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小说】刘进发丨轮回

作家新干线

文学

主编寄语

且读书，你就是活了两世；

且写作，你就是活了三世。

作者简介

刘进发：山西万荣人，现在万荣中学工作。热爱生活，爱好文学。已在各级报刊杂志及网络平台发表小说、散文多篇。

轮回

刘进发

小芳十八岁那年和同班的同学小泉恋爱了。一年以后参加高考，双双落榜。落榜并不是什么稀罕的事，当时刚恢复高考制度，录取率极低，真正是“百里挑一”。

农村的孩子落榜了，就只有回家务农。那时刚刚包产到户，家里正需要劳动力，他们回到村里就到田里面刨土坷垃，面朝黄土背朝天，东山日头背西山。农村落后，精神文化非常贫乏，看着孩子升学无望，家长便急着让孩子早早成家，这样自己也能趁早抱上孙子，享天伦之乐。

小芳人长得漂亮，瓜子小脸白里透红，五官精巧眉清目秀，身材高挑柳腰圆臀，胸脯饱满曲线分明，正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亭亭玉立，清纯典雅。自古以来都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小芳如此漂亮，上门提亲的人自然踏破门槛，这里面不乏当兵的、教学的、当工人的，甚至还有当干部的。但小芳偏偏是一个都看不上，铁了心要嫁给小泉。

小泉人长得倒是挺精神，身材中等，浓眉大眼，在农村的孩子里也算是出众的。但要命的是他家孩子多，五个男娃两个女孩，他排行老三。那时农村人都很穷，他家更是出奇地穷。有人戏虐地说，小泉小时候弟兄几个就一条裤子，谁出门谁穿，常常是因为争衣服打架。买不起碗，就在木凳子上凿一排圆槽，饭盛在槽子里，孩子们就趴在凳子上吃。你说小芳父母能放心让小花嫁给小泉么？

小芳娘说：“小芳啊，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咱这么好的条件为什么非要往火坑里跳呢？”

小芳辩解道：“我和小泉有感情，我们对天发过誓，这辈子永远不分开！”

小芳娘说：“傻女子，什么爱情？什么海誓山盟？那东西能当饭吃啊？你看小泉大哥二哥都还没说下媳妇，你嫁到他家得伺候老老少少，准备当丫鬟呀？”

小芳说：“反正我不管，这辈子非小泉不嫁！”

小芳娘一听就火了：“你不嫁就当一辈子老女子。想嫁给小泉，哼，门都没有！”小芳娘说着便流下了眼泪，“小芳啊，你不嫌吃苦，我们还嫌丟人呢。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我女儿有什么问题，嫁这么个破家。”小芳娘越说越激动：“今天我把话撂这，你若是敢嫁给小泉，我就跳黄河！”

小芳也不示弱：“别逼我，若是你们逼我嫁别人，我就喝农药死给你们看！”

空气凝固了，生活凝固了。小院子里冷清了大半年，没有人再敢给小芳提亲。在一个秋虫唧唧的晚上，小芳和小权双双失踪了。过了几年，他们回来了，怀里抱着一个两岁的男娃。

日子如白驹过隙，转眼间就过了十多年。小芳爹在一次意外事故中一命归西，丢下了孤苦伶仃的小芳娘。小芳娘也就五十来岁，说老不老，说年轻不年轻，正处在尴尬的年龄。一年之后，有人上门给小芳娘提亲，小芳娘思想很矛盾，嫁人吧，在这偏僻的农村，这还算是新生事物，免不了别人背后指指点点，戳脊梁骨。不嫁人吧，自己身体没毛病，说不定还能活二三十年。这独守空房日子也太煎熬人。小芳娘前思后想，最后还是决定嫁人。但意想不到的是她放着几个条件好的男人不嫁，偏偏要嫁给至今还是光棍一条的牛娃。

牛娃自小是个孤儿，是在生产队里的牛棚里长大的，所以人们都叫他牛娃，从来没听别人说过他的大名叫什么。牛娃年轻时，正是“农业学大寨”的年代，在东湾修水库大坝时救过小芳娘的命，小芳娘心存感激，当时就要嫁给牛娃。但小芳姥姥死活不愿意，最后小芳娘就嫁给了小芳爹。

牛娃虽然长得挺好，但因自小老实巴交，只知道下死苦，一个人一年挣不了多少钱，随着年龄偏大错过了娶亲的时机，五十岁了还打着光棍。

小芳听说娘要嫁给牛娃，就火急火燎地跑到娘家，和哥嫂结成联盟，反对娘再嫁人。小芳说：“娘啊，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啊你？你嫁了人，让我和我哥嫂背黑锅，别人会戳我们的脊梁骨骂我们不孝，你这不是让我们以后在人前抬不起头嘛！”小芳看娘没反应，接着说，“退一步说，即便你要嫁人，也找个好人家，给儿孙们再挣点钱，你后半辈子也能享享清福。你嫁给牛娃图个啥呀？你准备到他家受苦受难，睁着眼睛往火坑里跳呀？”

小芳娘说：“我和牛娃自小要好，那年在水库工地他还救过我的命，我是想报恩。”

小芳说：“娘啊！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讲什么报恩报德的？大家都一门心思向前（钱）看，谁还像你这么傻？”

小芳娘听小芳这么说，有些反感，咬着牙说：“我就傻，我就要嫁给他，怎么了？小时候是你姥姥把我管得死死的，年轻时你爹把我管得死死的，现在我自由了，儿女又要管，你们还让不让我活呀？今天我把话撂在这，牛娃我是嫁定了，谁拦我，我就喝农药一死了之！”

小芳的犟劲也上来了，发狠话说：“娘，你若是嫁给牛娃，我们没脸活了，就去跳黄河！”

在一个秋虫唧唧的夜里，小芳娘和牛娃双双失踪了……

(责任编辑：张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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