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方仲贤/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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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愁
方仲贤
中秋已过,年就近了，乡愁也就近了，脚步却不断加快,大步大往家靠近，归心似箭在心底翻腾。
年龄越大,离家越久年味就更浓，乡愁也就更浓，这与你在家乡还是在远方毫无关系，乡愁二字，在哪里都会萦绕在心头。乡愁是与年龄有关的，小孩子不懂乡愁，因为他们不会离开家乡，也不会经历离别，不懂得愁滋味。青年人不懂乡愁，他们刚刚走进花花世界，有太多的事物在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有太多的情绪填满他们的感官，剩余的位置不足以盛装乡愁。只有中年人和老年人才懂得乡愁，年岁渐长，人世过半，经历了太多太多顺利和不顺利的事情，在追寻往事的时候，只有刻在童年被父母搂抱牵手铭刻在心，那些温暖的、隽永的、古老的记忆，是中年与老年人永远都无法忘却的愁肠。
每年年关将至，各大汽车站、火车站、飞机场爆满，那年我厂倒闭,失了业,被迫远离家乡,总之,为了生活,一年四季在外奔波,春天我在海边打工为老板过秤卖鱼,夏天我在新疆帮维吾尔族姑娘摘葡萄,秋天我在北京,天津摆地摊卖书代替人写对联,半年后混不下去,又到五台山,武当山等处庙宇外与游客看相,测字,算命,有时也骗过人,比如看着装,听谈吐,知道是富人,我就叹气说可能近期要失财,如得知穷人,便安慰他年前必发大财,记得一对土豪夫妻40多了,身边无儿女,要我算命,我说四川荥经县瓦屋山庙宇塑有送子娘娘,那儿特灵,你可去试试.眼看年关将近,无回家路费,这老天助我,这对夫妻从朝拜瓦山归来,到医院彩超检查,均已怀孕,是个公子,夫妻俩追到火车站,一见我正被城管收检我地摊要罚我款,我无钱与他们争吵不休,夫妻倆一眼竞认出我,不但替我交了500元处罚金,格外又塞2000元与我,我再三推辞,他们说"就是这次就算沒算准,你是下岗职工,我们也该资助,何况......"说到这儿,他老婆用手指着她微微挺起的肚子说"如孩子出生还想认我干爹哩!"我对她说:"阿姨,这并非灵验,纯属巧合."我与他夫妻握手告别,提着行李挤进了候车大厅。这个时候，无论你是什么身份，只要你是在外打拼工作的异乡人，只要你回家过年，就要在春运的大潮里洗一洗。手里那张薄薄的小纸片，承载了最浓重的乡愁，车票一握在手中，乡愁乍起，我两眼噙满泪水,火车"哐当"一响,一路更深露重，望断水，望穿山，千里迢迢归心似箭,恨不得家就在眼前，立即拉着父母,妻儿，回到生我育我的小城內。
火车里，一个中年男子在火车厢过道席地而坐，他一身烂军裤，有些寒酸，黑黢黢的手指上开了不少裂缝，裂缝里布满劳动的痕迹。此刻，他紧紧看顾着自己身边的几个大包小包，不时拢拢布包，拉拉口袋，又整整放在桶里的核桃、水壶调料盒，这都是工友们不要的或者带不走的，他都一一收了来，不远万里带回家去。他没考虑到路远难行，也没考虑到旧物破败，他只想到了带回家去，也许家里的什么地方正需要这些东西。他穿着烂胶鞋脚指头也露在外，有人从他面前经过，他就机敏地缩回脚,他看着我大口地吃着方便面,口水流了出來,我问他"出外打工?"他叹了口气说"也同我一样,光荣下岗,只好出來,他说而今身无分文,还未吃饭."听到这儿,我立即追上过道叫停推送食品的服务员,与他买了两盒快餐饭递给他.他连声说"谢谢!"我说;"谢什么,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别曾相识"。
午夜，车在西安大站停了一会，许多中年人肩挑手扛，带着和他的身材不相符的行李，有的是在西安就读的大学生,有两个姑娘不断瞧我,又相互悄声逗耳，我想不会是她们钱包掉了,怀疑于我吧.我刚侧过头,她俩走到我身前说"请问老师哪里人?"我回答"四川荥经茶厂下岗工人".她倆吃吃一笑,又问"认识一个叫"老仲的老师吗".我挺干脆"老仲是我,我就是老仲!"她俩立即掏出紫色笔记夲要我签名."我说"我并非名星,签什么?"一个叫郑露的姑娘说,她也是四川沪洲人,很喜欢读我的作品,有一种男版张爱玲的感觉.。我仰天一笑."我不配!"她倆又说"我们不是关注你姓什么,而是看你的作品写什么,正如许多读者不是关注莫言才去读《红高梁》的,而是读了莫言的一系列作品才去关注莫言的.说真的,我们认真读了你的作名与其它名家不同,有很多散文作家,写山即山,写水即水,而老师不是,你不论写草原,还是写山峰,或者写荷花......都会不能自抑地带入脉脉的温情,带入深深沉沉的思索,并且还洋溢和迸发出强烈的人文关怀与缠绵的,不可梳理的"隐于目光,藏于心底"的悠悠情素.这不是抒情,也不同于抒情.这是一种暖洋洋的文字,是一条脉脉流淌的溪水,也是一个作家在沉静悠然之中,对岁月的倾诉,对人性夲真的还原,这是我们西安大学老师对你的评价,也是......."
我一听,叹了口气,我想并非她们说的那么好,只是我用文字把我心中要说的话及感受,用文字表达出來而已.我只好用我那打工摘葡萄,掏枸杞及算命的粗糙冽开的手把我这下岗工人的大名签在她们笔记夲上.她们又掏出手机与我这打工仔留了影,享受了几小时名人的那份感觉,有些飘飘然然起來.不由哼着小曲.两个学生娃娃在沪洲下了车.不断与我挥手示意.一会,火车又继续开走,车到了终点站，我才醒转來,我掏出小圆镜仔仔细细地梳理了头发，扛着大包小包，急匆匆地下了车，迎着满山落霞余晖，向家里赶去。在春运大军里我很得意，这一年混得不错，即使兜里没多少钱，在外生活艰难，只要能回家过年就是幸福.一想回了家，心里无论多苦，见到双老,看到妻儿,脸上都会泛起微笑。我这南飞的候鸟，时时刻刻惦记着家乡的每一寸山河，只要能挣到钱，无能过不过年,也要拼尽全力飞回去看一眼。
迎着夕阳回家的路，那破败的小院和那棵300多年伴我长大的老柏树已被拔地而起的电梯公寓挤下岗。这乡愁很大，大到能够装满整座城市，这乡愁又很小，小到能够缩进一个小小的电梯公寓的"鸡笼"里。故乡过去的乡亲们常來我屋里听我说书,演小品,拿文章要我修改,而今搬进"鸡笼"后.他们來得少了,一草一木，一人一景，全部都浸在乡愁里，这乡愁只有在每年过年时才无比浓郁，一年比一年更浓郁,而今打工把儿子供养大学毕业,参加工作，我也补缴了保险金,能领到2000多元生活费,一有空,写文章.到最后，就是落叶归根候鸟归巢的愿望。乡愁啊乡愁在儿时那种家人间温暖的情感，特别在各自奔忙的如今,我却分外怀念。
回想在外打工那些年，常在梦里看见弓背的老父亲在树下扫落叶，在小巷屋里昏黄灯光下替我缝补的母亲那张清瘦的脸，再殷殷期盼我这打工在外的孩子，小巷的另一头，是追遂嬉戏藏"猫猫"的儿时伙伴们，有小院、旧屋、灶台，堂屋,有山有水有家人，有稀稀落落的麻将声，妇女们择肉逗孩子的吼叫声，有爷爷奶奶和老邻居坐在小巷口晒太阳的身影。走过的路，发生过的事，全部都在乡愁里。
我想每个人的身上终究都会被刻上乡愁的痕迹，烙上乡愁的烙印，时代变迁着，社会进步着，瓦房变成了砖块，良田种上水利杆，红灯笼落了灰，可乡愁的力量，永远不会褪色，也永远不会消逝。有人说，乡，是我长大的地方，愁，是解不了的思念，二者合在一起，在小小的山村里讲述着归来和离开的故事，故事不间断地上演，主角永远是你和你的父母。当某一天，父母不在的时候，故事戛然而止，留下骨灰盒，老家变成了空框子，至此，家就是你想回也回不去的地方，乡愁便是浓重的繁华之下，掩也掩不住的落寞。
我未曾来得及想象，但心中仍觉得疼痛难耐，那瓦屋山和经河水啊，那贫瘠的土地啊，那一季又一季的稻谷啊，那么金黄闪亮，但又那么令我念念不忘。还有那双曾经牵着我走路，给我拎书包，为我做香喷喷饭菜的手，在提起我的行囊后，我眼含热泪。这样的愁，这样的念，在我还没有步入中年的时候，就深深感受到了。有父母的地方才有家，有父母的地方乡愁才得以安置，如果父母不在，那么上穷碧落下黄泉皆是远方，父母在，天涯海角、天南海北、时光内外都是家。
现房子没了，老人们进进出出清瘦的身影再也看不到了，虽住进高楼,仍忘不了埋在地下的双老，那是思念，也是乡愁。虽然他们已走了，在我心中,不曾远离，我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十分沉默，像是在适应空寂，又有一段时间十分健谈，仿佛是在填满空白。多年后的今天,我也老了,才体验到,他们离开后才感到乡愁，一个人也会成为故土的标志，如同傍晚的炊烟一样，永远牵绊着家里家外的人儿。
我一向是个很有福气的人，在失业后回到家后又找到工作，虽然是扫大亍的"清道夫"但免受了这一年复一年春运的折磨，我时刻与父母相伴，仍觉得乡愁难耐，觉得人生苦短。谁说不背井离乡就不会有乡愁，年味渐浓，乡愁乍起，许许多多不经意的瞬间都有可能勾起我满腔满腹的乡愁，这是我对父母的依赖，对妻儿的眷念,对家乡的热爱，对土地与自然的尊重，是我日日夜夜所坚守在胸的秘密。
春节临近,若你是赶路回家的游子，我便送你一片璀璨星空，愿你归家一路顺风，也祝你像我一样，终有一天可以不再在外地奔波劳累。
《关于投稿那点事儿》
征稿启事
作为一名作家或文学爱好者。投稿是一种常态。不论您是大家还是无名小卒，投稿的过程，注定是一段成长的历程……结局不管怎样，过程一定很精彩。请把把您的投稿故事讲述给我们吧，让我们再告诉后来者，让他们在文学创作的跋涉少走弯路……
来稿请注明“关于投稿的那点事儿”字样。
截稿日期：2019年12月30日
稿件一旦采用，将在河南文学杂志微信公众平台和纸媒分期刊登，最后结集出版。
投稿信箱：hnwenxue@126.com
作者简介
方仲贤，四川雅安市作协会员，任过《重庆文化报》特约记者，荥经作家协会秘书长，作品散见于《重庆文化报》《东方潮》《四川工人日报》《四川林业报》《四川农村报》《雅安日报》《上海文学》《北京文学》《辽宁文学》《长江文学》等报刋网站，1997年荣获重庆市文联举办庆香港回归征文银奖，2016年先后荣获雅安市政府举办的征文《蒙山忆雨》《美哉瓦屋山》等奖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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