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向红：随身带根打狗棍

随身带根打狗棍

刘向红

咱们伟大的、英雄的人类虽然已经进化到食物链顶端，成为了这个星球上的统治者，但仍有许多惧怕的东西，比如动物。怕老虎、狮子之类猛兽或者怕蛇不足为奇，怕老鼠、蟑螂者众，我常不太能理解。当然，各有所爱和各有所惧，是再正常不过的现象。于我来说，最令人害怕的动物，莫过于狗和蛇了。蛇恶形恶状，凶毒无比，令人憎恨。而怕狗的原因，盖因我小时候被狗咬过，一朝被狗咬，十年怕狗狗，以至于几十年来，与狗相遇时，我无一例外会害怕，毛茸茸的小狗迎面走来都尚且避之不及，生怕它温柔的外表下藏着虎狼的心，更别说那种凶悍的庞然大狗，一见之，腿肚子就直哆嗦，仿佛我对狗们做了亏心事。

小时候，我家喂过狗，是一条中等体型的黑狗，不记得是否咬人，反正看家护院，倒也尽职尽责。吃饭的时候，那狗便在饭桌底下，等到我们不时丢的一筷子米饭、菜、骨头了，就大快朵颐。平时一唤它，它就会到人的面前来，任我们抚摸它的毛发、摸摸鼻子、揪揪耳朵什么的。

九岁那年，我那技艺精湛的钢球师傅父亲应老板之邀去江西南昌打钢球，母亲带着尚未上学的大弟弟（那时候还没生小弟弟）去给师徒们煮饭也挣一份工资，把正上三年级的我寄养在亲戚家。双抢时节的某一天，有个邻居给我亲戚家帮工，我亲戚叫我去喊他来吃饭。那人住在土坡上的单家土屋，养有一条大恶犬，小孩子们平时几乎不去他家。我刚走到他家旁边十米开外的地方，开口喊了几声，那厮便跳将出来、狂吠，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俯冲下来，我吓得掉头就跑，但两脚人哪跑得过四脚狗，只十几秒钟的功夫，就被那畜生一口咬住了右小腿的腿肚子，摔倒在地，至今仍记得那无法忍受的疼痛。旁人应声赶来，狗才松口，幸好狗东西不吃人肉，我腿肚子上的肉倒是没少，但留下了永久的伤疤，仿佛那厮在我腿上盖的一个印章。

后来，月余下不得地，我亲戚从塘里摸田螺，用石头捶碎，厚厚地敷在伤口上，权做消炎用，但仍然发了炎，脚一着地就痛，无法行走，而院子里还有人说我矫情。划重点，当时我还只有九岁，尚不知矫情为何物，并且我这没本事人，至今一把年纪了仍然不太懂得如何矫情。当时，大家也没有打狂犬病疫苗的意识，我也没有打。现在想来，没有得疯狗病，平安地活到现在，算是不幸中的幸运了。

快过年的时候，我父亲和母亲、弟弟便回来了，我母亲第二年便留在家种地，一向忙碌的她，终于教我对付恶狗的招数。倘人与狗狭路相逢，千万不要跑，因为正常情况下，人一定跑不过狗。狗的职责是看家护院，看到有生人接近其主人的宅子时，就会叫，以示主权，咬人的狗还会冲过来咬人。此时需立即蹲下，用手在地上拣石头，大多数时候身旁并没有凑巧地有石头，便也需做出拣石头的手型，同时用眼睛极凶地瞪着狗，嘴里发出怒斥。此时九成以上的狗会吓得后退，因为狗大约有本能，人类做出此等凶样时，八成是要拿它们当下酒菜了。在狗后退时，人就往前走几步，狗犹豫了这几秒，又会狂吠和往前冲，此时人需马上又蹲下，把前述拣石头、瞪眼睛、怒斥的步骤再重复一遍，狗东西又会后退，人就又能往前走几步；连续演练数次，人便走出了狗的领地，狗也就不再追来了。此法屡试不爽，在我后来无数次独自走亲戚到外公家的日子里，一路上虽有好几处凶狗，但再未被袭击过。

前几年的某一天，我带孩子们在电信大楼旁的电脑城买东西，走到其中一条小马路上时，突然窜出一条恶狗，毛色大约是白色，身型一般却穷凶极恶，不知从哪里跳将出来就扑来咬人，令人下蹲都蹲不赢。当然，我这吃过狗亏的是何等人物，一边把孩子们保护到身后，一边迅速把肩上背的包取下向狗甩去，狗东西退了几步，我旋即就地取材，拣起脚边一块约半尺宽、一尺长的水泥块，狠劲向狗砸去，水泥块砸在地上，碰撞出沉闷的声响，那狗见状，才悻悻地走了。街上的狗原本见多识广，而这条狗缘何咬人，为什么又别人不咬，瞅准我们女人孩子咬；为什么突然出来，在我们并没有从哪家的屋檐下经过的情况下，对此种种，我一直颇有疑虑。后来我分析，那可能是一条发情的母狗，偷跑出来发癫，亦或有人故意放出来的小可能也不是没有。但吃过狗亏的俺花花姐何许人也，还不是吓得那厮落花流水地滚了。

再后来的有一次，我坐摩托车去接孩子，在百富路与百宝路的交叉口，眼见前面一台面包车停在路中间，右侧车门开着，一条狗正对着车上的人狂吠，稍顷便发现了我们这后来者，朝我搭乘的摩托车奔来。前方有狗，又不好调头逆行，我便忙叫师傅右转到百宝路去，但这师傅的车速竟然慢了下来（他后来解释说转弯后一时提不起速，倒底是不能提速，还是他此前曾要我用他兼职送的饮用水，我因有经常送水的老朋友店家而没用，还是真的提不起速，不得而知），转弯后仅十米的样子，那狗竟然追到了我身旁，张嘴就想来咬我的腿脚，我急中生智，把手里装有东西的布质袋子在狗面前甩，阻挡狗的靠近，而后，摩托车慢慢开，狗也慢慢地没有跟来了。此事过了好久，我仍然后怕，如果当时手里没有可阻挡的袋子等物，那么肯定要到疾控中心报到了。

如今，我对狗的害怕，更加到了恐惧心爆棚的地步，有时想着，在狗多的地方，出门要带根结实的打狗棍，狗类若再造次，我便狠劲一棍下去，打它个落花流水，一吐胸中这口积压了三十多年的恶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