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忠： 父亲（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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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弯刀
弯刀最后一次劈向的
是门前那棵苦楝树
随后像丢一块石头一样
被父亲弃在尘土里
这是母亲死后第四天的事
这一年父亲刚过完七十寿辰
父亲是一个唯物论者
这次他信了一回道士的话
弯刀，对于父亲
好比剑客身上的佩剑
它救过父亲的命
也砍断过一条老狼的脖子
这把刀是一位太湖游方铁匠打的
整耗时一天
太湖铁匠乃至全国有名
刀又浸过狼血，锋利无比
我家房前屋后的树木
都被这把刀斧正过
树长得高大挺拔
我兄妹几个，亦如修剪过的树
从不弯腰低眉过日子
父亲如今背也驼了
人也老态龙钟
老屋四周长满丛生的灌木
要不了几年回家的路也给遮蔽
父亲的时光快接近那把尘封的弯刀
老屋墙体上那道裂缝
老屋墙上那道裂缝愈来愈大
有阳光和雨水挤进来
一缕光，正好照在躺椅上父亲的脸
脸上的皱褶形同墙体上那道沟壑
亮堂的老屋，倒让人看清
老式旧家俱上覆了一层薄薄的尘埃
怕是好久没打扫了
母亲走后，父亲就像门前那棵老槐
一天天日见苍老
任凭我们怎么游说
父亲就是守着老屋不挪窝
如同屋后白杨树上那窝喜鹊
我记事时，就高高挂在枝头
每天送来喜庆的歌
叫得日子也忘了忧
开裂的墙遇上刮风下雨，父亲只用薄膜去堵
我想用泥给糊实，父亲不让
从躺椅方向望过去一一
墙缝处，竟长有一株手臂粗的枣树
繁茂的枝叶，在风中舞动着
有些根须尽伸进屋内
我不禁赞叹它顽强的生命力
这应是父亲青年时的模样
但眼前的墙呢，又极像现在的父亲
风烛残年的老父亲
是否最终用他那把老骨去添墙缝
与墙同在
父亲，把我当一枚种子种下
父亲在他最好的一块地
伴着一些阳光和雨水
把我精心种下
窝在一所湿润暗黑的小房子
做起春天的梦
老想拱破土皮，去看天空
阳光亲吻我的脸
摇动春风般的小手臂
算是我来到这个世界的一声招呼
我的周边顶着许多小花帽
还有的撑起多彩的小花伞
觉得父亲一定是偏心眼儿
一身土腥味，算是那根葱
小花骨朵儿还迟迟地开
连蜜蜂也懒得光顾一下
父亲可没少花心思
撸去我身边不和谐的杂音
我窜长一节，他笑一回
我羞涩地开花结粒
他快乐的大嗓门，笑得秋风也跟着荡漾
等我也做了父亲
发现脚下的土地分崩离析
被父亲撸去的又卷土重来
好无赖，我把种子抛向天空
让白云捎带
门前，端坐的那束目光
目光目送我到竹林的拐弯处
后背像背着一枚小太阳
眼前的路，铺满阳光、清风和鸟鸣
让我的每个日子绽放芬芳
只想永远地沐浴下去
每天，我像一只晨鸟
从目光里起飞
如风把我送上一程
曾经把它当作篙
撑过无数个激流与险滩
那棵小树已茁壮地探向天空
你的目光依然穿透叶片间缝隙
抚摸着结实的树干
不再作为一把弯刀的存在
只想是树旁的一口井
映照树那挺拔的英姿
当我是一只倦林的鸟
目光像一盏灯，点亮门前
洗去我满身的铅华和疲惫
如果有一天，那只藤椅上
只剩下阳光在流淌
只当你去了一趟西山，去放云朵的羊
我也会搬出那张藤椅坐上
作者简介
陈忠，安徽合肥庐江县人。喜欢文字，以文字丰富生活，以分行的句子，记录下生活的感悟。《燕京诗刊》签约诗人，《当代校园文艺》长期签约作家。2015年开始习诗，有作品散见《诗中国》《燕京诗刊》《当代校园文艺》《长江诗歌》《北疆文艺报》《巢湖日报》《江苏特种设备》等。有诗入选《燕京2016年精英诗人年选》、《贵州作家网2016年诗歌年鉴》等纸刊和网络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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