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指一岁月

那时,我们还和婶婶一家挤在这座窄窄的平房里,至今想起,多么不可思议。
93年出生的我,属于当今这个非主流的年代,从“还珠格格”的熏陶下到各种喧闹的摇滚乐,我们这一代是名副其实的“个性派”。长辈们全然不理解90后的言行举止,每每摇头反对;我们则不以为然地反驳道:“与时俱进,你们不懂!”也许,当我好不容易暂且逃离一阵,听着老唱片里温暖的曲调,或是搬出许久未坐的小板凳,跟母亲喝喝茶、聊聊天,我才能重新嗅到过往岁月的味道。
母亲说,起初,我们就和婶婶一家住在一起,类似“大杂院”。严格说来还不叫“大杂院”,因为一座小小的平房,大鱼挤小鱼似的住着两户人家,还有一大群孩子。于是乎,每天都能听到小孩哇哇哭闹的声音,有时候即使是半夜,也难免遭此“厄运。”我是这群小孩中年龄最大的,最多不过五六岁,两家的小孩关系倒也不错,经常一起出门去“野”,去疯,可没少挨大人们的骂。大人的世界太复杂,我们只管自己无忧无虑,从来不知道,他们为何时常紧锁眉头。后来长大了才懂得柴米油盐,并非每个时期都那么廉价。拮据的经济状况可以让一个家庭整天都笼罩在阴影之中,为温饱发愁,上学更是一个奢侈的想法。我好读书,所以免不了担心:万一将来没法上学怎么办?我要干什么呢?庆幸,生活不是一沟绝望的死水,偶尔还会泛起涟漪。分家后,我们总算能够摆脱那种“群居”的日子了,虽然蜗居在这座小小的平房里。
2000年,我上小学,正是学费最贵的时期。记得很清楚,爸爸总是说,身上带了500块,回来时剩下一块钱,高昂的学费让我们这个本来就不富裕的家庭更加难过,更何况有三个小孩。但父母亲常常对我们讲,他们那代人的童年是在无止境的劳动中度过的,读书成为一种奢望。所以,不管现在多么困难,也要想方设法让我们上学,做个有知识的人。妈妈回忆,在她们那个年代,能够吃得上肉就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了,因为只有过节的时候才吃肉。也因此,每逢过节的前一天晚上,她总会兴奋得睡不着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不容易挨到天亮,她立马起床去看人家宰鹅。她说这些的时候,满是怀念的神情,对我们而言,却觉得如此遥远,然而它真实且深刻。虽然我当时年纪小,对她的话也似懂非懂,但我知道,读书对当时的父母亲而言,或许就像一颗糖、一块肉那么宝贵。小时候的他们吃着九分钱一颗的糖果,有趣的是,几毛钱一小碗的菱角,他们吃得津津有味,而现在,哈根达斯、圣代、麦当劳、肯德基等,90后的我们习以为常。后来,实行九年义务教育,父母心底的大石头最终落下来,我常常想,不知有多少家庭,因为这项政策而受益;不知有多少个孩子,因为这项政策而圆梦。时代变了,我们从“唱着东方红当家做主站起来”到“捧出万紫千红的春天”;我们从“最爱吃的菜是那小葱拌豆腐”到“爸爸张罗了一桌好饭”;我们从“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到“一心装满国,一手撑起家”,经历几多磨难的祖辈、父辈看到了阳光总在风雨后,看到了国家的进步,看到了中国梦的萌芽、壮大。爷爷、父亲那代人,只能将自己求知的梦默默藏在耕种的锄头下,任凭汗水浇灌,任凭其蜗居;我则自我告诫,如今,无论学习、工作还是生活,一个有梦的人,她不会允许自己的梦想蜗居在一片荒芜之地,不会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哪怕风言,哪怕冷语。

不同的年代各有各的时尚。我们家比较特别,遗传原因,妈妈、妹妹和我都是一头偏红的长发,为此还惹来不少误会,很多人都以为我跟妹妹小小年纪就去染发,想必缺乏教养。可实际上, 我们家属于传统派别,父母都是极为淳朴的农民,怎么可能允许我们去染发呢?可外人这么看,我们也无奈。相比妈妈,我们算是幸运的,因为赶上了这个讲个性、迎潮流的时代。为什么?我小时候可是经常看见妈妈偷偷地将一瓶黑黑的东西放在梳妆台上,然后仔细地往头上抹,不一会儿,她原先偏红的发色,全都变成黑色了。但好景不长,每次洗完头,她的头发又恢复成原来的颜色。后来我才明白,那就是染发素,妈妈想让头发变黑,跟其他人一样。长大以后我不止一次问她:“为什么你那时候一直想把头发染黑?红头发不是挺好的吗?现在大家都争着去染红头发呢。”妈妈苦笑着说,你不懂!那个年代怎么能跟现在相比呢?在人人都是一头黑发的时候,你一个人顶着一头红发出门,大家会把你当作怪物,不跟你来往。你们就幸运多了,可以随心所欲追求时尚,我们没有这个权利。我无法想象那时候的她是否遭受过周边人的白眼,是否承受着一种莫名的压力,是否曾经怀疑自己······这些我都无从得知。唯一肯定的是,红头发决非妈妈以之为傲的标志品,她甚至为此苦恼过。今时不同往日,大街上,随处可见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尤其是年轻一代,人们习惯成自然,观念一经更新,连怪异都变得合理。
告别了听收音机、看黑白电视的年代,偶尔还有些怀念。我喜欢听经典老歌,多数是喜欢收音机里干净纯粹的声音,尽管没有画面,但可以给人想象的空间。当时收音机都能够算得上是一件奢侈品,我们小孩子像发现新大陆一样,纷纷围着它转。一曲《红太阳》听得不厌其烦,反复吟唱;一曲《相约98》让我知道了香港回归;一曲《冬季到台北来看雨》唱出了几多哀伤,几多惆怅;一曲《心雨》则让泪化作相思雨,缠绵悠长······多年以后,我早已忘却当初听收音机的那种感觉,取而代之的是丰富多彩的电视节目、网络资讯,娱乐的、情感的、社会的、法制的,应有尽有。过去,祖辈父辈们,何曾梦到这些?
伴随着信息化时代的到来,相应地,各式各样的数码产品让人眼花缭乱、应接不暇,尤其是手机,一种说法是:手机,让世界变小了!不仅如此,电子阅读逐渐成为人们眼中最合适的读书方式,传统的纸质阅读慢慢淡出人们的视线,唯独老一辈,始终坚持用纸质阅读来充实自己的精神世界,他们认为,有触感的纸质比较真实。我们和他们,形成了一幅鲜明的画面:一边是缓缓翻动手中的书页,细细品味;一边是快速翻动手机的页面,接二连三。他们与我们,距离有多遥远?
自从新型电子产品出现,不愿与时代脱节的我们的父辈,甚至祖辈,也要说服自己接受并学着改变,避免落伍。妈妈开始向我们请教如何用手机打电话,如何发短信等等,像个小学生,谦虚而认真。有一回,我接连收到她两三条“没有主题”的短信,倍感奇怪,于是发回去问妹妹是怎么回事。妹妹则告诉我,可能是妈妈按错了。一段时间后我回家,妹妹才忍不住对我说出真相:原来妈妈收到我的短信,想回复我又不会,只能自己对着手机键盘乱按一通,为此还被妹妹笑话。听罢,我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告别黑白相间的苦日子,踏入中国梦时代。我们回望过去,展望未来,无论经历了多少变迁,我都会始终记得那一句“在世界的国,在天地的家,有了强的国,才有富的家······”

作者简介:彼岸姑娘,90后教师。爱读书,爱思考是我的标签,时而文艺,时而清醒。在文字的海洋中,我是一尾自由的鱼,吐着有温度的泡泡,你若戳破,就会发现,我的故事,装着你喝过的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