴廷琰不满。

梅友春负责逮捕吴廷琰，也是杨文明指派的。

梅友春回到总部后，没注意到陈文敦在场，直接向杨文明立正报告“任务完成”。如果杨文明要活口的话，梅友春显然是没有完成“任务”，所以………

对吴廷琰的死，叛军最初声称是自杀，但随后两人在装甲车内的遗体照片泄露，明白无误地显示两人双手均被反绑，“自杀”一说不攻自破。不过，尽管陈文敦对此事进行过调查，但最终也没人为此负责，不了了之。

孙室订倒向叛军，大概率是将吴氏兄弟的计划透露给了洛奇。你死我活，洛奇因此暗示杨文明对吴氏兄弟痛下杀手，也是情理之中。当然这只是猜测，没任何证据将吴氏兄弟的死与洛奇联系起来。

后话之一：仅仅三个月后，阮庆发动兵变将杨文明赶下台，整个兵变过程中只一人死亡，即枪杀了吴廷琰的阮文戎。相信，这是阮庆给吴廷琰复仇吧。

后话之二：八年后的1971年南越大选是杨文明对阵阮文绍，在争取选票的演讲辩论中，两人在吴廷琰之死的问题上互相攻讦揭短，认为是对方的责任。吴廷琰被杀之后万民同庆，此时万民终于回过神来。

但已经晚了。

从1955年至1963年兵变为止，八年越战情势极其温和，三方阵亡总计不过万人左右。吴廷琰死后形势剧变，至1975年越战结束，惨烈的战争吞噬了三百二十万性命，而越战后投奔怒海的船民，葬身鱼腹者也在百万之数。

吴廷琰身亡，南越从此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