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诗鉴赏辞典》第六百零一首《秋风引》(刘禹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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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引
【中唐·刘禹锡·五言绝句】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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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作者介绍]
壹/
文学赏析
名家点评

首句切题,就题而问: “何处秋风至?”这一问破空而来,大有空际着笔,突兀劲挺之势。本来“西北秋风至”(江 淹《休上人怨别》),谁人不晓?诗人明知故问,正透露出萧萧秋风引起的无限感慨。宋玉在《九辨》中早就感叹:“悲哉,秋之为气也! ”萧杀的秋气,最易牵动孤客感伤、思 的情怀。难怪“自古逢秋悲寂寞”几乎成了游子的一种心理常态。刘禹锡被贬官异乡,既有壮志难酬的苦衷,有忧虑国运的隐痛,更有思亲念故的恋情。此时,一阵秋风吹 来,更使得他愁肠难平。因而这一问并非深究秋风之何来,而与李白《春思》: “春风不相识,何事入罗帷”异曲而同工,寓含着伤秋、怨秋的无限情思。
首句虽以问语出之,但第二句却并不以答语扣含,而是宕开一笔,以耳之所听、目之所见,状秋风萧萧之声。写群雁辞归之形,这就把无形的秋风化作可视可闻、具体可感的形象,并在这凄切的景色中隐含着诗人的情思:萧萧秋风能把 那知节令的大雁一群群地送往温暖的南方,可又有谁能送我这满怀归思的游子返回故乡呢?曹丕曾在《燕歌行》中以 一个女子的口吻述说道: “秋风萧瑟天气凉,草木摇落露为霜。群燕辞归雁南翔,念君客游思断肠。”虽也以秋风雁归, 表现思断肝肠的愁情,却借景抒情,直抒胸臆。本诗却以情会景,寄情于物,将念故之情融于秋风送雁的图景之中。
后两句,诗人将视野由远而近,由高而低,从天际的群雁移到风入庭树、孤客感触。“朝来”即承接照应上两句,说明秋风之至虽无处可寻但随处都有,又暗含末句“先闻”二 字,表明孤客对秋风感触之早、之深。“孤客”二字则点破题 旨,突出了人与物的关系。“最先闻”又“为孤客传神”,使其 “无限情怀,溢于言表” (李瑛《诗法易简录》)。
这首诗虽以秋风为题,抒写孤客愁思,但诗人并没有在客心上铺张扬厉,而是驰骋想象,寻秋风之迹,状秋风之声, 绘出秋日寂寥之景,这景中已融进了孤客的深切感触,映衬出游子的思归愁肠,后一句既画龙点睛,又临去秋波,点破 题旨,给人以极大的思索和联想余地,堪称为一首情景交融的佳作。

叁/
江淹在《休上人怨别》一诗中说:“西北秋风至,楚客心忧哉”,可以说将一位游子在秋天的感情抒发的淋漓尽致。无独有偶,唐代著名诗人刘禹锡,曾经被贬谪在偏远的南方,一天,他看到秋风吹起,大雁纷飞,独在异乡的迁客之心顿起,于是有感而发,写下了一首非常著名的小诗《秋风引》。
这首诗,以秋风为题,表达的是自己客居他乡的羁旅之情、思归之意,但是诗人并没有在客心难熬的情感上大做文章,而是借助于秋风,来表现内心的感情,独特而又沉稳,令人一读难忘。
秋风引
刘禹锡
何处秋风至?萧萧送雁群。
朝来入庭树,孤客最先闻。
首句“何处秋风至?”以秋风发问,既显示了秋风忽然而来、不知方向的特点,也暗含了弦外之音。李白曾经在《春思》中以“春风不相识,何事入罗帏”的名句,来暗示思妇的坚贞。刘禹锡在这里,也是暗有所指,汉武帝在《秋风辞》中说“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秋风一起,客心思归,似乎是不变的规律,刘禹锡此时的心情,或许也是如此吧!
但是诗人并没有直接表露这种感情,而是宕开一笔,写“萧萧送雁群”,诗人眼看雁群纷飞,耳边听着瑟瑟秋风,那种意境,那种伤感,相信不言而喻,任谁都不能不起故园之情。韦应物也曾描写秋风和雁群,说:“故园渺何处?归思方悠哉;淮南秋雨夜,高斋闻雁来”,只不过刘禹锡是先写秋风,而韦应物是先写故园之情,但是本质上,二人所要表达的感情类似,只不过构思不同而已。
第三句又一个转折,“朝来入庭树”,视线从远处的雁群转到了早晨的庭树上,但是一个“入”字,却又让我们知道,诗人还是在写秋风。而且诗人想告诉我们的是,秋风虽然不知从何而至,但是却能借助于外界之物,引起人们的关注,此时风动庭院,落叶萧萧,于是诗人内心最敏感的那一处感情被激起来了——
“孤客最先闻”,只有在他乡独自客居的人,才能最先感受到秋风啊!这一画龙点睛的写法,瞬间让整首诗的感情升华了,而且妙在诗人是“最先闻”,假如用了“不堪闻”之类的字眼,那这首诗就落入俗套,不是佳作了。“最先闻”三个字,历来受到读者的盛赞,比如,沈德潜曾说“若说'不堪闻’,便浅”、李云说“不曰'不堪闻’,而曰'最先闻’,语意最深”、唐汝询也说“秋风起而雁南矣,孤客之心未摇落而先秋,所以闻之最早……用意最妙”……
刘禹锡这首诗,虽然是在写秋风,但是他真正想表达的,就是羁旅之情和思归之心,妙在不从正面落笔,而全在秋风上做文章,虽然末尾提到了“孤客”,但也只是在“闻”字上做文章,秋风吹落枯叶,自然谁都能看到、听到,可是只有孤独的客居者,最为敏感,所以他最先听到,这种诗人的细腻,让整首诗都活了起来。

“引”和“歌”、“行”一样,是乐曲歌词。“引”的原意是拉伸,召来,所以大概是序曲的意思,就是开篇一段。但是发展到后来,因为延伸的意思,也就单独成篇,不仅限于序曲,也有长篇大作。
我们今天来看,这几种体裁的界限是模糊的,但是一般都是用来指古体诗,特别是乐府诗题。这是随着音韵学、诗歌发展而变化的,在吟诵体成熟,格律精化、标题异化之后,再用“引”、“歌”、“行”就显得古里古气,所以后来少用来命名诗作。
实际上中唐的格律化已经很普及,因为前期李白、杜甫、王维等人将诗的高度推到了一个顶峰,中唐诗人能做的不是跨越,而是在宽度上不断拓宽、在深度上继续深挖,让诗的领域不断细化。
刘禹锡走的是怀古路线以及民间乐词“竹枝词”的开发精炼,所以他的作品中出现“引”、“铭”(陋室铭)等各种返古风格,是时代文化的昌盛和个人艺术创作的寻路。
不过格律既然已经诞生,对诗歌创作的影响是全方位的。古体诗同样也逐渐走向格律化,无非就是吟诵体成为“律古”,而附着音乐,更换词牌名填写演唱的,就成为“词牌”——剩下合规的就是“格律诗”。
刘禹锡的《秋风引》正是这种借格律写古风,这里的“古风”,仅仅是指用了“引”字,实际上这首诗是一首完全符合格律的近体五绝。
秋风引何处秋风至?萧萧送雁群。朝来入庭树,孤客最先闻。
这里使用“引”,未必不是刘禹锡心中感受万千,就好像我们平时思绪翻江倒海,但是由于某种原因,就先写个引子,有时间和心情的时候再长篇大论,但是也有可能一回头就忘了,这个引子就成了正文。
这种带有情绪的引子,正富含了五绝“意在言外”,“言尽意不尽”的留白感觉——因为本来就没有表达完,反而显得意蕴悠长,引人遐想。
有些朋友会说,“引”在这里是不是动词,类似于“东风破”,意思是秋风引导我写下这首诗?这个就是有点多想了。
文法古今一理,就像我们今天写标题,会写《跳绳》,或者《我跳绳》,绝对不会写《我跳》一样,文言文并不会因为精炼、简洁就含混不清,让人产生歧义。
至于“东风破”中的“破”,是写词的一种手法,是刻意打破原先词牌的节律,形成一种稍有变化的新体式,所以这个“破”实际上也是一种格式名词。
“何处秋风至?”,平仄为“平仄平平仄”,就是首字不论的仄起仄收句。“萧萧送雁群”平仄为“平平仄仄平”,这是典型的“相对”。“朝来入庭树”,“平平仄平仄”,是“平平平仄仄”的“锦鲤翻波”,和第二句是“相粘”的。“孤客最先闻”,“平仄仄平平”是首字不论的“仄仄仄平平”,和第三句是“相对”的。
整首诗的平仄关系为:
仄仄平平仄,平平仄仄平。平平仄平仄,仄仄仄平平。
这是一首仄起不入韵,第三句使用“锦鲤翻波”变格的合律五绝,押平水韵“十二文”部。
用格律写五绝,却用古体诗体裁“引”来命名,正反应了中唐时期诗歌思路大开,个人创作意向不断突围,寻找未来方向的特色。
内容上这个时期的绝句还是走的盛唐字词清新简洁,意蕴盛大悠远的味道——因为绝句短小,这基本上也是所有绝句的特色,好坏只在于思路的绵长能发送多远。
气象绵绵的就是好作品,而言止意尽的就是庸品。
首句“何处秋风至?”,用疑问起句,瞬间就塑造出一种不知身在何处的茫然感。诗人真的是不知道秋风从哪里来吗?当然不是,是不知道自己在什么位置,所以才搞不清楚秋风忽然从何起,从何来。
承句“萧萧送雁群”,继续写秋风景色。不知道哪里来的秋风,落叶萧萧之间,大雁成群结队而至。这里用“送”字将秋风拟人化,构想奇特。
转句“朝来入庭树”,这里仍然没有转,还是在拟人化秋风。绝句的文法重点与律诗稍有不同,可以在第三句,也可以在第四句。相对律诗颈联的关键转位,绝句因为句数少,所以三四句一般是一个整体,肯定要突出和一二句的反差,但是为了意犹未尽地把诗意发射出去,给读者留白,将重点放在最后一句也是常有的事情。
中唐诗坛在韩愈大力倡导的散文入诗的写法改变下,律诗的普遍文化也发生了一定的变化。颈联不一定转,尾联转折并合回首联也是常事,晚唐李商隐就是代表。
刘禹锡这首五绝,第三句转折不明显,但是和第四句是一体的,改为写诗人的心理感受。第三句承续第二句的诗意,同时为最后一句的情感爆发打好了一个坚实的基座。
尾句“孤客最先闻”。“闻”到什么?听到“朝来入庭树”,听到萧萧落叶的声音,知道秋风来了,也就知道秋天来了,秋思来了。
读到这一句,不禁想起“春江水暖鸭先知”,这种感觉是一样的吗?并不一样。“鸭先知”是因为鸭子在水中,对温度敏感,是个体的实际感受。而“孤客最先闻”,秋风所至,是大环境,对所有的人都是一样的,为什么“孤客最先闻”呢?那是因为“孤”这种心理状态和秋风带来的这种萧瑟秋思最容易发生情感契合——这是心理上的先知。
其他的人当然也听到秋风来了,但是因为不孤单、不思乡,所以觉得是正常的季节更替,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在孤身在外的游子心中,这一阵秋风勾起了无限的伤感和情思。
所以,实际上并非“孤客最先闻”,而是只有孤客的情感最容易被秋风打动。
这首诗主要表达的,正是这羁旅之情和思归之心,但好在不从正面着笔,始终只就秋风做文章,在篇末虽然推出了“孤客”,也只写到他“闻”秋风而止。在写秋风的时候,因为风本身的不可触摸,使用了“雁群”、“萧萧”、“闻”等字词巧妙地从形、声方面进行描画。秋风的来去虽然无处可寻,却又附着它物随处存在,风吹树动,萧萧木叶,那无形的秋风分明已经近在庭院、来到耳边了。
这种潜藏在浅白话语中的,常见而又独特的情感涌动,能够恰如其分地击中这一类人群,激发他们的共情,与诗人同呼吸、共命运。
这就是成功的诗歌作品。
用明白字词,写独特情感,既清新简洁,又意蕴悠长。

刘禹锡
何处秋风至?萧萧送雁群。
朝来入庭树,孤客最先闻。
诗题属乐府琴曲歌辞。引是引唱或序奏之意,后为乐府诗的体裁之一。此诗写作时间不可确考,但从诗的感情内容而言,大概作于贬官朗州时期。
首句“何处”二字问得突兀。秋风之来,乃序时使然,很难说清楚它来自何处。这犹如春天归去,不知归于何处一样。但这一问,却使读者明白,诗人正百无聊赖,且神经相当敏感。由于诗人心里老想着自己的来处(自京师处贬),因此便觉得秋风也应该有来历了。诗人本来就敏感,何况值此敏感的悲秋季节!外界有一点动静,都会引起自身的悲慨。不是吗?就在开头两句中,还暗寓着对比之意:雁能自由南飞,而自己却久留贬所;雁尚有群,而自己却孤身一人,不仅与柳宗元、凌准等亲密友人失散了,而且到元和八年(813),连妻子薛氏也不幸去世。在比较之中,愈加衬托出自己的凄凉可悲。
三、四两句仍然是抒写内心的百无聊赖和特殊敏感,但手法有所不同。不是通过比较,而是运用曲笔。《唐诗训解》卷六云:“秋风起而雁南矣,孤客之心未摇落而先秋,所以词之最早。”《唐诗广选》卷六引蒋仲舒语云:“不曰不堪闻而曰最先闻,语意最深。”这些评价都很有道理。刘禹锡遭贬以后,谤言四起,受诬实多,自然界虽然有四季的迭代,而诗人却感到自己那颗痛苦的心一直摇动于衰秋之中。宋玉的名句:“悲哉!秋之为气也。草木摇落而变衰。”(《九辩》)与诗人的心绪极为谐合,因此当自然界的秋风吹动庭树的时候,诗人的心灵世界之秋,立即与自然世界之秋相感应而产生透骨的凉意,相撞击而引起灵魂的震颤。“朝来”两字还告诉读者,诗人彻夜未眠,所以外界的些微动静比谁都先听到,且听得比谁都真切。由此可见,诗人的每一根神经都在痛苦中煎熬。但这一切,诗中都没有直说,只在“最先”两字中透露出来,用笔之曲,令人三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