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子回头

‍

迎风倒立

他定定地望着夜幕下的荒野，死死地盯着混成一团的深黑，眼中还残存着的一星光火的火炬，忽被这漫野的一团火逗引出窜动的火花。他想转过头对着身后轻蔑的大吼一声，却在转过头的刹那被那撕裂黑暗的一大片光惊恐了。火炬，也在那一瞬间被那一大片光所浇灭，一星火光也未留下。 他夸张地咧了咧嘴，呜呜地笑起来，像一列旧时代的燃煤老火车，向着隧道外的岔道，打着抖嗦转过了身，隧道深处，阴影里低垂下那刚刚抬起的头颅，一步步，走回他叛逃了半生的那一大片光。

他是我的一个乡邻，一个极成功的商人。据长辈说，年轻时，他是个浪子，极不正干，直到中年才幡然悔悟，浪子回头，赢得大家的敬重与赞扬。

那些德高望重的长辈们说，年轻时，他过着十分荒唐的生活，四处闲逛，不懂得储蓄，总是花光挣到的每一分钱。有时他竟躺倒在草地上看一天的天空，或者是泡在水塘里游上一天。他还制作了许多泥人与纸风筝，但又不肯卖掉它们换钱，任由它们烂在屋角后，成为一堆失败的玩物。更甚者，他竟荒唐地在自己耕作的一块地上种了半块乱七八糟又卖不出去的花草，都是些寻常路边可见的野花野草，竟然会堂而皇之地在他家的耕地有了一席之地。

他待人也十分不逊，总是低垂着眼皮，紧蹙着眉头，对长辈也不太理睬。当然。乡邻们对这浪子避之还不及呢，自然暗庆他的寡言。

后来，他甚至是从家乡消失了七年之久，也可能是八年，或者十年，不知流落到何处。家乡人安抚过他可怜的双亲后，似乎便把他忘的一干二净了。他像不曾存在过，除了几声父母的叹息，几串父母的眼泪，几句家乡人偶尔的谈笑外，还真找不到他存在的证据。但他又好似冤死的鬼魅，总在不经意间，阴魂不散地投出暗影。而这暗影，又多半笼罩在一些莽撞的年轻孩子身上，邪恶地引导着他们盲目无措的追寻。

至于他出走的原因，据说是由于父母准备强行为他娶亲，希望可以改变他，收敛收敛他的心。家乡人都是极尊祟他的父母的，都极力称颂他们的良苦用心和深沉的爱。家乡人都深信，正是由于他父母的爱把他拉回了正轨，才使他浪子回头，成就了今天的事业，不至于继续沦为四处流浪惹人生厌的浪子。

对于他消失的那些年和回乡后突然的脱胎换骨，乡民们多半是有些猜测的。初时乡人们都感到过惊愕，但过了一段时间后便都露出会心的笑了。他们说他这是浪子回头，终于知道回归正道了。

我在后来见过他一面，他十分热情，待人周到。他的妻儿都十分富态，父母的穿着也非常人家所能比拟，楼宇也算得上是金碧辉煌吧！

看着他与周围人面面俱到的谈笑和那豪奢浮华的房间，我确切地相信，他已经浪子回头了。

《浪子回头》

二零二零年四月

蜉蝣之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