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靳果:贴对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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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土文学

贴对联
作者 | 曹靳果
原创 | 乡土赊旗(ID:gh_06d145e3125e)

贴对联

老三奶捣着拐棍,颤颤悠悠地走到我家门口,隔着门喊:“大娃哩?给我贴贴对子吧。”
我放下手里的活儿,应声而出,跟着老三奶到她的小屋。
老三奶是村里的五保户,一个干净利索的小脚老太太。再早的时候,是父亲帮老三奶贴对子,我上了小学识字后,就成了我的活儿,老三奶不识字,听说邻村有人把“六畜兴旺”贴到了锅台上,就总要找个识字的“明白人”帮自己贴对子。
老三奶的小屋平时我们是不来玩的,拾掇整洁的小屋里,一张床,留一个侧着身子才能过去的过道,紧挨着是一个小锅台,挤挤囔囔地。让我们发怵的是床的另一头横放着的一口黑黢黢的“老屋”(棺材,又叫寿材),占据着小屋三分之一的地方,据说那是老三奶一辈子的积攒;也给我们望而生畏的退缩。
老三奶早已准备好了半碗浆糊,一副对联贴完,再有就是“身体健康”、“小心灯火”的“杂刷儿”;这些是非常熟悉的,都是出自父亲的手笔,还是我在一头拽着纸头看着写的,贴起来很有成就感,像是对号入座地找它们的“家”。

遇到够不到的地方,老三奶慈爱地给我搬垫脚的小板凳,还把存了多时粘得变形的几块糖塞我衣兜里。贴完了“杂刷儿”,算完成了老三奶交给的任务。
和老三奶道别,匆匆忙忙赶回家,这几天我特忙,好多事等着我做呢!
邻居们几张红纸送过来,父亲的本子上记着谁家几副对子,还有历年收集的对联,看来今儿黑还要加班了。我可不光是拽纸头,裁纸我也学会了,一张红纸七副对联,每联七个字。父亲挥毫泼墨,均匀地呈现在我折出的折痕上,写完一联我跑过去晾在屋内空地上,墨一干就要收,不然空地不够用,还要记得每副对子有没有配横批,谁家“杂刷儿”没写红纸就用完了;几乎大半个村子的对联都被我们承包了。
小学三年级开始学写毛笔字,横平竖直地模仿,大多歪歪扭扭的,写废了不少红纸;写出好字是会得到父亲肯定的,最直接的做法是坚持让我写的贴上门框,像教室后面贴上墙的优秀作业。
贴对联也出过洋相,上下联是分左右的,面对门儿,上联在左边,下联在右边,以前还遇到过横批是从右到左写起的,分不清上下联的左右关系了。还有门心儿中贴的门神,关上门应该是面对面的,若贴成背对背的话,就贻笑大方了。
奶奶去世那年,我上高一,春节时按老家风俗,可以不贴对联,也可以贴绿纸写的对联和“杂刷儿”。那时候,街上有印刷的对联,字迹是书法家水准,行楷隶草样样俱全,再带上漂亮的花开富贵喜上梅梢的花边,更是景人儿壮门面。找父亲写对联的邻居渐渐少了,父亲却坚持着在家写对联,不过已是完全交给我写了。自己写对联时才发现,是不用非要拽纸头写的,父亲让拽纸头是让我有参与感和成就感,潜移默化地培养写对联的兴趣吧。
学了对联的对仗,又接触《中学生阅读》等杂志,受故事中文人骚客对对联的风雅趣事影响,自己就尝试着编写春联,抒发心中的喜庆美好。不管好坏,图的是红红火火过大年的样子,至于意境应该没有几个人注意吧?
父亲这一走,少了监督的人,图省事,又因为每次过年回家已是二十七八,来不及写对联,只好在街上买了。石灰墙也不用浆糊涂抹,不干胶粘上去牢固又平展,也是花花绿绿的满院春光地热闹。

今年疫情影响,响应国家号召,暂缓回老家过年的步伐,计划着儿子开学了再回老家。
夜黑儿给老妈打电话,老妈问家里对联咋贴,我说叫邻居的孩子帮忙吧。那一时间,仿佛又看到老三奶叫我贴对联时的场景……

作者简介
曹靳果,兴隆镇菓庄人。现居郑州,从事暖通工程工作。喜欢文字,记录生活。

乡土文学《乡土赊旗》(Hometown Sheqi)发布
总编 | 赵华胜
总顾问 | 王学章 王书义 梁铜勋 刘永科
特约作者 | 晓辉 丽萍 尚钞 春雨 松克 春兰
特约美编 | 穆青冬
(所有排名不分先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