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马由缰(12)

​五叔公看着我们在苦水中泡大，我们陪着他在苦难中变老。晚年的五叔常常跟我们一起聊天，回忆他成长过程中的艰难，创业过程中的艰苦，分享他年轻时经历的故事，从故事中享受远去的青葱岁月。回忆当年生活艰难时饥不择食的悲哀，他常常挂在嘴边的经典说辞：“先食三大碗公粥，唔使菜来绑。”年少不知愁滋味的我们，竟然把五叔公的经典说辞当顺口溜，当歌词大声吟唱。

当年的老祖宗特别能生，儿女成群是大多数家庭的普遍现象。祖父辈的兄弟姐妹至少能坐满一张八仙桌，五叔公还有一个叫小六子的弟弟呢。儿女一大帮，食之者众生之者寡，家里穷得叮当响，年年的三荒四月都是最难熬的时光，一日三餐除了稀粥还是稀粥，斋油渴味的日子食量格外大，为了满足饱腹感，狼吞虎咽地“先食三大碗公粥”，根本用不着下粥的菜，也许根本就没有多少菜。

五叔公很喜欢与我们分享他们打老虎的故事。百年前的深山老林中野生动物众多，老虎与山里人经常发生冲突，为保障乡亲们的生命财产安全，与老虎斗智斗勇的传奇故事经常发生。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他们是那个时代的逆行者，一旦发现有老虎出没的情况，男子汉都会努力表现自己的担当精神，自觉参与除害安民的行列。关于打老虎的故事五叔公张口就来，曾经，罗仁秀叔公在打老虎过程中遇到突发状况，在千钧一发之际他沉着冷静，表现出过人的智慧和胆识，他的瞬间反应，用精准的枪法一枪毙虎，为乡亲化险为夷的惊险故事，无不让人拍案称奇，罗仁秀叔公是我们心中的英雄人物。讲罗浩秀叔公急中生智，从虎口脱险的故事让人毛骨悚然；讲老实忠厚的许添郎伯在参与打虎过程中、因深入虎穴被老虎咬成重伤的悲剧；讲谁谁谁在大年三十前一天去“廖凉岗”割“秆头”、反而被老虎当了“年夜饭”的悲哀；尤其喜欢回忆关于他自己与老虎英勇搏斗、而虎口余生的故事。他津津乐道，我们百听不厌。

话说那年那月，村子周边的山上又发现有老虎活动的迹象，凭山里人的经验判断，老虎的藏身之地在矿隆岃一带的山上。山里人都有狩猎的癖好，也是为保护村民的生命财产安全，一场猎虎行动开始了。按惯例，打虎行动由两部分人马组成，有严格的分工。一部分是持枪的猎手，他们分别在沿山涧两边的半山腰以上布点，居高临下视野比较好，无论老虎藏在这边的山窝还是那边的山窝里，两边的山上都必须有猎手，以便遥相呼应，互相通报情况让对方作好临战准备。另一部分是布放猎狗的人马，这部分人要尾随猎狗，要为猎狗打气壮胆。猎狗天生就惧怕老虎，没有猎人的打气会畏缩不前。这部分人是最辛苦的，五叔公就属于这部分人。五叔公习惯使用带铁叉的器械，大概类似冷兵器时代的铁叉。

那天五叔公正在矿隆岃的半山岗上接应，没想到老虎突然从他的上方窜出，因为有点耳背他没听到有任何动静，实际老虎走动也不会有太大的动静，好在对面瞭望的人及时发现情况，随即大声疾呼。说时迟那时快，当五叔公反应过来时已来不及躲闪了，狭路相逢勇者胜，他决定与老虎拼个你死我活。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对面的同伴立即发出鼓角齐鸣的信号，这是虚张声势恐吓老虎的号角。顷刻间，鼓角声、呼喊声此起彼伏，在山谷中不断回荡放大，对于震慑老虎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