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氏文化】我家那只大公鸡 （ 文/巩凤军）
我家那只大公鸡
文/巩凤军
在我小的时候，我家有只大公鸡，起名叫大红，它勤劳勇敢，坚守“家族”，效忠主人，家人们都很喜欢它。
它长得高大帅气，长脖子高腿，走起路来神气十足，威风凛凛，简直像个大将军；红红大大的鸡冠子呈弧形，鸡冠子上边像锯齿；嘴下对称长着的两个肉瘤，如山楂般大小，鲜红鲜红的，一走一晃的好似戴着一对圆形的红宝石首饰，美极了；它耳聪眼明，神飞气扬，尖尖的嘴巴坚硬如铁；身上红红的羽毛亮晶晶，尤其是在太阳光的映射下闪闪发光；黑亮的尾巴羽毛浓密茂盛，上翘下弯，长长弯弯的，根根都像田野里成熟的谷穗弯向地面；打起鸣来像吹金号般的响亮，不早不晚很准时，三更到五更，不多不少，每更叫三次，意味着事不过三，好像时刻在提醒和告慰着主人，天要亮了，准备起床了，美好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它每天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早上天一亮，就从鸡窝里第一个走出来，出来时先从鸡窝口把头探出来，眼睛滴溜溜的转动着先侦查一番外面的情况，是否安全，有无异常情况，天气情况如何，是否天降大雨或下大雪了等，以便根据实际情况采取相应的对策和措施。如果确认没什么危险因素和天气变化无妨出行后，才从鸡窝口扑通一声跳到地上，拍打拍打翅膀，扬起长长的脖子，两条腿用力蹬直，张开尖尖的嘴巴，喔……喔的长鸣几声，随后，其它鸡才从鸡窝口一个接一个地扑通扑通地跳下来。一,二,三……它站在一旁好像是在数着，等到最后一个跳下来，它便“呴呴呴”的叫着，领着鸡群守护在主人门口，等待着主人出来喂食，吃饱喝足后就将穿着五颜六色服饰的鸡群一个不落地带到户外做运动，在家门前的荒草地里，找一个向阳坡上的树墩子下面，都趴在那里，蹬蹬腿，扑棱扑棱翅膀，享受一番沙土浴和阳光浴之后，再动员起来，抖落抖落身上的尘土，领着大伙寻觅一些野味尝尝，如草籽儿，树籽儿，沙粒儿之类的，如果不是冬季，还可以有肉食可吃，可捕捉各种昆虫，若逮住个大个的自己还舍不得吃，要“呴呴呴”的叫上鸡群里的母鸡们来分享，看着它们撕扯着争来抢去的，它却高高的扬起脖子在一旁瞧着，不动声色，洋洋自得，俨然一副领导者的风范。
每天日落饱食后，它亲自看着鸡群里的每一个成员逐一的跳到鸡窝口，进了鸡窝后，它才“呴呴呴”地叫着，最后一个安心的跳上鸡窝口，进入鸡窝并守候在仅靠鸡窝口处的鸡架上，趴着闭上眼进入睡眠状态。
有一次，我很好奇的问父亲，它为什么每天晚上都要守在鸡窝口呢？父亲说，据我分析可能有这么两个原因:原因之一是它要第一个知道天亮，每天第一个出来，第一个发现外面的情况；之二也是最重要的，当外敌侵入，危险来临时，它首当其冲，第一个挡在前面，把安全和机会让给鸡群，把危险留给自己，就像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一样对家的责任和担当。听罢父亲这番话，懵懂的我似乎懂了些什么。
当产蛋旺季到来的时候，它每天从早到晚忙得不可开交。因为那时在北方，散养鸡大量产蛋的季节也正是种豆种瓜种菜开始的时候，所以，在这一段时节里，怕它们祸害园子里种的各种农作物，母亲总是给它喂完粮后，就把它们全都轰出院外，这样一来，可给我家的大公鸡增添了很多的劳动量，因为它为保证每一只母鸡不丢蛋和安全产蛋，它要负责接和产蛋后的母鸡和要产蛋的母鸡，如此每天忙个不停，每天至少也要跑上几十个来回，它为了保证安全生产，报效主人，不辞辛苦，任劳任怨。
当鸡群在户外逍遥自在的游玩或觅食时，它却像个站岗放哨的哨兵一样，静静地站在一边时刻注意着周边的情况，如有像天空中的老鹰，地面上的蛇,黄鼠狼,狐狸等天敌出现时，它会第一个发现并发出“咕……咕……咕”的警戒声，众鸡们听到叫声后会立刻采取防范措施，要么躲进树丛里，要么飞奔回家，它却独自来断后。倘若遭到突然被袭，来不及躲藏和逃避，有惨遭袭击者，它就奓起翅膀，三步并作两步，奋不顾身地冲上去进行施救，就算拼尽全力，舍命也要争取救下同伴。在生死攸关的重要关头，它就是这个“家”的天，是鸡群安危的守护者。
如果有外来的同类胆敢进犯，它当仁不让，勇敢面对，无所畏惧，拼死也要捍卫自身和“家族”的尊严，它为守护自家的地域和鸡群的利益不被侵犯，它有时和左邻右舍，前后街坊的公鸡打的不可开交，满头是血，不获全胜，决不罢休，直至将对方打得“嘎嘎”的惨叫着，绺起颈部的羽毛，前伸着脖子，仓皇逃回家为止。因为它知道，这是正义之战，是守疆卫土之战，是使自家鸡群不受凌辱之战，是为了不再战而战，不战则已，战则必胜。
如此而来，久而久之，它以自己一身的正气和彪悍强大的自身实力雄镇一方，它以正义之“战争”消除了“战争”，以“战争”制止了“战争”，以“战争”求得了和平。从此，它在这一片乐土上可以大呼小叫了，有了绝对的话语权。即便如此，它也从不仗势欺人，从不随意进犯他家鸡群的领地，从不横行霸道。我们人类虽然不懂得禽类交流的信号，但在它那如歌似号的啼鸣声中，我猜测很可能充满了和平的音符。
父亲说，这是咱家多少年来罕见的，也是贡献最大的一只英雄的公鸡，我们一定要好好待它，愿好鸡一生平安，走得久远些，它只要能活着，能活多久就让它活多久，咱就留着它，直至它寿终正寝。
可是，天有不测风云，鸡有旦夕祸福，世上永远没有常胜将军 。记得那年的夏天，阴雨连绵，我下午放学回家，看到父亲正在屋里给疲惫不堪，满头是血的大公鸡一边擦着血一边说:哎，我说大红啊大红，你看你都九岁了，都老态龙钟了，怎么能打得过人家二年生的愣子呢，打不过就赶紧撤回得了，可你非得死拼到底，结果吃了个大亏儿，这回咋办，一只眼睛也被啄瞎了。再说了，你什么事儿都要自己往上冲，你完全可以让你的儿子二红上啊，它年轻灵活体力又好，与你的当年差不多，就是万一战败了也不至于这么惨吧，嗨，你这不服输的品性总是改不了。
我知道，父亲并不是责怪它，而是心疼它。大公鸡趴在那儿一动不动，不做声响，也不吃不喝的，没过几日，它憋气窝火的气绝而亡，与世长辞。
我与父亲的心情都很是不好受，父亲从它的尾巴上拔下几根长羽毛，说用作绑鸡毛掸子的顶毛，留个念想，每当使用或看到这个鸡毛掸子时就如同看到了那只心爱的大公鸡一样。
父亲在园子里挖了个深深的坑，一边掩埋一边念叨着:你说你气性也太大了，总是战胜者，就仅有一次没有战胜对方就受不了了，就窝火了，真所谓是英雄气短呀。想想你这一辈子蛮辛苦的，一辈子效忠于这个家，我们都感谢你，全家人都很喜欢你，如果你下辈子还托成公鸡的话，我情愿你还做我家的公鸡，我们还做你的主人，我们仍然会继续好好待你的。
父亲还说道:愿你一路走好，安心的去吧，不要担心家里，家的鸡群里还有你的儿孙们在，我作为主人，还会一如既往地善待它们的，并且我会留住你的血统，让你的子孙后代繁衍生息不断，安息吧，大红。
多少年后，我回到四哥家，见到了那把鸡毛掸子仍在用着，睹物思“人”，触景生情，我立刻想起了当年我家那只雄镇一方，以战求和的大公鸡，于是，我与四哥聊起它的过往，我两从丝丝缕缕的记忆中选择着，一个片段一个片段的回忆着，讲述着它曾经的辉煌史，聊着聊着四哥突然话锋一转，他指着站在墙头上正在打鸣的公鸡说到:“你看，那就是当年英雄鸡的后裔，大概是第十来代了吧，它的震慑力丝毫不亚于当年那只公鸡，左邻右舍的公鸡从来不敢进咱家的院子，也从来不敢冒犯它，见了它就都跟耗子见到猫一样，瑟瑟发抖，望风而逃。父亲生前跟我交代过，一定要让这只鸡的优良基因一代接一代的传下去，我就是按照父亲的嘱托做的，七弟，你看像不像？”
我透过玻璃窗，放眼看过去，我愕然了，它那羽毛的色泽，音色,神态，形象，气质等与当年的那只鸡别无二致，简直就是它的化身。那一刻我很兴奋，我兴奋得跑出了屋子，追着看，越看越像，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哦，我突然质疑了，莫非是当年像父亲掩埋那只鸡时念叨祈盼的那样，那只大公鸡又托成回来了吗？我有点茫然。
那次回老家，我很欣慰，因为我如同又看到了当年那只心爱的大公鸡。
又有几年的光景没有回老家了，我还想亲眼见见那只大公鸡的化身，亲耳听听它那金号般的啼鸣声，不知四哥是否仍在让那只英雄之鸡的优良基因延续着呢？我想，应该是还在继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