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缙云山上有故事
缙云山上有故事
我在重庆爬的第一座山是缙云山。当年我在北碚读大学，进入大学的第一件大事儿就是军训，而军训中的大事儿就是拉练。拉练意味着不用再站军姿，更意味着魔鬼式的军训终于要结束了。拉练的全程距离为9公里，地点就是学校后方的缙云山。拉练的前一天，教官提醒我们要早点休息，还建议有针的同学带着针，万一脚起泡了，可以用来挑水泡。可同学们顾不了那么多，心里更多的是兴奋和期待，这可是进入大学后的第一次集体外出。
第二天一早，我们准时出发，九月底的缙云山，浓绿一片，微风习习，让人好不惬意。每个同学都情绪高涨，一会儿你递给我个梨子，一会儿我传给你个橙子，时不时的还偷偷讲个笑话。虽然教官们在旁边不时走过，我们也不再惧怕。走上了盘山公路后，教官指挥我们排成一人纵队，靠路边行走，以避开来往上山的车辆。这个季节的山东，早已是秋风起，黄叶飞的初秋了。可在重庆，树吐新芽，群山苍绿，倒像是初春刚到一般。望着路两边的参天大树，我内心惊叹不已。突然一声警报拉响，教官高声命令：全体都有，卧倒！！同学们迅速排开，就地趴下。我也顺势趴倒在地。“啊！”前方有同学大声惊叫。我抬头一看，同学的身旁竟有一堆马粪！一扭头，哎哟！我的旁边也有一堆！那马粪似乎还冒着热气，又像长了眼睛似的瞪着我笑。刚巧一阵微风吹过，那特有的味道不客气地往鼻孔里钻。盯着这堆马粪，我尽量忍着不呼吸，脑袋里各种想法打旋儿：“马粪的主要成分是未消化的饲草饲料纤维，马粪的大部分重量是水分。这坨马粪是亮绿色的，应该是食用的青草较多。马粪基本近球形，说明该匹马消化系统比较不错！”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教练终于吹响了哨子，大家赶紧起来。瞬间队伍里笑声此起彼伏，互相调侃：“哎，你压马粪上没？” “你那有马粪没有？”“你才是马粪呢！！哈哈哈哈.....”我与缙云山的第一次相遇，就在这浓郁的马粪味道中印在了心底。
大四下期，同寝室的六位同学相约再去爬一次缙云山，算是毕业纪念游。我们慢慢而行，说笑着曾经的故事，畅想着未来的变化。有的还忍不住哼起了小调，可哼着哼着就跑了调，大家笑的喘不上气来。到达狮子峰顶的时候，每个人都有些气喘吁吁。正休息着，有个同学突然使劲地捅了我一下，朝一个方向跟我挤眉弄眼。原来在凉亭里，一男一女正抱地紧紧的，忘情地亲着呢！我们互相递了个眼神，会意离开。“都啥子年代了，还跑到景区里头秀恩爱！”“你看他们穿的，多半是乡下的，估计想浪漫一下撒 !”“那我们几个刚才也该抱在一起亲一个哦，多浪漫！”下山的路上，这对男女成了我们八卦的主题。刚刚走到狮子峰的山脚下，突然一声尖叫划破长空，接着似乎有重物沉闷滚落了下来。大家一时间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说不出话。过了一会儿，林间恢复了安静。我们几个紧张的相互拉着手，一步步往前挪。突然，有个同学停止了脚步。斜前方的竹林里，有个人卡在两颗竹子间，一动不动。定睛一看，这不是刚才凉亭里抱着女子亲的那个男人吗？他这是从狮子峰上跳下来了！“快打110！”“不，该打120.” “对对对，打120,120.”大家终于缓过来了，手忙脚乱地按电话。这时，那女子也找到了这里，一看到男子，抱着他就失声痛哭。无论我们问什么，她只是流泪，却不开口。疑惑，害怕，愧疚，尴尬，各种情绪充斥着我们的内心，出奇的安静弥漫在空中。所幸的是，男子还有呼吸，我们待到救援人员到达后才默默离开。
下山后，大家不约而同地提出要去吃火锅。那天的火锅宴上，每个同学都喝了酒，而且都喝超了量，我们不停地给彼此敬酒，不停地说着祝福的话，仿佛只有这样大醉的方式，才能隐去山上那一幕带给我们的震颤。
“妈妈，你快看，这颗笋子把路都顶坏了！”我的思绪被拉回到眼前的春日里。林间这些探出头的毛茸茸的小家伙，让女儿很是新奇，她东摸西碰地研究个没完。工作以后，一有机会，我们一家就上山来。我养的第一只兔子“小趴”，放生在缙云山。女儿的第一次缆车行，也是选在缙云山。山上看惯了，我们就到对面的张飞古道走一走，换个角度来欣赏缙云山。半小时后，在山路边的一户农家门口，我们竟偶遇到五条一模一样的小狗，斜躺成一排摊在院落里晒太阳。萌呆的狗狗五胞胎集体出场，又惹得女儿一阵欢呼。我不无得意的跟先生炫耀：“如何，每次来缙云山，体验都不一般吧？”山还是那座山，早就没有了马儿行走，狮子峰上也安装了护栏。可我真想拨动时针倒转，找到当年那个趴在马粪边的姑娘，问问她：“姑娘，这么多年，你在重庆还好吗？这么多年，缙云山上的故事又多了没？”
插图/作者提供
作 者 简 介
甘媛，山东枣庄人，80后，喜追剧，爱英文。诗歌，散文不嫌，段子，小说都爱。现定居重庆，中学英文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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