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鼎
赵鼎(1085年-1147年),字元镇,号得全居士。解州闻喜县(今山西省闻喜县礼元镇阜底村)人。南宋初年政治家、文学家、宰相。
赵鼎早孤,由母亲樊氏抚养成人。崇宁五年(1106年)登进士第,累官洛阳令。宋高宗即位,除权户部员外郎。建炎三年(1129年),拜御史中丞,次年任签书枢密院事,不久出知建康、洪州。绍兴年间,两度拜相,任内推崇洛学,巩固政权,号称“小元祐”。后为秦桧所构陷,被迫辞去相位,先后出知绍兴府、泉州。旋即被谪居兴化军,移漳州、潮州安置,再移置吉阳军。赵鼎在吉阳三年,认为秦桧一定要杀自己,于是绝食而逝,年六十三。宋孝宗即位后,获赠太傅、丰国公,谥号“忠简”。淳熙十五年(1188年),配享高宗庙庭。为昭勋阁二十四功臣之一。
赵鼎被称为南宋中兴贤相之首 ,与李纲、胡铨、李光并称为南宋四名臣。他善文、诗、词,有《忠正德文集》《得全居士词》等传世。
赵鼎四岁时父亲去世,经母亲樊氏教育,博通经史百家之书。宋徽宗崇宁五年(1106年),赵鼎进士及第。他在对策时,指责哲宗时宰相章惇误国。后历官洛阳县令,宰相吴敏知道他的才能,提升其为开封府士曹。
金军攻陷太原时,朝廷商议割让三镇(太原、中山、河间)土地,赵鼎说:“祖宗之地不可以给人,为何还要商议?”不久,发生靖康之变,开封失守,徽宗与钦宗被劫迫北行。金人商议立张邦昌为帝,赵鼎与胡寅、张浚逃到太学中,拒写议状。
宋高宗即位后,命赵鼎代理户部员外郎。经知枢密院张浚推荐,被任为司勋郎官。高宗到建康府,诏令条陈秋防事宜,赵鼎说:“应该将六宫所驻足之处称为行宫,陛下车驾驻足之处称为行在,挑选精兵充备仪仗卫士,其余的军队分派于江、淮之间,让敌人不能猜到陛下固定居处的地方。”高宗采纳他的意见。适逢久雨不晴,高宗下诏访求自己施政的阙失。赵鼎说:“从熙宁年间王安石执政,改变祖宗法度以来,百姓开始贫困。借开辟国土之名,造成边患;兴起理财之政,使百姓穷困;设立虚无之学,败坏人才。到崇宁初年,蔡京假托绍述之名,尽行王安石之政。凡是现在的忧患均开始于王安石,而形成于蔡京。现在王安石还配享庙庭,而蔡京的朋党未除,时政的缺失莫大于此。”高宗因此罢去王安石配享的资格,提升他为右司谏,又升任殿中侍御史。
南渡崛起
大将刘光世的部将王德擅自杀死韩世忠的部将,而韩世忠率部夺取建康府官邸。赵鼎上言说:“王德率兵在外,擅杀没有忌怕,这样不予治理,谁不会这样干?”高宗令赵鼎捕获王德,赵鼎又请求下诏痛责韩世忠,而收其将吏交官府治罪,诸将肃然。高宗说:“唐肃宗在灵武中兴时得到一个李勉,朝廷才受到尊重。现在朕得到你,无愧于古人了。”御史中丞范宗尹认为,旧制没有从司谏升任殿中的,高宗说:“赵鼎任谏官极称职,所讲的四十件政事,已施行了三十六件。”便升赵鼎为侍御史。
建炎三年(1129年),金军大举南下侵宋,高宗逃至越州(今浙江绍兴),召台谏官员商议去留问题,赵鼎陈述战、守、避三策,授任御史中丞。请求督促王〈王燮〉进军宣州,周望分军出广德,刘光世渡过长江驻扎蕲、黄,作为邀击敌军的计划。又说:“经营中原应当从经营关中开始,经营关中应当从经营巴蜀开始,要到巴蜀应当从荆、襄开始。吴、越位在一角,不是进取中原的根据地。荆、襄左顾川、陕,右控湖南,而下俯京、洛,是三国必争之地。应该以公安为行宫,而把重兵驻扎在襄阳,转运江、浙的粮食以供川、陕之兵,经营大业,计策没有比这更好的。”
翌年,韩世忠在黄天荡之战败金兵后,宰相吕颐浩请高宗从越州到浙西,下诏亲征,赵鼎认为不能轻举妄动。吕颐浩厌恶赵鼎与自己意见不合,调任他为翰林学士,但赵鼎不接受,于是改为吏部尚书,然而赵鼎还是不接受。赵鼎对高宗说:“陛下有听纳之诚,而宰相陈拒谏之说;陛下有眷待台臣之意,而宰相却仗势挫阻言官之威。”便闲居不出,上疏条列吕颐浩过失共上千言。高宗罢免吕颐浩,下诏复授赵鼎为御史中丞,并对他说:“朕每次听说先朝忠谏之臣,常恨不能结识,现在在你身上朕看到了。”再授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赵鼎遂跻身宰执之列,时为建炎四年(1130年)五月。
同年冬,金兵攻楚州时,赵鼎建议派大将张俊前去救援。张俊按兵不动,导致楚州陷落。金兵留在淮河边,范宗尹认为敌人未必能再渡河,赵鼎说:“不要寄希望于敌人不来,要依靠自己有准备以待之。三省官员常以敌人退去而为陛下援引人才,整修政事,枢密院常考虑到敌人进犯而为陛下申明军纪、修治兵器,就可以两方面都得以兼顾。”高宗说:“你们能够这样,朕还有什么可忧虑呢?”赵鼎因为楚州的失陷,上疏请求去职。正好辛企宗被授任节度使,赵鼎以辛企宗没有军功为由表示反对,因此忤逆高宗旨意,出京奉祠,授知平江府,不久改任知建康府,又移任知洪州。
拜为宰相
京西招抚使李横打算用兵恢复开封,赵鼎说:“李横部是乌合之众,不能挡敌,恐怕会失去襄阳。”不久李横因作战不利逃走,襄阳终于陷落。绍兴四年(1134年)三月,高宗提拔赵鼎为参知政事,赵鼎再入中枢。宰相朱胜非说:“襄阳是国都的上游,不可不赶紧夺取。”高宗问:“岳飞可以任用吗?”赵鼎说:“没有人比岳飞更通晓上游利害了。”签书枢密院事徐俯却不以为然。果然如赵鼎所料,岳飞出师一举收复襄阳。
赵鼎请求令韩世忠驻扎在泗水边,刘光世出师陈、蔡。刘光世请求入奏,徐俯打算同意,赵鼎认为不可。伪齐宿迁县令归降,徐俯打算斩杀他送给刘豫,赵鼎又同他争论。徐俯愤积不能平息,便请求离职。朱胜非兼知枢密院,有人认为当国者不知兵,请求让参知政事赵鼎同知枢密院。赵鼎从此被朱胜非忌恨。高宗授任赵鼎知枢密院、川陕宣抚使,赵鼎以自己不具才能辞谢。高宗说:“四川全盛,拥有天下一半的地盘,全部交付给你,升降官吏可以专断处理。”当时大将吴玠任宣抚副使,赵鼎上言说:“臣与吴玠同事,可以节制他吗?”高宗便改任赵鼎都督川、陕诸军事。
赵鼎有所条疏,朱胜非经常加以阻抑。赵鼎上疏说:“当初张浚出使川、陕时,国势比现在强一百倍。张浚有补天浴日之功,陛下有砺山带河之势,君臣相互信任,古今无二,却最终导致非议,以致被贬逐。现在臣没有张浚那样的功劳而担当他的任务,远离朝廷,难道能免于议论纷纷吗?”又说:“臣所请求带领的兵卒不满数千人,一半都是老弱,所持金帛极少,举荐的人任命书刚下达,就冒出弹劾奏章。臣每日在宫中侍奉,有所陈述已很难,何况在万里之外?”当时士大夫都惋惜他的远去,台谏有人留行。恰遇边报纷至,赵鼎常陈述用兵大计,到入宫辞行时,高宗说:“你怎能远去,一定任你为相。”绍兴四年(1134年)九月,授任他为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知枢密院事。诏令一下,朝臣互相庆贺,从此到绍兴八年(1138年)十月,大部分时间都是他居相位。
宦海沉浮
赵鼎初任宰相之际,伪齐皇帝刘豫之子刘麟与金朝合兵大举进攻,举朝震恐。赵鼎提出战御之计,诸将各持己见,只有张俊认为应当进讨,赵鼎同意他的观点。有人劝高宗移驾其他地方,赵鼎说:“战如不胜,再去也不迟。”高宗也说:“朕一定亲率六师,临江决战!”赵鼎高兴地说:“多年退怯,以致敌人越是志骄,现在圣上亲征,必定成功。”便命张俊带领所部援助韩世忠,而命刘光世移兵建康,并且催促韩世忠进兵。韩世忠在大仪镇大败金军(大仪镇之战)。当警报频传时,刘光世派人劝赵鼎说:“相公自行入蜀,何苦为他人任患。”韩世忠也对人说:“赵丞相真是敢为。”赵鼎听说,怕高宗中途改变主意,乘机会说:“陛下养兵十年,用兵正在今日。如果稍微退却,就会人心涣散,就不可能再依靠长江天险了!”到捷报日至时,高宗到了平江府,下诏声讨刘豫叛逆之罪,打算亲自领兵渡江决战。赵鼎说:“敌人远来,利于速战,与敌争锋,是失策。况且刘豫还只派他的儿子,怎么烦动陛下呢?”高宗因此作罢。不久,签书枢密院事胡松年从长江上游回来,称金军大集,人们才知道赵鼎有先见。
张浚因兵败富平而长期被废置,赵鼎说张浚可担大任,高宗便召还张浚任知枢密院,命他前往长江视察部队。当时金军长期驻扎淮南,知道宋军有准备,慢慢打算北归。赵鼎说:“金人不能有作为了。”令诸将在诸淮间邀击金兵,接连大败金兵,金兵逃走。高宗对赵鼎说:“现在将士们奋勇争先,各地守臣也响应自效,是朕任用你的功效啊。”赵鼎谢道:“都出自陛下明断,臣哪出了什么力。”有人问赵鼎说:“金人倾国来攻,人们都很畏惧,只有您说不足畏,为什么呢?”赵鼎说:“敌兵虽然很多,但是应刘豫的邀约而来,并非本意,作战必胜不力,因此知道敌人不足畏。”高宗曾经对张浚说:“赵鼎是真正的宰相,上天让他辅助我中兴,可以说是国家的幸运啊。”赵鼎建议金人逃归,尤其应当博采众议,做好善后工作。高宗便令吕颐浩等人商议攻战守备,措置绥怀的策略。
绍兴五年(1135年)二月,高宗回到临安,升任赵鼎为左仆射、知枢密院事,张浚以右仆射兼知枢密院事,都督诸路军马。赵鼎把政事先后及应当召用的人才,分条列出放在座位边,依次上奏实行,高宗命贵州防御使赵瑗(即宋孝宗赵昚)为保庆军节度使,封建国公,在行宫门外建资善堂。赵鼎推荐范冲为翊善,朱震为赞读,朝廷舆论认为二人是天下最佳的人选。 赵鼎与张浚并相的时期被认为是南宋初年政治最清明的时期,有“小元祐”之称。
建炎初年,高宗曾下诏说奸臣诬蔑宣仁圣烈皇后保佑之功,命史院刊修。还未实行,朱胜非为相,高宗告诉他说:“神宗、哲宗两朝史事多失实,不能传信于后世,应当让范冲刊定。”朱胜非说:“《神宗实录》增加了王安石《日录》,《哲宗实录》经过蔡京、蔡卞之手,议论大多不正确,命官吏删修,足以昭彰二帝的美德。”正好朱胜非去职,赵鼎以宰相监修二史,是非各得其正。高宗亲书“忠正德文”四字赐给他,又把亲笔写的《尚书》一卷赐给他,说:“《尚书》所载为君臣相互戒饬之言,之所以赐给你,打算与你共保此道。”赵鼎上疏称谢。
绍兴六年(1136年)秋,刘豫派儿子刘麟、侄子刘猊分路进犯,当时张浚驻扎在盱眙,杨沂中驻扎在泗水,韩世忠驻扎在楚州,岳飞驻扎在鄂州,刘光世驻扎在庐州,沿长江上下没有军队,高宗与赵鼎十分忧虑。赵鼎寄信给张浚,打算命他与杨沂中合兵剿敌。刘光世请求抛弃庐州回到太平,又请求退保采石,赵鼎上奏说:“刘豫是逆贼,官军与刘豫作战而不能胜,或者甚至退守,怎么立国?现在敌人已渡过淮河,应当赶忙派遣张浚会合刘光世的军队扫尽淮南之敌,然后商议去留。”高宗赞赏他的计策,诏令二将进兵。张俊进军至藕塘与刘猊大战,大败敌军。赵鼎命令杨沂中赶到合肥援助刘光世,刘光世已放弃庐州回到江北。张浚写信告诉赵鼎,赵鼎请高宗下诏给张浚:有不听命者,听任军法处置。刘光世十分惊骇,又进兵至淝河与刘麟作战,打败敌军,刘麟、刘猊拔营逃走。
张浚在长江,曾经派其属官吕祉入京奏事,言词夸大,赵鼎常加以减抑。高宗对赵鼎说:“日后张浚与你不和,必定由于吕祉。”后来张浚商议政事,语言稍微冒犯赵鼎,赵鼎说:“臣当初与张浚亲如兄弟,因为吕祉离间,遂不和。现在张浚立功,应当让他施展全部才能,张浚应当留任,臣应当去职。”高宗说:“等张浚回来再商议。”张浚曾经上奏请求高宗到建康府,而赵鼎与折彦质请求回到临安府。张浚从前线回来后,请求乘机攻取河南,并且罢去刘光世军政职务。赵鼎说:“捉拿刘豫固然容易,但是取得河南,能保证金人不再入侵吗?刘光世历代为将,无故而罢免,恐怕人心不安。”张浚于是不高兴。在左、右两相不睦的情况下,赵鼎请求辞去相位,以观文殿大学士出知绍兴府,时为绍兴六年(1136年)十二月。
绍兴七年(1137年),高宗到建康,听从张浚建议,罢免刘光世,以王德为都统制,郦琼为副,并受参谋兼兵部尚书吕祉节制。郦琼与王德有旧怨,向吕祉倾诉,不得雪怨,于是捉拿吕祉,率领全军投降伪齐(淮西军变)。张浚引咎辞职,高宗以万寿观使兼侍读之职召赵鼎急赴行在所建康,授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密使,晋升四官,时为绍兴七年(1137年)九月。高宗说:“淮西之事开始报来时,执政大臣们奏事都不当,只有朕不为所动。”赵鼎说:“现在对待诸将,尤其应该静以待之,否则越会增加其骄蹇之心。”台谏交互指责淮西没有防备,赵鼎说:“行朝拥兵十万,敌兵攻来,自可足以抵抗,如有他变,臣身任其责。”淮西迄后没有骚动。
赵鼎曾经请求降诏安抚淮西,高宗说:“等发配了张浚,朕会下罪己诏。”赵鼎说:“张浚已失去职位。”高宗说:“张浚罪当贬到远方。”赵鼎说:“张浚的母亲已老,而且有保护陛下之功。”高宗说:“功过不能相抵。”不久宫内批下达,张浚被贬到岭南安置,赵鼎留住内批不发下去,并于次日早朝,邀约同僚们解救,高宗怒意一点不松,赵鼎竭力恳请说:“张浚的罪不过失策而已。凡人计虑,无不欲万全,如果因为有一次失误,便置之死地,后来者有奇谋秘计,谁还敢说出来?这件事关系到朝廷,并非只是臣私爱张浚。”高宗怒意才解,便命张浚以散官身份任分司,安置在永州。
赵鼎再次任相后,有人指责他无所作为,赵鼎听见后辩解说:“今日事势就像人患了重病,应当静下来养护。如果再加以攻砭,必定伤了元气。”在他的力主之下,高宗从建康南下临安,从此临安正式成为南宋的行在所。金人废黜刘豫,赵鼎派间谍招抚河南守将,寿、亳、陈、蔡之间,往往举城或率部来归降,得到精兵数万,马数千匹,知庐州刘锜也上言说:“淮北归正者不断,估计今年可得到四五万人。”高宗高兴地说:“朕常忧虑江、池数百里间防御空虚,现在得到这些军队,可以没有忧患了。”
遭桧构陷
遣使议和,朝廷舆论认为不可信,高宗大怒。赵鼎说:“陛下和金人有不共戴天之仇,现在屈己求和,不惜这样做,是因为二位先帝的灵柩及母后而已。群臣愤懑之辞,出于爱君,不可以成为罪过。陛下应当告诉他们说:'讲和并非我本意,因亲人的缘故,不得已为之。只要得到二帝灵柩及母后(高宗生母显仁皇后)回来,敌人即使背盟,我也没有遗憾。’群臣看到陛下如此孝诚,必然会原谅。”高宗听从他的意见,群臣议论方平息。 之后高宗派王伦入金议和,赵鼎面授二十余事,强调岁币银、绢不得超过25万两、匹,要求获得刘豫统治的全部土地、拒绝接受金朝册封等,可知他虽然主持议和,但极力维护宋朝的利益和国格。
潘良贵因为向子湮奏事太久,将其叱退。高宗打算治他的罪,常同为他辩护,高宗打算一并斥逐。赵鼎说:“向子湮虽然无罪,而常同与潘良贵不应贬逐。”二人终于被逐。给事中张致远认为不应因为向子湮而逐出二人,未书黄,高宗大怒,看着赵鼎说:“本来就知道张致远一定会缴驳。”赵鼎问:“为什么?”高宗说:“与潘、常诸人交好。”因为已有先入之言,从此不满意赵鼎。秦桧继续留下来奏事,出来后,赵鼎问道:“陛下说了什么?”秦桧说:“陛下没有说什么,只担心丞相不高兴而已。”
绍兴八年(1138年),高宗御笔亲授和州防御使赵璩节钺,封吴国公。赵鼎反对,称赵瑗所封的建国公是小国,而赵璩所封的却是大国,主张给赵瑗建节,或封一等小国,以安人心。高宗说:“都是小孩儿,且与放行。”最后在赵鼎等人的坚持下,高宗不得不收回封赵璩为吴国公的成命。秦桧趁机进谗言说:“赵鼎欲立皇子,这等于是说陛下终身都不会再有儿子。应该等到陛下有亲生儿子之后再立储君。”
赵鼎在议和问题上与金朝据理力争,与秦桧意见不合,到赵鼎因为力争为赵璩封国一事忤逆高宗,秦桧乘机排挤赵鼎,又推荐萧振任侍御史。萧振本是赵鼎荐引的,进入台阁后,弹劾参知政事刘大中,使其被免职。赵鼎说:“萧振的本意不在刘大中。”萧振也对人说:“赵丞相不待指责,就会自行去位。”正好殿中侍御史张戒指责给事中勾涛,勾涛说:“张戒攻击我,是赵鼎的意思。”便诋毁赵鼎结交台谏官员及诸将。高宗听后越是疑心,赵鼎称病求免相,说:“刘大中持论公正,被章惇、蔡京之党所嫉恨。臣的意见与刘大中相同,刘大中去职,臣怎能留任?”绍兴八年(1138年)十月,赵鼎便以忠武军节度使出知绍兴府,不久加检校少傅,改任奉国军节度使。赵鼎罢相时,秦桧率领执政大臣前去送行,赵鼎对他不礼遇,一揖而去,秦桧越是恨他。
身死海南
赵鼎被外放后,王庶入宫晋见,高宗对他说:“赵鼎两度为相,对于国家有大功,两次辅助亲征都能取胜,又镇抚建康,朝廷安全无患,真是他人不如啊。”此时,王伦与金使萧哲、张通古来临安,以抚谕江南为名,高宗叹息着对王庶说:“如果五天前得到这个消息,赵鼎岂能离去?”
当初,张浚推荐秦桧可共兴大事,赵鼎再次任相时也这么说。但是秦桧心机深险,外表随和而心中持异见。张浚当初求去,有旨召赵鼎。赵鼎罢相出知绍兴府后请求奉祠,秦桧讨厌他逼迫自己,改任他知泉州,又嗾使谢祖信弹劾赵鼎曾接受张邦昌的伪命,便夺其节钺。御史中丞王次翁弹劾赵鼎治郡废弛,高宗遂命赵鼎回临安提举洞霄宫。赵鼎从泉州归来,又上书议论时政,秦桧怕他重新被起用,让王次翁又弹劾他曾接受伪命,贪污都督府十五万缗钱,贬谪于兴化军。弹劾他的人仍不罢休,朝廷命他迁移到漳州,又责授他为清远军节度副使,安置在潮州。
赵鼎在潮州五年,闭门谢客,不谈时事,有人询问,他只引咎自责而已。御史中丞詹大方诬蔑他受贿,嘱令潮州知州把他迁移到吉阳军(今海南三亚),赵鼎上谢表说:“白首何归,怅余生之无几;丹心未泯,誓九死以不移。”秦桧见后说:“这个老头还像以往那样倔强。”
赵鼎在吉阳三年,隐居深处,门下故吏都不敢通信问候,只有广西主将张宗元时时送些醪米。秦桧知道后,命本军每月开其存亡申报。赵鼎派人告诉他的儿子赵汾说:“秦桧一定要杀我。我死了,你们没有忧患;不然,祸及一家。”他之前患病,自撰墓中石,记载乡里及任职年月。到这时,自书墓铭说:“身骑箕尾归天上,气作山河壮本朝。”遗言嘱咐他的儿子请求归葬,便绝食而死,时为绍兴十七年(1147年)八月二十日,天下人听说后十分悲痛。绍兴十八年(1148年),得旨归葬。
宋孝宗即位后,追赠赵鼎太傅,赐谥号“忠简”,追封丰国公。淳熙十五年(1188年),赵鼎与吕颐浩、韩世忠、张俊得以配享高宗庙庭 。其子孙十二人都被授任官职。
赵鼎在绍兴年间,两度拜相,任内推崇洛学,巩固政权,号称“小元祐”。
赵鼎善文、诗、词。文章多为奏疏,气势畅达,“浑然天成”(《宋史》本传)。 宋人黄升称其词“婉媚,不减《花间集》”(《中兴以来绝妙词选》)。《四库全书总目》说他“本不以词藻争短长,而出其绪余,无忝作者,盖有物之言有不待雕章绘句而工者”。
赵鼎身经靖康之变,词中不乏伤时念乱之作。如写于建炎元年(1127年)的《满江红·丁未九月南渡泊舟仪真江口作》:“凄望眼,征鸿几字,暮投沙碛。试问乡关何处是,水云浩荡迷南北。”怀念为金人占领的家乡,忧虑国家前途,真切感人。他的《点绛唇·春愁》等词,也是佳作。
其行书《毓秀帖》为宋代传世名帖。此帖笔画稳健多姿、真率蕴藉,婉转有致,章法洒脱自如,是赵鼎唯一存世的行书真迹。相传是宋朝蔡氏望族委托赵鼎等人为先贤蔡君山续写的赞铭手迹之一。
帖中赵鼎写曰:“山川毓秀,挺生斯人,功全社稷,泽及吾民。朝阳孤凤,盛世祥麟,九原不作,名重缙绅。”署款为“赵鼎(赞)”,款下有钤印。此行书淳淡婉美,笔法娴熟辞趣翩翩,自成一体又非常精妙,颇具大家风范。宋高宗在位时尤爱其书,即使处理军国要事,发布诏书,也多由赵鼎先行起草,主因赵鼎博学多才而深受重用。
历史评价
①肃宗兴灵武得一李勉,朝廷始尊。今朕得卿,无愧昔人矣。 ②朕每闻前朝忠谏之臣,恨不之识,今于卿见之。③近将士致勇争先,诸路守臣亦翕然自效,乃朕用卿之力也。 ④赵鼎真宰相,天使佐朕中兴,可谓宗社之幸也。⑤赵鼎两为相,于国有大功,再赞亲征皆能决胜,又镇抚建康,回銮无患,他人所不及也。
罗诱:而赵氏自播迁之后,钜公硕德随已灭,而所与谋事者,不过六七辈。……赵鼎虽大器,然孤身在外,进不容于朝。……是数子辈,皆阘茸之士,非宰相才也。
韩世忠:赵丞相真敢为者。
秦桧:此老倔强犹昔。
胡铨:以身去国故求死,抗议犯颜今独难。阁下大书三姓在,海南惟见两翁还。一丘孤冢寄穷岛,千古高名屹泰山。天地只因悭一老,中原何日复三关?
沈公雅:赵丞相镇静,德量之懿;而谙练事机,则恐于秦公不逮。
龚茂良:中兴名相如赵鼎,勋臣如韩世忠,皆未有谥,如朝廷举行,亦足少慰忠义之心。
杨万里:异时名相如赵鼎、张浚,名将如岳飞、韩世忠,此金人所惮也。
宇文价:智虑湛明,学识醇固。北边受敌,力赞亲征。国本未正,建万世之长策。望实高劭,斯民具瞻。
朱熹:①赵忠简却晓事,有才,好贤乐善,处置得好,而大义不甚分明。 ②看他做来做去,亦只是王茂弘(王导)规摹。当时庙论大概亦主和议。……使当国久,未必不出于和。但就和上,却须有些计较。如岁币、称呼、疆土之类,不至一一听命如秦桧之样,草草地和了。后来秦没意智,乃以“不合沮挠和议”为词,贬之,却十分送个好题目与他。 ③意思好,又孜孜汲引善类,但其行事亦有不强人意处。如自平江再都建康,张德远(张浚)极费调护,已自定叠了。只因郦琼叛去,德远罢相,赵公再入,忧虞过计,遂决还都临安之策。一夜起发,自是不复都金陵矣。 ④赵丞相亦自主和议,但争河北数州,及不肯屈膝数项礼数尔。至秦丞相,便都不与争。赵丞相是西人,人皆望其有所成就,不知他倒都不进前!方子录云:“赵元镇亦只欲和。但秦桧既担当了,元镇却落得美名”。 ⑤赵丞相,中兴名臣一人而已,然当时不满人意处亦多。且如好伊洛之学,又不大段理会得,故皆为人以是欺之。⑥赵丞相收拾得些人材,然亦杂,如喻子才之徒亦预焉也。
陆游:呜呼!不可谓伟人乎?
辛弃疾:佐国元勋,忠简一人。
脱脱:夫谋国用兵之道,有及时乘锐而可以立功者,有养威持重而后能有为者,二者之设施不同,其为忠一而已……及赵鼎为相,则南北之势成矣。两敌之相持,非有灼然可乘之衅,则养吾力以俟时,否则,徒取危困之辱。故鼎之为国,专以固本为先,根本固而后敌可图、雠可复,此鼎之心也。惜乎一见忌于秦桧,斥逐远徙,卒赍其志而亡,君子所尤痛心也。窃尝论泽、鼎之终而益有感焉。泽之易箦也,犹连呼“渡河”者三;而鼎自题其铭旌,有“气作山河壮本朝”之语。何二臣之爱君忧国,虽处死生祸变之际,而犹不渝若是!而高宗惑于憸邪之口,乍任乍黜,所谓“善善而不能用”,千载而下,忠臣义士犹为之抚卷扼腕,国之不竞,有以哉!
王佐:身骑箕尾壮山河,气作中原胜概多。立赞建康开左纛,左挥羯虏倒前戈。孤忠惟有皇天在,万口莫如国是何?直待崖州沧海涸,英雄遗恨始消磨。
薛应旗:宋哲宗之世,非无范纯仁、韩忠彦也;南渡之时,非无李纲、赵鼎也;其后非无真德秀、魏了翁、文天祥也,如不用,何哉?
王世贞:吾尝取宋南渡以后之才,而合晋南渡以后之才,比之大约谓宋略不如晋,止是缘餙儒术可观耳,缘餙儒术其可观者在此,其没世不振亦在此,又谓赵元镇可比吾家始兴(王导) ,然不如始兴巧,而善收采物情,其和平练事足相当,弱亦称是。
王夫之:张浚、赵鼎力主战者,而首施两端,前却无定,抑不敢昌言和议之非。
林时对:国之任相,犹室之任栋;用匪其材,鲜不颠覆。虽云大厦将倾,非一木能支;然转亡为存、图危于安,不乏斡旋补救之术。如危而不持、颠而不扶,则将焉用彼相矣。……即东晋偏安用谢安石(谢安)、桓玄叔(桓冲),遂延典午之祚。北宋南渡,用李伯纪(李纲)、赵元镇,再奠艺祖之基。国以一人兴,岂不诚然哉!
全祖望:中兴二相,丰国赵公尝从邵子文游,魏国张公(张浚)尝从谯天授游。丰公所得浅,而魏公则惑于禅宗,然伊洛之学从此得昌。
嵇震:临江决胜阻投鞭,靖献孤忠誓补天。和议君臣甘一德,中兴元老死穷边。山河壮气存华表,风雨荒祠泣杜鹃。橐笔偶来炎徽外,一回凭吊一潸然。
黄锦祥:鼎继艺祖之德,力挽安邦,忠烈昭著。今见赵公遗珍,犹睹钜贤。千古名相,不朽颂传。
蔡东藩:①得赵鼎、张浚为相,得岳飞、韩世忠为将,此正天子高宗以恢复之机,令其北向以图中原,不致终沦江左也。 ②将相和则士心附,此古今不易之至言。赵鼎、张浚为左右相,鼎居内,实握相权,浚居外,相而兼将者也。观刘豫之分道入寇,而鼎、浚二人,内外同心,因得奏绩,此非将相二人和衷之效乎?厥后以吕祉之谗间,即至成隙,鼎固失之,而浚亦未为得也……要之私心一起,无事可成,鼎与浚为宋良臣,犹蹈此失,此宋之所以终南也。
《历代群英歌》:①张浚经略有方,赵鼎力真宰相。②赵鼎秉衡朝士贺,魏公堂轴众心倾。
主要作品
赵鼎有《忠正德文集》10卷(清道光年间刊本)。 [34] 《直斋书录题解》有《得全居士集》3卷,已佚。《四印斋所刻词》有《得全居士词》1卷,今存词45首。《全宋诗》录有其诗。传世墨迹有《毓秀帖》《赵鼎楷书札子》。
轶事典故
冯益风波
伪齐皇帝刘豫曾在山东张贴告示,散布谣言说:御医冯益派人收买飞鸽。告示中并有一些不敬的话。泗州知州刘纲将此事禀奏朝廷。张浚要求宋高宗斩冯益以释清谣言。赵鼎随即上奏道:“冯益的事暧昧不明,然而在若有若无之间,已关系着国家的体统。但是朝廷如果完全不加处罚,外面的人一定认为陛下确实派冯益做这种事,这会损害皇上的盛德,不如暂时解除他的职务,外放到别处去,以消除众人的疑惑。”高宗听后很高兴,便将冯益外放到浙东。
张浚不满赵鼎反对他,赵鼎说:“自古以来,想除去小人如果操之过急,小人一伙会团结起来,祸害就大了;如果缓慢渐进,可使他们自相排挤。目前以冯益的罪,虽处死也不足以大快天下人之心,然而宦官们怕陛下习惯用处死来处理这种事,一定极力为冯益开脱罪行;不如把他贬到远处去,既不抵触陛下的心意,宦官们看到贬谪的处分尚轻,一定不会极力营救,又庆幸出来一个空缺,一定一个个图谋进用,怎肯容纳被贬的人呢?如果现在就大力打压他们,这些人一定对我们起反感,那么他们的党羽组织将更坚固而不可破。”张浚这才叹服。 [52]
直言进谏
当初,高宗回到临安,内侍移竹栽入内宫,赵鼎看到,责怪说:“艮岳花石之扰,都出自你们这些人,现在想重蹈前辙吗?”便上奏此事,高宗改变脸色而道歉。有位户部官员送钱入宫,赵鼎召他到相府严厉指责。次日,问高宗:“某人献钱吗?”高宗说:“朕要求的。”赵鼎说:“某人不应献钱,陛下不应求钱。”便调此人到地方任职。
赵鼎曾经举荐胡寅、魏矼、晏敦复、潘良贵、吕本中、张致远等数十人分布朝廷,再次任相后,上奏说:“现在清议赞善的,如刘大中、胡寅、吕本中、常同、林季仲等人,陛下能任用他们吗?嫉贤长恶,如赵霈、胡世将、周秘、陈公辅等人,陛下能斥去吗?”高宗为他调胡世将之官,而陈公辅等人不久被任地方官。高宗曾在宫中批示把两个人交付朝廷升迁。赵鼎说:“疏远小臣,陛下怎么知道他们的姓名?”高宗:“常同称誉他们。”赵鼎说:“常同知道他们是贤才,为什么不公开上章荐引?”
《宋史·卷三百六十·列传第一百一十九》
赵鼎,字元镇,解州闻喜人。生四岁而孤,母樊教之,通经史百家之书。登崇宁五年进士第,对策斥章惇误国。累官为河南洛阳令,宰相吴敏和其能,擢为开封士曹。
金人陷太原,朝廷议割三镇地,鼎曰:"祖宗之地不可以与人,何庸议?"已而京师失守,二帝北行。金人议立张邦昌,鼎与胡寅、张浚逃太学中,不书议状。
高宗即位,除权户部员外郎。知枢密院张浚荐之,除司勋郎官。上幸建康,诏条具防秋事宜,鼎言:"宜以六宫所止为行宫,车驾所止为行在,择精兵以备仪卫,其余兵将分布江、淮,使敌莫测巡幸之定所。"上纳之。
久雨,诏求阙政。鼎言:"自熙宁间王安石用事,变祖宗之法,而民始病。假辟国之谋,造生边患;兴理财之政,穷困民力;设虚无之学,败坏人才。至崇宁初,蔡京托绍述之名,尽祖安石之政。凡今日之患始于安石,成于蔡京。今安石犹配享庙廷,而京之党未除,时政之阙无大于此。"上为罢安石配享。擢右司谏,旋迁殿中侍御史。
刘光世部将王德擅杀韩世忠之将,而世忠亦率部曲夺建康守府廨。鼎言:"德总兵在外,专杀无忌,此而不治,孰不可为?"命鼎鞫德。鼎又请下诏切责世忠,而指取其将吏付有司治罪,诸将肃然。上曰:"肃宗兴灵武得一李勉,朝廷始尊。今朕得卿,无愧昔人矣。"中丞范宗尹言,故事无自司谏迁殿中者,上曰:"鼎在言路极举职,所言四十事,已施行三十有六。"遂迁侍御史。
北兵至江上,上幸会稽,召台谏议去留,鼎陈战、守、避三策,拜御史中丞。请督王进军宣州,周望分军出广德,刘光世渡江驻蕲、黄,为邀击之计。又言:"经营中原当自关中始,经营关中当自蜀始,欲幸蜀当自荆、襄始。吴、越介在一隅,非进取中原之地。荆、襄左顾川、陕,右控湖湘,而下瞰京、洛,三国所必争,宜以公安为行阙,而屯重兵于襄阳,运江、浙之粟以资川、陕之兵,经营大业,计无出此。"
韩世忠败金人于黄天荡,宰相吕颐浩请上幸浙西,下诏亲征,鼎以为不可轻举。颐浩恶其异己,改鼎翰林学士,鼎不拜,改吏部尚书,又不拜,言:"陛下有听纳之诚,而宰相陈拒谏之说;陛下有眷待台臣之意,而宰相挟挫沮言官之威。"坚卧不出,疏颐浩过失凡千言。上罢颐浩,诏鼎复为中丞,谓鼎曰:"朕每闻前朝忠谏之臣,恨不之识,今于卿见之。"除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
金人攻楚州,鼎奏遣张俊往援之。俊不行,山阳遂陷,金人留淮上,范宗尹奏敌未必能再渡,鼎曰:"勿恃其不来,恃吾有以待之。三省常以敌退为陛下援人才、修政事,密院常虞敌至为陛下申军律、治甲兵,即两得之。"上曰:"卿等如此,朕复何忧。"鼎以楚州之失,上章丐去。会辛企宗除节度使,鼎言企宗非军功,忤旨,出奉祠,除知平江府,寻改知建康,又移知洪州。
京西招抚使李横欲用兵复东京,鼎言:"横乌合之众,不能当敌,恐遂失襄阳。"已而横战不利走,襄阳竟陷。召拜参知政事。宰相朱胜非言:"襄阳国之上流,不可不急取。"上问:"岳飞可使否?"鼎曰:"知上流利害无如飞者。"签枢徐俯不以为然。飞出师竟复襄阳。
鼎乞令韩世忠屯泗上,刘光世出陈、蔡。光世请入奏,俯欲许之,鼎不可。伪齐宿迁令来归,俯欲斩送刘豫,鼎复争之。俯积不能平,乃求去。朱胜非兼知枢密院,言者谓当国者不知兵,乞令参政通知。由是为胜非所忌。除鼎知枢密院、川陕宣抚使,鼎辞以非才。上曰:"四川全盛半天下之地,尽以付卿,黜陟专之可也。"时吴玠为宣抚副使,鼎奏言:"臣与玠同事,或节制之耶?"上乃改鼎都督川、陕诸军事。
鼎所条奏,胜非多沮抑之。鼎上疏言:"顷张浚出使川、陕,国势百倍于今。浚有补天浴日之功,陛下有砺山带河之誓,君臣相信,古今无二,而终致物议,以被窜逐。今臣无浚之功而当其任,远去朝廷,其能免于纷纷乎?"又言:"臣所请兵不满数千,半皆老弱,所赍金帛至微,荐举之人除命甫下,弹墨已行。臣日侍宸衷,所陈已艰难,况在万里之外乎?"时人士皆惜其去,台谏有留行者。会边报沓至,鼎每陈用兵大计,及朝辞,上曰:"卿岂可远去,当遂相卿。"九月,拜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知枢密院事。制下,朝士相庆。
时刘豫子麟与金人合兵大入,举朝震恐。鼎论战御之计,诸将各异议,独张俊以为当进讨,鼎是其言。有劝上他幸者,鼎曰:"战而不捷,去未晚也。"上亦曰:"朕当亲总六师,临江决战。"鼎喜曰:"累年退怯,敌志益骄,今圣断亲征,成功可必。"于是诏张俊以所部援韩世忠,而命刘光世移军建康,且促世忠进兵。世忠至扬州,大破金人于大仪镇。方警报交驰,刘光世遣人讽鼎曰:"相公自入蜀,何事为他人任患。"世忠亦谓人曰:"赵丞相真敢为者。"鼎闻之,恐上意中变,乘间言:"陛下养兵十年,用之正在今日。若少加退沮,即人心涣散,长江之险不可复恃矣。"及捷音日至,车驾至平江,下诏声逆豫之罪,欲自将渡江决战。鼎曰:"敌之远来,利于速战,遽与争锋,非策也。且豫犹遣其子,岂可烦至尊耶?"帝为止不行。未几,签书枢密院事胡松年自江上还,云北兵大集,然后知鼎之有先见也。
张浚久废,鼎言浚可大任,乃召除知枢密院,命浚往江上视师。时敌兵久驻淮南,知南兵有备,渐谋北归。鼎曰:"金人无能为矣。"命诸将邀诸淮,连败之,金人遁去。上谓鼎曰:"近将士致勇争先,诸路守臣亦翕然自效,乃朕用卿之力也。"鼎谢曰:"皆出圣断,臣何力之有焉。"或问鼎曰:"金人倾国来攻,众皆忷惧,公独言不足畏,何耶?"鼎曰:"敌众虽盛,然以豫邀而来,非其本心,战必不力,以是知其不足畏也。"上尝语张浚曰:"赵鼎真宰相,天使佐朕中兴,可谓宗社之幸也。"鼎奏金人遁归,尤当博采群言,为善后之计。于是诏吕颐浩等议攻战备御、措置绥怀之方。
五年,上还临安,制以鼎守左仆射知枢密院事、张浚守右仆射兼知枢密院事,都督诸路军马。鼎以政事先后及人才所当召用者,条而置之座右,次第奏行之。制以贵州防御使瑗为保庆军节度使,封建国公,于行宫门外建资善堂。鼎荐范冲为翊善、朱震为赞读,朝论谓二人极天下之选。
建炎初,尝下诏以奸臣诬蔑宣仁保佑之功,命史院刊修,未及行,朱胜非为相,上谕之曰:"神宗、哲宗两朝史事多失实,非所以传信后世,宜召范冲刊定。"胜非言:"《神宗史》增多王安石《日录》,《哲宗史》经京、卞之手,议论多不正,命官删修,诚足以彰二帝盛美。"会胜非去位,鼎以宰相监修二史,是非各得其正。上亲书"忠正德文"四字赐鼎,又以御书《尚书》一帙赐之,曰:"《书》所载君臣相戒饬之言,所以赐卿,欲共由斯道。"鼎上疏谢。
刘豫遣子麟、猊分路入寇,时张浚屯盱眙,杨沂中屯泗,韩世忠屯楚,岳飞驻鄂,刘光世驻庐,沿江上下无兵,上与鼎以为忧。鼎移书浚,欲令俊与沂中合兵剿敌。光世乞舍庐还太平,又乞退保采石,鼎奏曰:"豫逆贼也,官军与豫战而不能胜,或更退守,何以立国?今贼已渡淮,当亟遣张俊合光世之军尽扫淮南之寇,然后议去留。"上善其策,诏二将进兵。俊军至藕塘与猊战,大破之。鼎命沂中趋合肥以会光世,光世已弃庐回江北。浚以书告鼎,鼎白上诏浚:有不用命者,听以军法从事。光世大骇,复进至肥河与麟战,破之。麟、猊拔栅遁去。
浚在江上,尝遣其属吕祉入奏事,所言夸大,鼎每抑之。上谓鼎曰:"他日张浚与卿不和,必吕祉也。"后浚因论事,语意微侵鼎,鼎言:"臣初与浚如兄弟,因吕祉离间,遂尔睽异。今浚成功,当使展尽底蕴,浚当留,臣当去。"上曰:"俟浚归议之。"浚尝奏乞幸建康,而鼎与折彦质请回跸临安。暨浚还,乞乘胜攻河南,且罢刘光世军政。鼎言:"擒豫固易耳,然得河南,能保金人不内侵乎?光世累世为将,无故而罢之,恐人心不安。"浚滋不悦。鼎以观文殿大学士知绍兴府。
七年,上幸建康,罢刘光世,以王德为都统制,郦琼副之,并听参谋、兵部尚书吕祉节度制。琼与德有宿怨,诉于祉,不得直,执祉以全军降伪齐。浚引咎去位,乃以万寿观使兼侍读召鼎,入对,拜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密使,进四官。上言:"淮西之报初至,执政奏事皆失措,惟朕不为动。"鼎曰:"今见诸将,尤须静以待之,不然益增其骄蹇之心。"台谏交论淮西无备,鼎曰:"行朝拥兵十万,敌骑直来,自足抗之,设有他虞,鼎身任其责。"淮西迄无惊。
鼎尝乞降诏安抚淮西,上曰:"俟行遣张浚,朕当下罪己之诏。"鼎言:"浚已落职。"上曰:"浚罪当远窜。"鼎奏:"浚母老,且有勤王功。"上曰:"功过自不相掩。"已而内批出,浚谪置岭南,鼎留不下。诘旦,经同列救解,上怒殊未释,鼎力恳曰:"浚罪不过片策耳。凡人计虑,岂不欲万全,傥因一失,便置之死地,后有奇谋秘计,谁复敢言者。此事自关朝廷,非独私浚也。"上意乃解,遂以散官分司,居永州。
鼎既再相,或议其无所施设,鼎闻之曰:"今日之事如人患羸,当静以养之。若复加攻砭,必伤元气矣。"金人废刘豫,鼎遣间招河南守将,寿、亳、陈、蔡之间,往往举城或率部曲来归,得精兵万余,马数千。知庐州刘锜亦奏言:"淮北归正者不绝,度今岁可得四五万。"上喜曰:"朕常虑江、池数百里备御空虚,今得此军可无患矣。"
金人遣使议和,朝论以为不可信,上怒。鼎曰:"陛下于金人有不共戴天之雠,今屈己请和,不惮为之者,以梓宫及母后耳。群臣愤懑之辞,出于爱君,不可以为罪。陛下宜谕之曰:'讲和非吾意,以亲故,不得已为之。但得梓宫及母后还,敌虽渝盟,吾无憾焉。'"上从其言,群议遂息。
潘良贵以向子諲奏事久,叱之退。上欲抵良贵罪,常同为之辨,欲并逐同。鼎奏:"子諲虽无罪,而同与良贵不宜逐。"二人竟出。给事中张致远谓不应以一子諲出二佳士,不书黄,上怒,顾鼎曰:"固知致远必缴驳。"鼎问:"何也?"上曰:"与诸人善。"盖已有先入之言,由是不乐于鼎矣。秦桧继留身奏事,既出,鼎问:"帝何言?"桧曰:"上无他,恐丞相不乐耳。"御笔和州防御使璩除节钺,封国公。鼎奏:"建国虽未正名,天下皆知陛下有子,社谡大计也。在今礼数不得不异,所以系人心不使之二三而惑也。"上曰:"姑徐之。"桧后留身,不知所云。
鼎尝辟和议,与桧意不合,及鼎以争璩封国事拂上意,桧乘间挤鼎,又荐萧振为侍御史。振本鼎所引,及入台,劾参知政事刘大中罢之。鼎曰:"振意不在大中也。"振亦谓人曰:"赵丞相不待论,当自为去就。"会殿中侍御史张戒论给事中勾涛,涛言:"戒之击臣,乃赵鼎意。"因诋鼎结台谏及诸将。上闻益疑,鼎引疾求免,言:"大中持正论,为章惇、蔡京之党所嫉。臣议论出处与大中同,大中去,臣何可留?"乃以忠武节度使出知绍兴府,寻加检校少傅,改奉国军节度使。桧率执政往饯其行,鼎不为礼,一揖而去,桧益憾之。
鼎既去,王庶入对,上谓庶曰:"赵鼎两为相,于国有大功,再赞亲征皆能决胜,又镇抚建康,回銮无患,他人所不及也。"先是,王伦使金,从鼎受使指。问礼数,则答以君臣之分已定;问地界,则答以大河为界。二者从事之大者,或不从则已。伦受命而行。至是,伦与金使俱来,以抚谕江南为名,上叹息谓庶曰:"使五日前得此报,赵鼎岂可去耶?"
初,车驾还临安,内侍移竹栽入内,鼎见,责之曰:"艮岳花石之扰,皆出汝曹,今欲蹈前辙耶?"因奏其事,上改容谢之。有户部官进钱入宫者,鼎召至相府切责之。翌日,问上曰:"某人献钱耶?"上曰:"朕求之也。"鼎奏:"某人不当献,陛下不当求。"遂出其人与郡。
鼎尝荐胡寅、魏矼、晏敦复、潘良贵、吕本中、张致远等数十人分布朝列。暨再相,奏曰:"今清议所与,如刘大中、胡寅、吕本中、常同、林季仲之流,陛下能用之乎?妒贤长恶,如赵霈、胡世将、周秘、陈公辅之徒,陛下能去之乎?"上为徙世将,而公辅等寻补外。上尝中批二人付庙堂升擢。鼎奏:"疏远小臣,陛下何由得其姓名?"上谓:"常同实称之。"鼎曰:"同知其贤,何不露章荐引?"
始,浚荐秦桧可与共大事,鼎再相亦以为言。然桧机阱深险,外和而中异。浚初求去,有旨召鼎。鼎至越丐祠,桧恶其逼己,徙知泉州,又讽谢祖信论鼎尝受张邦昌伪命,遂夺节。御史中丞王次翁论鼎治郡废驰,命提举洞霄宫。鼎自泉州归,复上书言时政,桧忌其复用,讽次翁又论其尝受伪命,乾没都督府钱十七万缗,谪官居兴化军。论者犹不已,移漳州,又责清远军节度副使,潮州安置。
在潮五年,杜门谢客,时事不挂口,有问者,但引咎而已。中丞詹大方诬其受贿,属潮守放编置人移吉阳军,鼎谢表曰:"白首何归,怅余生之无几,丹心未泯,誓九死以不移。"桧见之曰:"此老倔强犹昔。"
在吉阳三年,潜居深处,门人故吏皆不敢通问,惟广西帅张宗元时馈醪米。桧知之,令本军月具存亡申。鼎遣人语其子汾曰:"桧必欲杀我。我死,汝曹无患;不尔,祸及一家矣。"先得疾,自书墓中石,记乡里及除拜岁月。至是,书铭旌云:"身骑箕尾归天上,气作山河壮本朝。"遗言属其子乞归葬,遂不食而死,时绍兴十七年也,天下闻而悲之。明年,得旨归葬。孝宗即位,谥忠简,赠太傅,追封丰国公。高宗祔庙,以鼎配享庙庭,擢用其孙十有二人。
鼎为文浑然天成,凡高宗处分军国机事,多其视草,有拟奏表疏、杂诗文二百余篇,号《得全集》,行于世。论中兴贤相,以鼎为称首云。
论曰:夫谋国用兵之道,有及时乘锐而可以立功者,有养威持重而后能有为者,二者之设施不同,其为忠一而已。方金人逼二帝北行,宗社失主,宗泽一呼,而河北义旅数十万众若响之赴声,实由泽之忠忱义气有以风动之,抑斯民目睹君父之陷于涂淖,孰无愤激之心哉。使当其时泽得勇往直前,无或龃龉牵制之,则反二帝,复旧都,特一指顾间耳。黄潜善、汪伯彦嫉能而惎功,使泽不得信其志,发愤而薨,岂不悲哉!
及赵鼎为相,则南北之势成矣。两敌之相持,非有灼然可乘之衅,则养吾力以俟时,否则,徒取危困之辱。故鼎之为国,专以固本为先,根本固而后敌可图、雠可复,此鼎之心也。惜乎一见忌于秦桧,斥逐远徙,卒赍其志而亡,君子所尤痛心也。
窃尝论泽、鼎之终而益有感焉。泽之易箦也,犹连呼"渡河"者三;而鼎自题其铭旌,有"气作山河壮本朝"之语。何二臣之爱君忧国,虽处死生祸变之际,而犹不渝若是!而高宗惑于憸邪之口,乍任乍黜,所谓"善善而不能用",千载而下,忠臣义士犹为之抚卷扼腕,国之不竞,有以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