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医经验』张杰辨治解热止痛药物成瘾经验与分析

张杰教授是全国老中医专家学术经验继承人导师,以擅长治疗脾胃病及内科疑难杂症闻名。根据张杰教授长期的临床观察,许多因“头痛”、“胃痛”、“易感冒”、 “慢性鼻炎”、“慢性咽炎”等病症前来就诊的患者,其中一小部分有长期服用解热止痛药的情况,此类患者往往病情频繁反复,迁延时间较长,服解热止痛药后症状迅速缓解,停药数天,症状又反复,呈现明显的成瘾倾向。笔者针对近2年来张杰教授诊治的此类患者做一个小结和分析。

    典型病例

1  易感冒——玉屏风加昧

    某女,33岁。蒙城县人。首诊:2009年9月30日,易感冒,乏力,咽中不利,时咳,畏寒肢冷,受凉即泻,苔薄黄,舌淡红,脉缓,此肺卫不固,脾肾阳虚。拟方:生黄芪30g,防风lOg,炒苍白术15g,葛根30g,生甘草lOg,炮附子15g,桂枝lOg,党参15g,生姜lOg,仙灵脾15g,山药30g,14剂。二诊:2009年10月16日,药后乏力明显减轻,大便已成形,畏寒已除,但偶有腹中冷痛,前方加肉豆蔻15g,14剂。

    按此人体丰面白,自述平素抵抗力差,极易受凉感冒,希望张杰教授给予中药调补,改善体质。张教授并不急于处方,而是询问患者:平时感冒了都是怎么治的?答日:吃点感冒药就好了,但过不了几天(短则两三天。多则五六天,通常不超过1周)又感冒了,因此家里常备三九感冒冲剂等药。张教授遂告之:你这种情况是解热止痛药成瘾,首先必须停服一切感冒药,同时用中药改善你的这些症状,这样才能治愈你的疾病。这是张杰教授问诊时比较典型的一段对话,解热止痛药成瘾患者往往需要这样的仔细询问才得以发现。

    本例病案是临床上最为常见的肺卫不固型,表虚症状明显,治疗大法为补肺固表,以玉屏风散加仙灵脾为主方,随症加减,通常4周左右可明显缓解症状,停服解热止痛药亦未见前症复作。

2头痛——川芎茶调散加昧

    某女,41岁。涡阳县人。首诊:2011年5月19日,头痛经年,伴有头晕,时发寒热,经询问得知,患者常服布洛芬、VitC银翘片、感冒通等感冒药及头孢等抗生素,3天不用药头痛即发作,服药即止,苔薄白,舌淡黯,脉弦,此解热止痛药成瘾病,证属风寒头痛。拟方:羌活lOg,川芎lOg,荆芥lOg,防风15g,细辛3g,白芷15g,薄荷6g,藁本lOg,当归15g,桂枝15g,炒白芍15g,21剂。二诊:2011年6月17日,前方服后,头痛、头晕、寒热皆瘥。

    按头痛是临床常见症状,若无基础疾病,西医多使用止痛药物治疗,这也是此类患者“久病成医”的根源,头痛一旦发作就“有病自医”。用药随意、擅自加量、同类多药混用等不良用药习惯,极易导致解热止痛药成瘾的发生。川芎茶调散是治疗头痛的传统经典方,本例又结合患者症状,加入了桂枝芍药调和营卫,疗效卓著,患者往往数年头痛,一朝尽除。

3  肌肉酸痛——黄芪桂枝五物汤加味

    某女,61岁。涡阳县人。首诊:2010年11月24日,患者周身肌肉、骨节酸痛,困乏无力,头痛时作,体检未见异常,曾予拔罐、汗蒸、针灸、推拿等治疗,均未见好,伴胃脘胀痛,苔薄白腻,舌淡暗多齿痕,脉细,询问得知患者出现肌肉酸痛时多伴有鼻塞流涕,微恶风寒,如此每月必发数次,服用感冒药片、止痛片即可缓解症状,反复历时1年余。证属血痹虚劳。拟方:炙黄芪30g,炒白芍15g,桂枝15g,防风15g,川芎15g,细辛3g,党参20g,白芷15g,草豆蔻6g,葛根30g,生姜15g,21剂。二诊:2010年12月12日,前方服后,周身轻松,头痛亦轻,原方巩固,21剂。2011年1月3日,头痛已愈,嘱其适当锻炼,饮食调理。

    按《金匮要略》日:“血痹阴阳俱微,寸口关上微,外证身体不仁,如风痹状,黄芪桂枝五物汤主之。”此人虽无肌肤麻木不仁,但合于“腠理开,受微风,邪遂客于血脉”之病机,辨证施用,效如桴鼓。

4胃脘不适——小建中汤加味

    某女,47岁。合肥市。首诊:2009年12月25日,胃脘嘈杂似饥,畏寒肢冷,时有泛酸,伴有头痛,心慌,苔薄白,脉沉细,胃镜提示:慢性浅表性胃炎,证属脾胃虚寒。处方:炒白芍30g,桂枝15g,白芷15g,川芎lOg,炒吴茱萸6g,炒川连3g,蒲公英30g,乌药lOg,生姜lOg,14剂。二诊:2010年1月15日,胃疾已轻,原方巩固,14剂。

    按药物性胃炎患者临床症状以虚寒者多见,并多兼有郁热症状。本例患者平素咽痛咽痒,头痛,故常服感康、三九感冒冲剂等,感冒样症状间隔1~2周即会反复,而胃痛的发作经常是在“感冒”将愈或已愈之时,故此人之胃疾与解热止痛药物长期刺激关系密切,继发于药物依赖,属药物性胃炎。小建中汤既可暖胃散寒,又兼调和营卫,在此有一方二用、两病同治之妙。

5慢性咽炎——银翘散加昧

    某女,29岁。淮南市人。首诊:2010年9月23日,病延3年余,症见咽痛,喑哑,干咳少痰,时有胸闷,常服头孢类抗生素、慢严舒柠及康泰克等药物治疗,舌边尖红,苔少薄白,脉细。处方:银花15g,连翘20g,荆芥lOg,炒牛蒡子lOg,桔梗15g,生甘草lOg,黑玄参20g,茯苓15g,炙款冬花15g,瓜蒌皮lOg,14剂。二诊:2010年10月25日,患者服药2周,自觉咽部已舒,故又自行配药2周巩固,求另方治疗喑哑。

  按本例患者常年经商,烦劳奔波,将咽痛、干咳、胸闷归咎于炎症、受凉,长期用抗生素和解热止痛药治疗,其本人自述“吃药好一些,不吃就加重,每周都要吃两三天药才好过些”。慢性咽炎作为一个常见病,因其症状相对轻微、容易复发,许多患者因其“受凉加重”的特点,将咽炎误作感冒,自行购买解热止痛药治疗,而正是长期、反复的无序用药,直接导致了药物依赖的发生。根据张杰教授的经验,无论是外感引起的,还是长期抽烟、熬夜引起的急慢性咽炎,只要合理辨证,运用中药治疗,都可以很快缓解症状,并减少复发。本病急性期多用银翘散为主方,缓解期以半夏厚朴汤加减,疗效稳定。

    小    结

  药物成瘾也称药物依赖,世界卫生组织将其定义为一种强烈渴求并反复应用药物,以获得快感或避免不快感为特点的一种精神和躯体的病理状态;或者指带有强制性的使用与觅求某种或某些药物,并于断药后不断产生再次使用倾向的行为方式。许多对药物产生依赖的个体同时存在躯体或生理依赖,即一旦停止服药,不久即可产生一系列轻重不等的生理反应,即药物戒断症状。根据长期对解热止痛药成瘾患者的观察,我们发现他们具有相同的病史特点:①因为各种原因,长期、持续、随意地服用解热止痛药物;②停服解热止痛药物后一段时间内,患者就会出现头痛、全身肌肉酸痛、鼻塞、喷嚏、咽部不利、怕风恶寒等不适症状,而服用解热止痛药后,这些症状就会明显改善,甚至迅速解除,但如果再次停药,上述症状又会反复出现。根据药物成瘾的定义,我们判断这些患者已经对解热止痛药具有一定依赖性,或呈明显依赖趋势。

    根据笔者统计,2009年8月--2011年10月张杰教授共接诊各类患者9189例,解热止痛药成瘾患者47例,占总病人数的O.51%,通过对这部分患者的观察和分析,我们发现以下几个问题:

    第一,从发病率来看,农村多于城市;皖北多于皖南;女性多于男性。根据统计,在47例患者中,除8例未登记住址,剩余39例中有19例来自涡阳、蒙城、阜阳、蚌埠、界首、淮南、淮北、临泉等皖北地区。宣城地区l例,合肥地区19例。

    第二,普通人群对疾病的认识存在误区,对解热止痛药、抗生素等药物缺乏认识,存在自病自医、用药随意的问题。

    第三,一些医疗机构及医务人员对于解热止痛药的危害不了解、不重视,存在用药不规范、甚至滥用的可能;对患者的宣教工作不够充分、缺乏重视。

    第四,“中西药结合”存在一定的隐性危害。在47例患者中,有11例未记录服用药物具体名称(部分患者服用诊所处方的散装药片),其余36例中,有17例表示最常服用三九感冒灵,8例最常服用VitC银翘片,5例常服布洛芬或去痛片,有8例患者同时服用多种同类药物。通过对最常服用三九感冒灵、VitC银翘片患者的询问,发现这些患者普遍认为三九感冒灵和VitC银翘片是中成药,服用比较安全。根据观察,这些含有对乙酰氨基酚等西药成分的“中成药”对患者存在一定的误导性,可能增加药物成瘾发生的风险。

    第五,问诊是发现此病的最佳途径。此类患者往往因为“反复感冒”、“咽部不适”、“头痛”、“咳嗽”、“自汗”等症状求诊,部分患者有多次被漏诊、误诊、误治的病史,以致病情反复,药物依赖日深,有意识的问诊可以很大程度上截断患者的不良用药史,使之得到及时的治疗。

第六,中医中药是治疗此类患者的最佳方法。经过长期临床实践观察,张杰教授秉承辨证论治的理念,以益气固表、调和营卫为大法,随症化裁,疗效确切,能有效缓解戒断药物引起的不适,迅速改善相关症状,并且很大程度上提升了患者克服药物依赖、恢复健康的决心和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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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4-08 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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