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怀安县千年记：西洋河到柴沟堡，一座火车拉动的城市
西洋河堡里的猫冬生活
我们怀安之行的第二站是西洋河堡，这是县内所有古堡中保存最完整的一个，现被列为河北省级文物保护单位。
西洋河堡西门。
洋河是张家口境内一条重要河流，因水量丰沛，水流汪洋而得名，上源分为东、西、南三条支流，自西北至东南在柴沟堡汇合后注入永定河。西洋河发源于内蒙古兴和县苏木山，流经山西天镇后向东进入怀安境内，河谷两岸植被稀少、沟壑纵横、冬季干涸封冻，夏季洪水频发，水土流失严重，但这条河自古就是沿途城镇的稳定水源，干道与村镇都沿着河流排布，至今仍是如此。
西洋河堡东门。
城堡位于西洋河北岸，守把着山西、内蒙与河北的三省关口，真正意义上的鸡鸣三省。早在唐代，西洋河北岸就建有城堡，城北临梁渠山，东临兴和古道，战略地位极其重要。明初元人逃往漠北后，仍不时南下侵扰，西洋河成为南侵关口。明永乐二十一年（1423年），鞑靼首领阿鲁台进犯大同，朱棣亲率大军来到西洋河，阿鲁台军队火速逃亡。正统五年（1440年）之后，西洋河堡在旧城基础上扩建加固，形成了今日的格局。城周长四里一十三步，开四个城门，东为宾旸门，西为远驭门，南为观澜门，北为永靖门，各门外筑瓮城，四角设有角楼。隆庆和议之后，明朝西北局势稳定下来，遂在城北五里的开设马市，作为蒙汉贸易市场，双方互市。
西洋河北城墙。
如今西洋河堡城格局基本完整，土城墙仍在，外面城砖都被拆下来盖了房，东西两座城门尚存，东、北门外有瓮城环绕，东西南保留有完成的城墙和马面。城中分为四条干道和南巷、北巷、东巷、西巷等若干小巷。北大街西侧有老爷庙，南大街中心有座六十年代修建的戏台，东门附近保留有一座明代老屋，里面还住着人。解放后，当地在南面修建了西洋河水库，成为固定生活水源。傍晚时分，一个老汉赶着自家的羊群悠悠从城门洞穿过，羊叫和铃铛声打破了寂静的冬日，感觉这场景跟电影里差不多。
城门与羊群。
渡口堡、左卫和李信屯
从西洋河堡向东十五里，就到了渡口堡，这里原是一处渡口，明弘治九年（1496年）筑城堡。明代《三镇图说》中记载：“渡口堡周二里五十七步，高三丈五尺。原设操守一员，分管边墙一十四里，所领官军六百三十七员名，马骡二百五十八匹头，本堡物力丰盛，比新河、新开堡犹过之。”现在的渡口堡是乡政府所在地，北面紧贴京藏高速，南边是京新高速和110国道，地理位置优越。城区面积已扩大了几倍，昔日的旧城墙被包围在民房中间，只剩下断续的残垣，南、北、西三面相对完整，西、南城门遗迹尚存。
明代宣府下西路全图。
左卫镇位于三条洋河汇流后的主河道南岸，历史上是万全左卫所在地，与宣府卫、怀安卫、万全右卫平级。和其他几座卫城相比，万全左卫离前线较远，周围自然环境好，水量充沛，还有大量平整土地耕种，因而主要用于补给和协防。明代初年，万全左右两卫都驻在万全右卫城（今万全镇），到了洪武二十六年（1393年），在唐代九子城基础上，新筑了左卫城。城池周长九里，开东、南两座城门，东为迎恩门，南为永安门，四面有角楼。嘉靖四十二年（1563年），将西北两面缩减了三分之一，周长减为五里二百步。现在左卫城东南、东北和西北三个角上还存有土墙遗迹，东北角保存得好一些。
土城墙。
李信屯位于怀安老城西北四十里南洋河南岸，西距天镇也是四十里，天镇自古是晋北门户，因而李信屯成为宣府镇西大门。李信屯有新旧两座城堡，位于沙河东岸的旧堡建于唐代以前，原名巨德堡，是当地村民自己修建的，周长一里半，呈长方形，开南、北二门，中间只有一条南北向大街，明代初年加固为军堡。新堡建于明嘉靖十三年（1534年），呈正方形，周长二里八十步，城堡只开一座东门，名镇安门，意为天镇与怀安的门户。如今旧堡保留着城墙与角台，新堡城门与东、南、北三面城墙尚存。
土城墙。
据说在建立新堡的那年，一位李姓将军因抵御外寇战死沙场，人们为了纪念在他，便将新堡起名李新屯，这就是名称的由来。有明一代，怀安为边防重地，战争频繁，军户伤亡很大，因而每座城堡中都建有玉皇阁、真武庙、地藏庵等庙宇，用于超度亡魂。现存的《明代档案总汇》中，保留着一张军官证，记录了一位明代怀安卫军官袁友仁的个人资料。“袁友仁，年二十五岁，怀安县人。据其始祖袁斌，洪武二十三年军故。袁钦补役，弘治十一年，鞍子山杀死。袁宽补役，十五年，奉勘合升小旗，故。袁海补役，嘉靖二年，伯颜忽杀死。祖袁胜保补役，十九年奉勘合升总旗，故。父袁栋补役，嘉靖三十一年十一月立功，升试百户，袁栋万历五年故。袁友仁系嫡长男，照旧袭试百户，比中三等。”
西洋河堡与李信屯堡。
这个家族自1390年至1586年间，出了两位烈士，后因军功袭得了试百户武职，从六品，管士兵112人，不过这个袭来的官职是试职，需要经过几年的考察期才能正式转为百户。军官证上详细的祖先生平，激励着他去奋勇杀敌报仇。清代以后，怀安城和李信屯一线不再是防守要道，现在怀安县很多百姓都是当年军户后裔。
左卫城墙。
柴沟堡，一座被火车拉动的城市
最后我们来说说现在的怀安县城柴沟堡。
柴沟堡始建的年代早于怀安县，原是唐代幽州节度使下辖的一处营垒，为了防御北方的突厥和契丹等游牧民族。营垒始建于唐开元二十七年（739年），原名寨沟，初为土城，除官兵屯田驻戍外，有住有随军家属。辽代以后，因为洋河汇流处灌木丛生，盛产柴火，遂改名柴沟。
民国年间柴沟堡地图。
自明洪武二十三年（1390年）至永乐十二年（1414年），明政府曾两次从内陆迁民来此定居，明正统二年（1437年），在元代柴沟营基础上修建了柴沟堡，作为宣镇西路一处防御据点。柴沟堡初建时面积很小，周长不到一里，但由于此处交通便利，耕地较多，人口不断增加。自景泰至成化的四十年间，柴沟堡进行了三次扩建，周长扩为六里一百零八步，开东、西、南三座城门，东为拱日门，西为靖远门，南为耀德门，就是今日柴沟堡老城的范围。
柴沟堡东大街。
清乾隆年间以后，柴沟堡逐步发展起来，往来客商极多，市井繁荣，至清末已取代了怀安城的地位，成为县内第一城，著名的柴沟堡熏肉也形成于这一时期。1909年，平绥铁路开通后，柴沟堡成为连接晋、蒙、冀三地的重要铁路站点，工程师詹天佑亲自题写了站名，他的兄弟詹天佐担任第一任站长。民国初年，随着铁路的开通，柴沟堡城区进一步扩大，西门外火车站附近设置了煤栈、粮栈、转运公司、煤油公司、仓库等设施，设有驻军司令部、电报局，城南规划了新住宅区、葡萄园、农林试验场、育苗基地。
柴沟堡熏肉。
东来西去的列车冲开的不仅是封闭的堡门，也开启了近代文明之门。上世纪三十年代以后，柴沟堡开办了完全小学、乡村师范学校，东街上有县里最早的电影院，南街上有万通自行车店，著名的义盛源熏肉铺也成立于这一时期，柴沟堡熏肉也随着火车南下北上，名气大增。据1934年的《怀安县志》统计，柴沟堡有居民2152户，商号200多家，是全县的商业中心。1951年，怀安县政府正式迁至柴沟堡。
荒原上的烽燧。
怀安县历史悠久，古迹众多，尤其是明代的长城、军堡、烽燧几乎随处可见，解放后这里发展相对迟缓，因而大量遗迹都保留至今。九十年代以后，人们对于明长城的价值早已经有了认识，但对于长城的附属建筑却一直缺乏保护，任其荒芜，其实这些散落在边墙内外的大小军堡也是明代边防体系遗存，一些珍贵的民间记忆和军户风俗也亟待整理发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