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的样子20】王恒卿：为了忘却的记念

“ 老师的样子 ”

《绿汀文萃》2020

主题征文

为了忘却的记念

王恒卿

七十年代初，正当我国教育战线告急，教师队伍处于青黄不接的关健时期，国家为了复兴，实现兴教育材的宏伟构想，便面向农村和校舍附近的国企大搬执教救兵。实行公办和民办两条腿走路的方针。按照国家规定，由每个大队或企事业单位推荐几个贫下中农中有点文化知识的进步青年，参加县教育局统一招考而合格者招进教师队伍就职，成为一代有中国特色的民办教师。但我有幸被不用参加考试而破格走进了杏坛的一介宠儿。

我原本是个肚里没几滴墨水的一介农夫，因为在大队农科队做出了一点成绩：几次夺得了公社和县里的杂交三系制种中的标兵称号。也正好当年我们公社境内的工农中学（如今的城区四中）需要一位教农业基础知识的老师。

恰好我的所谓先进事迹冷不防被该校的李连喜校长风闻了，他便不顾我大队干部和个别社会背景好的别的青年的反对，大摇大摆地将我强行拖出了半边农门（因为是人在教学的岗位上，报酬却仍然是参加农村记工分的民办教师），但不管待遇怎样，总算是暂时走进了我朝思暮想、梦寐以求、前程似锦的我想象中的人间天堂。因也乐得偷偷的笑了三天三夜。我背后暗自庆幸、多亏那位伯乐走了眼，相中了一匹并无多少优点的劣马。

从那年开始，我这根黄花梗子便被当电杆用了。我在工农中学呆了几年，除了任几个初、高中班的农业技术课外，还要带领中学生们经营好学校里的学农基地。譬如：种菜、扮砖坯、烧红砖、增建校舍等。

后来因为教育逐步走上了正轨，学校里的学农基地被一刀砍了。我又被公社文教赶鸭子上架，在一个春季被调到新铺台小学去担任五年二期（当时小学是五年制）的语文老师并兼班主任。

我这个毫无教学经验的门外汉，不知怎么在没做半点推辞的情况下，便懵懵懂懂的接受了一个“天大”的任务，还正有点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味道。

当年该校有五甲和五乙两个五年级班，我被黄校长塞给我一个难啃的硬骨头——五甲班，他自己则留了个五乙班。后来经过开学初的各年级摸底统考，我发现五甲班的总体成绩比五乙班的相差甚远。

之所以被我称为硬骨头，是因为听说这个班虽然也有几个学习吃苦而成绩较好的学生，也有几位智力呆滞的差学生，但大多数都是吊儿郎当的不想上进的老油条。班风也很差。

为了不辜负公社文教的希望，我暗中抱定了“纵掉一身肉，也要闯回关”的死决心。

要想攻下这个难关，自己必须流点血汗。首先发狠抓好班级纪律和学风。我先在班里选了几个学习成绩较好，自律能力较强的学生当班干部。然后再定期召开班委会，摸清每个学生的基本情况，对症下药，因才施教，还给那些“营养不良”的学生“补营养、开小灶”，我除了每天放学后加班加点给他们无偿补课外，还经常利用晚上外出做家访，以此架起了家校之间的桥梁，有时为了多走几个家庭，直走到深夜才归校。

在备课时，我学笨鸟先飞，发了比别人多几倍的时间去钻研教材，争取把每一堂课都尽量讲透彻一点，使每一个学生都能听得懂、记得住、跟得上。

在上作文课时，我想起了自己以前在读书时就最怕写作文，拿着题目，总是不知从何处下笔，以至于烂了不少笔头的情景。因此，我在教学生作文时，先给学生命好题，然后自己依照题目写一篇范文，在课堂上读给学生听。

我的范文，不仅能启发学生的写作思维能力，使大家知道这篇文章应该如何审题，先写什么、后写什么、再写什么的顺序和方法。最大的作用是，解决了一部分写作能力差的学生不知如何下笔的通病。避免了有些人咬烂笔头难成文的老毛病。

在教学生写作的过程中，我自己的写作水平也有了很大的提高。至今，我保存下来的原备课本上还存有很多范文。

这个五甲班的数学课是另外一个老师担任。他同时担任五甲和五乙两个班的数学课。那位老师也和我是一样货色，对小学五年级的数学知识也是一知半解，有些算式复杂一点的应用题他自己都解不开。

有一次，他拿着一道应用题，本是来向我求教的，但他很顾面子，生怕在我面前暴露了自己的意图，因而改变了求教的策略，变求教为考核，说是要看看我对那道题的解法，要我当面解给他看。我当时立即明白了他来的真实用意，于是便放下手中的备课本，拿起一张草稿纸，一步一步的解给他看。他很“聪明”，不但聚精会神地看我解题，而且在没看懂的地方还变着花样问我。我想：这个班的数学虽然不是我教，但这个班主任是我担任，如学生的数学成绩不好，就会影响升学率。因此，我不但要对我班学生负责，还要对学生们的其他担任主科教学的任课老师负责。所以，我在解那道题时，有意地放慢了速度，生怕他弄不懂题解耽误了学生。从那已后，我常背着那位老师给我班学生们补习数学。

功夫不负苦心人，我虽然只发了一个学期的时间，但在那一届学生毕业升学考试后，我校的两个小学毕班的升学率，我所任教的五甲班大大的反超了五乙班。

提起小学数学，又勾起了我的反思。现给大家讲一段我有生以来最出丑的往事：我在读高小时，正是算术老师教分数加减法的那段时间里，由于耍心重，偶尔一天背着书包出门后，便和两三个与我同样吊儿郎当的同学，躲到避静处去打扑克，打到大约放学时就回家吃饭。这样的瞒天过海的次数多了，学习成绩就下降了，以至于后来连分数加减法的题目都不会作，二分之一加三分之二，我算出等于五分之三的结果来，真是丑死人了。

就这样，我带着极其严重的`数学内伤，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出了高小的大门，也因此而被正规初中（邵东一中）拒之门外。

在失学两年后，感谢后来的民办中学给我敞开了大门，又读了一年初中，便被卷入了轰轰烈烈的文革串连的大潮中，勉强闯过了初中三年的大关。给后来在社会实践的生活里埋下了不小的隐患。

因为书到用时方恨少，所以我从后来走进杏坛那天起，又捡回了小学的算术和初一的代数书籍，暗自利用三余和晚上的时间，拼命地自学补上了那一课，而且一补就是两三年。岂知祸兮福所倚，在一次公社文教例行检查时，彭国荣专干在我的案头上无意中发现了我的那些自学笔记，我也因此便享受到了一个自学尖兵的非常荣誉，并以此取得了后来任教小学的资格。至今一想起那段丑事，自觉奇丑无比，无地自容！

在十余年的小学教学深涯里，公社文教把我几次挪动，先是在新铺台呆了两三年，后来又分别在三合学校和梅岭学校各呆了几年。不过，每次调动时，都是在我所执教的学校覆盖范围内的学生家长们的极力挽留的情况下进行的。同时，我每走进下一所学校，所接的班级都是该校最差的班级。不过，每次被我送走的班级，都是德智体比较优秀的学生。

在十余年的教学实践中，我始终把我初中一年级的那位好班主任——李义方老师对我们讲的那句：“教你一时，负责终生”的话做为座右铭。

所不幸的是，我在民办教育战线上，还未熬到出头之日的那一天，只笑到半途，我的美好前程就被无情的地方恶势力剥夺了。

谨以此文与教育战线过去的、现在的和未来的广大师友们共勉!

2020年7月

【作者简介】王恒卿，1947年（丁亥）腊月生，初中文化，现为邵东、邵阳、湖南省、中国楹联学会会员，邵东楹协市区分会副会长，邵阳市楹协理事，邵东诗词、作协会员，桐江诗联社社长。喜欢对联但不精，故不断向大家学习，甘当小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