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在梦中与您团圆

中秋在梦中与您团圆

文/宫殿煜

“月到中秋圆更圆，每逢佳节倍思亲”。在万家团圆、举杯欢庆的中秋佳节里，几多欢乐几多愁？慈母的远去，让中秋之夜又平添了几多愁怅，让我在万千思绪中泫然流涕。我毫无例外地涌入这思念的洪流，在记忆的闸门打开后缓缓流淌，母亲生前的一幅幅画面徐徐展开……儿时的我，看到母亲素面朝天，婀娜袅婷。母亲头脑灵活，做事认真细致，为人踏实厚道，在俺们村是抵得过男子汉能干的“花木兰”，更是街坊邻居公认的巧媳妇。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曾记得我小时候生病时，是母亲没日没夜地照料和陪伴，而子女结婚生子时又是父母伸出援助之手，帮助我们抚育孩子。我的母亲，一个目不识丁的普通农家妇女，在我的记忆深处，永远是她那忙碌的身影，是母亲的勤劳坚强支撑起我们这个贫穷而多难的家。父亲是长子，母亲是宫家的大媳妇。爷爷在我哥哥出生前一年就去世了，关于奶奶的赡养问题，在爷爷丧事办完之后，父亲和两个叔叔就商议好了，所有的责任自然是从老大做起。母亲最初不是没有怨言，因为她以前就给我念叨过好多次，刚嫁过来时，房无一间，地无一垄，爷爷留下的五间西配房，也被父亲让给两个尚未娶亲的叔叔和奶奶了。当时，母亲二话没说随着父亲义无反顾到处迁徙流浪，仅打我记事起就前前后后搬家搬了19次之多。可自从爷爷走后，需要子女一起赡养奶奶时，母亲却自始至终没有含糊过，从来没有缺少过奶奶一丁点赡养费。她和我们常常念叨，她是宫家的大媳妇，要做出个榜样来。那年头挣得实在可怜，父亲在乡信用社工作满打满算一个月下来薪水也只有28元。可母亲省吃俭用，勤俭持家，努力让子女幸福健康地茁壮成长。有一年冬天，为了付清每年50元赡养奶奶的费用，母亲咬咬牙硬是把刚刚花了10元买的外套折价卖掉凑份子交给奶奶。每当婶婶们和奶奶拌嘴吵架时，母亲知道后总是让我和哥哥步行5里把奶奶请到我们家，她当起和事佬调解矛盾。那些年，我们家年年被乡政府评为“五好家庭”。后来，奶奶、姥姥、姥爷相继生病溘然长逝，母亲也尽到了一个身为儿媳、女儿的责任和义务。如今，一个个子女都已成家立业，母亲也该好好地享受生活了，可母亲还是如此节俭，生病了都舍不得花钱医治，而当儿女们结婚买房急需用钱时，却毫不犹豫地把攒下的“私房钱”悄悄地馈赠给儿女应急。每每想起这些点点滴滴的往事时，我心中便充满对母亲的愧疚和崇敬。

想起那段时光，我后悔自己儿时的不懂事，更惊叹母亲的好脾性。母亲是出了名的好脾性，这源于她对家人的爱意，更来源于对左邻右舍和亲朋好友的情谊。其中的酸甜苦辣，母亲在默默地品尝着，但拥挤的蜗居之家，乡邻们的说笑声始终在耳畔久久回荡。时光如水，岁月如歌。我和哥哥、妹妹一个个长大成家立业，母亲一天天变老。母亲36岁那年不幸罹患糖尿病，到64岁时突然左眼失明，到省眼科医院检查被诊断为糖尿病合并高血压，引发双侧眼底、玻璃体出血，并导致左眼玻璃体脱落、视网膜脱离而失明，亟需手术复位恢复视力。术前医院网脱科主任袁志刚和我们家属谈话，手术时需要通过玻璃体腔注射一种名为雷珠单抗注射液的新生血管抑制药物，才能有效抑制眼内新生血管生长，防止眼底再次出血，但一个缺点就是进口药不能医保报销，而且还很贵，仅用0.2毫升一支就得花费9725元。当时，母亲一听就来劲了：“咱刚住院时抱来那么一大包厚沓沓的钱，怎么没用几天就花光了？干脆咱用点便宜的！赶紧走走袁主任后门看看成不？”我劝母亲：“你说钱重要，还是人重要呀？”在母亲住院那几日，每当护士送来前一天住院清单时，母亲就略带负罪感地歉疚望着我轻声唏嘘。想起母亲一辈子就是这样勤俭过日子，心里真是既感动又辛酸。

在省眼科医院陪护母亲做手术时，我牵着她的手，行走在各个科室，做着术前各项检查。那会儿我的感觉，就像是牵着自己年幼的孩子，生怕一不小心，就把她给弄丢了。而母亲总是觉得不好意思，不愿让我牵她的手，她总是说，“我右眼还能看见点路，你前面走，不用牵俺手，让人瞧见了怪不好意思的。”我没有听她的话，还是牢牢地牵着，生怕一回头就看不见了她。我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岁月，才能将她那双巧手雕刻成那样，但我比谁都清楚，那是备尝生活的辛劳和坎坷才造就的。我紧紧地攥着她的手，只觉得心像刀绞一般难受。母亲的眼科手术其实早就应该做了，只是被母亲一拖再拖，而母亲的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你们弟兄工作忙，为我一个老太太请假奔波不值当。忙，是母亲最常见的一句话，似乎忙永远是母亲与生俱来的标签。大前年，母亲因为患糖尿病肾炎在市人民医院住院前夕，不仅拖着病体为我拆洗被褥，还趁我和爱人下班到家时，早已变戏法似地做好了两笼屉让妻子日思夜想的荞面鱼鱼和莜面窝窝而大块朵颐。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去年秋末冬初，母亲六十八岁时不幸合并糖尿病右足跟溃烂，这应该和她常年操劳有关。病魔给身心带来的巨大痛苦大概只有母亲才能体验到，但她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担忧惧怕，乐呵地说着笑着，乐观地面对着一切。病房里，母亲面对一袋又一袋的静脉液体，面对老伴儿女忧愁的倦容，居然能镇定地说出“过几天就会好的，俺娘还不想收我哩……”的安慰家人的话语，我听着就心泪泉涌！这需要有多大的勇气和多么坚强的内心呀！话音未落，来势凶猛的病魔一天天侵袭着母亲的右下肢体，瞬间又合并了肝肾功能衰竭，当时帮她翻个身简直成了痴心妄想！医院里，前前后后一个多月的紧张治疗丝毫不见效果，母亲日渐消瘦孱弱。入院时，她像健康人一样独自上楼住院，出院时，变成一个躺在病床上，靠儿女们七手八脚才能抬回家的重病患者。一个岁末年关、寒风凛冽的清晨，病魔彻底吞噬了母亲宝贵的生命，阻止了母亲那条人生弧线，剥夺了儿女尽孝的权利，一家人瞬间沉入悲痛的海洋。出殡的日子，老天连降大雪，乡邻们不顾道路泥泞湿滑，专门来送母亲最后一程，眼含泪花地叨念道：“一个好人咋说走就走了，年纪不大啊！”后来听父亲告诉，在医院里，母亲告诉他：“用不了一个月的时间，我就要去地里见俺爹娘了，不用麻烦医生们了，走时把我自己缝好的寿衣穿好就行，甭让娃娃们破费了！”这样酸涩的话语，母亲从未对我们说过一字半句。出院后在屈指可数的日子里，母亲时而清醒，时而昏迷，每次我帮她洗脸、喂饭、按摩时，她都在尽力地笑着乐着……这样的母亲怎能不让儿女痛断肝肠时刻忆念？这样的母亲怎能不让儿女萦绕脑际思念永恒？这样的母亲的怎能不让儿女面向未来笑对人生？这就是我的母亲，没多少文化，却懂得许多为人处世的哲理。她孱弱却不弱小，用她的辛劳勤俭为我们全家撑起了一片艳阳天，为子女树立了一道永恒巍然屹立的丰碑。

天地怜幽草，人间重晚晴。“亲爱的母亲，中秋之际，我们想您念您！我们和父亲都挺好，让我们在梦中与您团圆！”泪眼朦胧婆娑的我，在午夜时分敲击着键盘，诉说着，思念着，遥望着……

文字编辑：杨荣    图文编辑：侯常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