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粉文学沙龙】虞美人.散文专辑
河粉文学沙龙2018散文作品展 虞美人
枫林有约
早听说庄河天门山的秋天，枫林景观尤为独特，心念之下，与友相约，终于在一个薄雾迷蒙的清晨上路。
沿着山间曲径行走，欢快的鸟鸣回荡山谷。路旁时有山涧溪流窜出，清澈欢畅，汩汩流淌。不由得停下脚步，掬一捧清冽的溪水，山的剪影就入了溪流，入了眼。抬头观望，目之所及，满是惊喜，大片的枫林就在不远处：一树树，一丛丛，红黄交错，互叠，掩映，在薄雾里发出清幽的光，像是从刚作完的油画里流淌出来的色彩，带着湿漉漉的气息。
心下顿时就热烈起来，急急地向着那一片火红的枫林奔过去。站在林中仰望，枫叶的叶脉清晰可见，每一片叶子，或斑驳，或纯粹，都留有秋风秋露的印记，枝叶顺势从高处倾泻下来，似乎要向你诉说着什么。是什么呢？不得而知。真想安静地坐下来，仔细听上一回。偶尔有风拂过，同样很轻，枫叶便从树上缓缓飘落，才感觉脚下是软绵绵的暖，低头去看，竟是厚厚一层，有如家里的地毯。只是这块枫叶织就的“地毯”，色彩如此瑰丽。枫林也在清风里摇曳，枫叶沙沙作响，似天上的云弦，被飞过的鸟鸣缓缓拉奏，胜过任何美妙的音符。
俯身捡拾一片红叶，凑近了仔细看，仔细闻。犹记得杨朔先生的《香山红叶》里提及：香山红叶是有香味的，香山由此得名。而天门山的红叶，虽不及香山的红叶香，但仍然带着一股特有的气息，丝丝入鼻。
人在枫林间行走，就像倦鸟寻找属于自己的巢一样，每个人都在寻找入心的风景。面对一处赏心的枫林美景，眼里春花烂漫，心里蝶舞蜂鸣，继而会心一笑，把这如花笑颜，定格在镜头里，留在记忆深处。
枫林间偶遇一民居，柴禾垛。丰收的玉米仓。青砖红瓦。石砌院墙。一畦韭花。院落外架起大铁锅，煎炒烹炸煮，院子里站满人，热热闹闹。问及，原来是主人家的女儿在城里买了新楼房，宴请邻里。山间因此多了些烟火气息。还有满树的山楂，梨子，嘴馋的游人上前采摘尝一口，朴实的山里人并不制止，也不数落。
此时的天门山，像极一部书，秋风翻开一页，枫林是它的文字，声声鸟鸣是抑扬顿挫的标点，茂密纵深间，一条曲径，是整部书最芬芳的禅意，高远深邃。而徜徉枫林之间的我们，既是一枚枚彩色的书签，又是读者，仿佛在阅读人间的秋天。
走进深山里，才能拥有云淡风轻的心情。忽然明白，那些沙沙作响的红叶，似在对我说：不必有“一林枫叶堕愁红”的忧伤，你眷恋的人与景，顺应自然，遵从轮回。懂得放下，学会珍惜。
风景，只为懂得的人而生。再美好，也终将作别。采几枚红叶，珍藏于翻开的日记本中，连同枫林的气息，一起合拢。年少时的光阴与记忆，遂被翻出，悄然阅读，复又折叠。而这一夜的梦里，又与枫林有约，重回天门山，依然雾天，秋风遍植山野，我是枫林近旁的一株草木，寂静地和火红的枫林一同老去……
樱桃往事
缤纷的色彩中，不喜红色，却对红色水果情有独钟。尤其是大樱桃。
樱桃的肉厚，汁甜，放进嘴里咬开，来不及细细品咂，已经囫囵进肚。年少时没有现在的大樱桃吃，是那种小小的酸酸的“毛樱桃”。常常于夏日的某个午后，趁外婆午睡，一个人偷偷溜出门，来到后院的毛樱桃树下，一粒一粒摘下来，小手拿不多少，就会把身上的小背心下摆放进裙子里扎紧，顺着脖子处的领口，把摘下来的樱桃都放进去。不大一会，肚子前面就鼓鼓囊囊。怀揣着这些樱桃，再跑回家，蹑手蹑脚拿了水瓢洗樱桃，坐在屋后的树下开始吃起来。全然不顾身上的小背心，已经被挤碎的樱桃汁液染成了红色。外婆午睡醒来，发现了，会狠狠数落一顿，因为，小背心是无论如何也恢复不了从前的洁白了。
吃到嘴里的樱桃，有时来不及吐核，常常是混着樱桃肉一起下肚。外婆看见了总要说：不吐核，会在肚子里长一棵樱桃树。吓得我半宿不睡觉，时刻关注着自己的肚皮，想象着樱桃核会是怎样在肚子里发芽？这棵树，会不会撑破肚皮长出来？从哪里长出来？想着想着，肚子仿佛也疼起来，更是翻来覆去睡不着。朦胧里睡下，梦里真就从肚脐眼儿长出一颗樱桃树，还开满了花。
醒来天已大亮，发现肚皮完好无损，还是将信将疑，总觉得肚子隐隐地痛，仍然极其不舒服，怀疑是不是种子已经在里面发了芽。是不敢问外婆的，怕会招来又一顿数落。那几天时刻会关注自己的肚皮，直到最后确认：外婆是骗我的，才轻松放下一桩心事，从此也有了个心结：原来，大人说的话，并不是每一句都可信。
若干年后，怀孕时被检出缺铁性贫血，医生建议多吃大樱桃。清晰记得，那年，是寒冬腊月，樱桃是极奢侈的水果，80元一斤。先生不知怎么的就舍得买得一斤，洗好装在盘子里，颗颗玫红晶莹，顿觉满口生津。在他的注视下，一颗一颗吃下去，觉得那是此生吃过的最好吃的樱桃。
女儿很有口福，父亲的樱桃树栽下三年后，就吃上了红红的大樱桃。当然，她不必像我小时候那样偷偷地把樱桃采摘进背心里，而是自己跟着外公外婆,挎着小筐直接去园子里采摘。而父母多半把最好的樱桃留给女儿吃，自己却舍不得，只为能卖个好价钱。看着女儿鼓动小小的嘴巴一颗颗吸吮着樱桃，我叮嘱她不要把樱桃核吞进肚子里，那样会不消化，肚子会疼。我没有骗她说吃下樱桃核，会在肚子里长出一棵樱桃树。对于一个幼小的心灵来说，一次小小的谎言，会带来很大的心理阴影。
父母种樱桃那些年，我从来不舍得去外面买一颗樱桃，总觉得：我若买了别处一斤的樱桃，父母就会少卖出去一斤。经常把他们卖剩的樱桃带回去吃，然后偷偷把钱藏在父母家的某个地方，回头打电话告知。
如今，又是一年樱桃季，而父亲的樱桃园因动迁而不复存在。樱桃往事，却复又重现。
傍晚归家，路边有农家妇人卖樱桃，价格很便宜，买上二斤，洗净，装进盘子里。此刻，边敲击键盘，边扔几颗樱桃进嘴里，酸甜的滋味，那样熟悉而久远。
父亲的情人节
2月14日这天，我陪父亲从乡下换乘三次车，去看望在市内住院的母亲。母亲见父亲来了，精神大好，有点撒娇般地说：“我想喝水。”在床边照顾的妹妹要去倒水，可母亲不用，非要父亲给她倒，她说：“你们跑前跑后累了那么多天，让你爸来吧！”父亲忙不迭地放下手里带给母亲的东西，倒了一杯水，轻轻扶起母亲，慢慢给她喂水。又打来热水，为母亲擦脸，擦手，给她削苹果，还问母亲想吃点什么？母亲絮絮叨叨地和父亲说着话，目光一直不曾离开过父亲的脸。
母亲饭后睡着了，我劝父亲去旁边的空床休息一会，他摇摇头，守在母亲的床前，眼睛就那样盯着睡着的母亲，寸步不离。
父亲和母亲结婚46年。
父亲只在医院待了一天就要回乡下，说家里养的活物不能丢下，母亲也同意了。临行时，母亲强打精神，站起来，倚在门口送父亲，只是弱弱地说了一句：“回家少干点农活，今年别种那么多地了......”父亲望着脸色晦暗、病恹恹的毫无生气的母亲，使劲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别为我瞎操心了，什么也别想，也别管了，就管好你自己，好好养着啊！我天天给你打电话......”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赶紧退出门外，抹了又流，流了又抹，生怕父亲看见。
我送父亲去坐车， 扶着父亲的手臂过马路，父亲有些不习惯，或许又有些难为情，挣脱我的手，固执地说：“不用！你走你的，我自己行！”我松开手，走在父亲的身后，望着他衰老的有些微驼的背，心酸不已。他不时地提醒着我：“看右边的车.....”其实我已经注意到了，只是故意这样，让他提醒着我，让他感觉我还是几十年前幼小的我，是多么需要他的保护！
天气很冷，零下十一度。父亲裹紧了棉衣，一边走一边嘴里喃喃着，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我听：“老了，真的是老了，你看你妈病了一场一点精神都没有，这高血压的病还不是像胳膊腿疼的病，太危险了......”泪水再一次在凛冽的寒风中模糊了我的双眼，我没有去擦，任由它簌簌地落下。见我默不作声，父亲又说：“你妈是过年这些日子两头跑累的！再加上气温变化大，血压就升上来了……太危险了…...说过去就过去了……幸亏在城里，要是在家就完了......”我连忙打断他：“爸，大夫都说没事了，不要紧，主要是我妈降压药不该吃吃停停，坚持吃药不会有事的......”
父亲今年70岁了，辛苦了一辈子。他总是喜欢忙忙碌碌地，在田地里种这个种那个。姊妹几个使尽招数劝说不让他种，都不管用，他就是喜爱他那几亩地，喜爱在这几亩地里种出杂七杂八、用父亲的话说是“拿到城里不用你们花钱去买的绿色产品”。我们有时见他太劳累，又拖着有病的母亲去地里帮忙，就劝他:“亲戚、邻居们都笑话我们闺女不孝了。”可父亲不以为然：“胳膊腿好好的，搁家闲着，坐着，等着闺女给钱花，才会让人笑话。”
父亲说到这里，我的眼前涌现出电视剧《师傅》里的一个镜头：铁师傅故意把一瓢混在一起的红豆、黄豆、绿豆，端给年事已高的老母亲说：“妈，一不小心我又把豆子弄混了，还得麻烦您给分开！这活儿就得您干！”老母亲美滋滋地端着瓢，孩子般地，去分豆子了。
许多时候，从娘家往回走时，只要父亲说要给我拿的，我都会点头应着，这是老人对儿女的一片心意，他倾其所有，是为了让我们感觉他的存在，对我们来说是多么重要！是他们体现自我价值的一种方式。如果你拒绝，他就会眼神落寞，没有精神。为此，苦些，累些，他仍乐此不疲。他固然给我带这带那，我固然是或自己吃或送邻居，彼此可能都知道，但心照不宣，谁也不去捅破这层纸。为了怕他上火，我甚至主动帮他卖瓜果：故意告诉他能卖高价钱，然后自己掏腰包，买下他的所有卖不出去的瓜果，怕他怀疑，又故意换了一把零钱给他。然后把好的送人，坏的丢掉，只为讨他的欢喜。
一路上，坐在车里的父亲都不言语，眉头紧锁，一直望着车窗外，似乎在考虑我们的建议：他从乡下来城里和母亲住一起。可是我知道多半不会奏效，父亲舍不得他的“家业”：好几百棵果树呢，马上就要占地开发了，不能让它死掉一棵！那样就损失大了！只能就这样慢慢地劝着固执的父亲，不敢深说，怕他上火。
车窗外，情人节的路边，到处是玫瑰，朵朵鲜艳，在凛冽的风中诱人的绽放。卖花的、买花的，都伫立在寒风中洋溢着热情的笑脸。父亲望着车窗外的情境，又喃喃着：“这么冷的天上外面卖花儿，不冻蔫了么？”
我不禁哑然。我并没有告诉父亲今天是洋人的“情人节”。我们的父母辛苦了一辈子，彼此相守了一辈子，他们质朴的爱，毋须用玫瑰来见证。
浪漫的情人节，我没有收到玫瑰。可我一点也不失落。比起父辈的爱情，现代人的爱情，就像这凛冽寒风里的玫瑰，外表美丽，却经不起风霜雪雨。
作者简介
虞美人，文字爱好者，大连市作家协会会员，金普新区作家协会会员，金普新区民间艺术家协会会员。文章散见于《鸭绿江》、《新商报》、《海燕·响水》，《大连开放先导区报》等报刊杂志。自幼喜欢绘画，2012年开始创作石头画，2015年开始创作布艺手绘，2016年7月成立“虞美人手绘工作室”，金普新区海青岛街道海青学堂讲师，金普新区东居幼儿园园本特色课老师，金普新区格林小学校本课老师。热心于公益活动，经常组织义卖，参加社会爱心帮扶活动，“虞美人手绘工作室”也是社会公益组织“大连爱心公益联盟”的爱心工作室。其创作的布艺手绘《少女与猫》荣获2017年“辽宁省妇女手工制品创新大赛优秀奖”和“最受妇女儿童喜爱产品奖”两样奖项。她的布艺手绘《春夏秋冬》，荣获第二届金石文艺奖民间艺术类三等奖。作品深受美国、日本、韩国等外国朋友的喜爱。
原创征稿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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