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课】姚红权丨诗歌创作三点浅识
作家新干线

作者简介
姚红权:山西万荣人。山西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诗研究会会员,曾任企业新闻中心总编。1980年开始发表作品,先后在《诗刊》、《工人日报》和《山西文学》等各类报刊发表诗歌、散文作品800余篇(首),其中,《焦裕禄与泡桐》获1991年山西朗诵诗创作大奖赛一等奖,部分作品收入《山西文艺创作五十年精品选》,著有诗集《年轻的铜像》和散文集《歌唱的鸟》等。

诗歌创作三点浅识 姚红权
谭文峰老师给我出了个题目,谈谈怎样才能成为一个好诗人,什么样的诗歌才是好诗歌,怎样才能写出好诗歌。
这个题目让我有些为难。我属于纯粹的下里巴人,才疏学浅,没有高深的理论支撑,只能就自己习诗的一些经历、体会谈谈。
一,怎样才能成为一个好诗人?
我认为,好诗人至少应该具备这样几个条件:
第一,善良、真诚。好诗人首先应该是一个好人,一个善良的人,一个心灵纯净、热情真诚的人。这一点,我们写诗的人,大多都具备。
第二,知识,学养,这一点重要,但不是很重要。
大量的事实证明,一个人的成就与学历关系不大,像郭小川、田间、贺敬之这些战火里走出的诗人,像顾城、舒婷八十年代那批朦胧诗人,像现在网上挺火的余秀花。但学贯中西的大诗人也是有的,像大家熟知的徐志摩、艾青、郭沫若等。
第三,才情,天赋。这点很重要。
有的人学历不高,经历不多,见识也不广,但就是想象力丰富,悟性高,秉赋特异,即所谓天才。这样的人是有的,但极少。
第四,勤奋,坚持,这点最重要。一个人不勤奋,不努力,再有学识,再聪明,再有天赋,都没有用,不作为,一切等于零。
具备了以上几个先决条件,我觉得才有可能成为一个好的诗人。
我们这些诗爱者,大多学识有限,天赋一般,我们只有靠自己的勤奋,最终努力的结果,恐怕也只能成为一个诗人,一个好诗人。大诗人离我们有点远,追求不上,就不用费劲了。
所以,如何才能成为一个好诗人,我的结论就是两个字:勤奋!
在这里,我简单回顾一下自己学诗的过程。1975年,我上中学时喜欢上了诗歌,中学课本上贺敬之的《回延安》,让我如痴如醉。我十六岁参加工作,在勘探队当工人两年,凭着一股子热情,每天写诗歌日记,虽然都是顺口溜或者幼稚的分行文字,但这是一种元始的积累,量变到一定时候就会发生质变。后来上职工大学中文专业,接触到现代文学,知识增多了,视野开阔了,信心也足了,还是坚持诗歌日记。勤能补拙,熟能生巧,1980年,我开始在省级文学刊物发表作品,然后上《诗刊》,然后出版诗集等等,我的意思是,我习诗四十年一路走来,靠的就是这两个字:勤奋!
二,什么样的诗歌才是好诗歌?
简单地说,能够让人动情、流泪,耳目一新,或会心一笑,能给人以欢愉,快乐,或者沉思,甚至感伤、愤怒,总之,能够拨动人们心弦、让人心动的诗,就是好诗。
诗歌的写作,虽然是诗人的个体行为,但诗人的作品在面对自己内心的同时,也必须面对这个世界,让自己最富有个性的声音,被这个世界所接受、所容纳。
一个诗人一生中的诗作,可能成百上千,甚至更多,但究竟有几首自己满意、别人也满意的作品?有几首经得起岁月淘洗、时光打磨?我认为,有上那么一两首,或者一两句诗,被人记住,被人传诵,就应该含笑人间或者九泉了。
一个人的家庭出身、生活环境、教育背景及感悟能力,决定了他的精神高度与审美指向。我喜欢过的诗歌作品有:贺敬之的《回延安》,郭沫若的《女神》,艾青的《大堰河,我的保姆》,郭小川的《团泊洼的秋天》 、《秋歌》,雷抒燕的《小草在歌唱》,公刘的《刑场》,叶文福的《将军,不能这样做》,梁小斌的《中国,我的钥匙丢了》,流沙河的《故园六首》,舒婷的《致橡树》等,这些作品,都打着时代的烙印,曾经在中国诗坛产生过强烈的反响。尤其是《将军,不能这样做》,关注现实,针砭时弊,对于腐败官僚的直面喝斥,表现了一个热血诗人的真诚、无私和无谓。可惜的是,军旅诗人叶文福因为这首诗,当年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遭遇了一系列不公平的待遇。
好诗不嫌长,同样好诗也不嫌短。二战时期,有这样一首诗:
一个小女孩
对埋葬她的德国兵说
刽子手叔叔
请把我埋得浅一些
深了
明天我的妈妈
就找不到我了
这样的诗,能不撼动你的心灵吗?
同样写烈士张志新,雷抒燕以长诗《小草在歌唱》名世,公刘也写作了长诗《刑场》,韩瀚的小诗《重量》, 只有五行,直率而含蓄,自然而雄奇,形象可感而特别,有强烈的震撼力, 也同样让人们赞赏:
她把带血的头颅
放在生命的天平上
让所有的苟活者
都失去了
一一重量
这些都是小诗,但小诗不小,短短几行字,一个大时代、大背景或大事件,展现在人们眼前。
好诗,是有共性的,大家都喜欢。那些故作高深或云山雾罩玩弄文字的所谓的诗,肯定不是好诗。
近观诗坛,这些年能够引起人们广泛关注的诗歌作品实在太少了,究其原因,一是商品时代文学边缘化,再者恐怕与我们诗人本身有关。 诗离大众远了,大众就离诗远了。读者们不管你什么思维什么手法,你反映了他的生活,道出了他的心声,引起他心灵的共鸣,他就喜欢看,反之就离你远远的,不看你的破诗了。所以,诗人不应该在小圈子里自我陶醉,要走出象牙塔,面向大众,反映现实,写出让人共鸣的作品。
总之,好诗所反映的内容,一般都是关注现实与人生的,具有大视野、大气魄、大情怀,与时代、社会和大众有关,一味陶醉在小花小草笑瞇瞇的小情小调小众小我的脂粉诗,很难产生广泛的影响,也很难与真正的好诗联系在一起。
三,怎样才能写出好诗。
诗人,是靠作品存在的。
我们写诗的人,都想写出好作品。如何才能写出好诗?除了天赋、勤奋,我觉得还应该有个选材和技巧问题。
先说说选材,就是诗歌所要反映和表达的内容。首先,诗人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必须是正确的,不能以丑为美,以恶为善,把诗歌当成垃圾桶,什么脏东西都敢往里面装。这不是唱高调,目前诗坛确实存在这种令人担忧的乱象。其次,写自已,写生活。我手写我心,言志,言情,写自己最熟悉的生活,最真挚的情感,最丰富的内心。生活无处不诗意,天目睁开处处有,重要的是发现和提炼。第三,关注现实,关注时代。我们有自己丰富的内心,有一颗诗意的灵魂,但我们同时又是社会人。我们只有走出象牙塔,走出自我欣赏的小圈子,以自己的诗关注现实、关注社会,才可能被社会所认同、所关注。即便不能成为时代的歌者,最起码也要与时代同步,不能被时代淘汰。
1991年,我的歌颂焦裕禄精神的长诗《一个人与一种植物》,在《火花》杂志发表时改题为《焦裕禄与泡桐》,获《火花》与山西电视台联合举办的全省朗诵诗创作大奖赛一等奖。之所以获奖,我觉得一是选材选对了,二是抓住了焦裕禄与泡桐之间的诗意关联。焦裕禄精神,到现在也不过时,我的这首诗借他的精神之光,估计也不会过时的!
再谈谈技巧。技巧,永远是为内容服务的,单独玩弄技巧,产生不了好作品。但好的选材、立意,加上精灵的技巧运用,就可能使作品快捷地深入人心,产生出奇的效果。
诗与歌有异曲同工之妙。歌有美声唱法、民族唱法和通俗唱法,无论哪种唱法,都是希望民众接受和欣赏。诗也一样,无论哪一种写法,哪一种风格,除了自娱自乐自我欣赏,大多还是希望得到读者的喜欢和传颂。
诗与其它文学品种相比,具有其独特的魅力。打个不恰当的比喻,小说写的是人事,散文说的是人话,而诗说的不是神话,就是疯话或者鬼话。因为诗歌所展示的不属于正常的语言程序, 而是意象的语言,变形的语言,富有张力和弹性的语言,如艾略特所说的那样“扭断语法的脖子”。正话反说,表静言动,抽象的东西具象表述,具象的事物抽象描绘等等,都属于技巧的运用。总之,只要在受众理解的范围之内 ,任何新奇、个性、甚至怪诞的表达,都是应该允许的。正因为如此,诗才会产生独特个性的美。所谓人贵直,诗贵曲,宁可如野马,不可如疲驴,恐怕也就是这个道理。
新是诗的灵魂。诗的立意、构思、意境、形象、想象、语言,无一不要求新。但诗的新,不是要你写出谁也读不懂的“天书”,所谓新,是指作者要以新的视角,新的手法、写出新的意境,新的感受。
1993年,我曾写过一首题为《盲艺人》的短诗,是我在太原五一广场傍晚时分,看到一位拉胡琴卖艺的盲人,有感而发写的。其中的两句为:
城市不把你放在眼里
你也不把城市放在眼里
当年,在《诗刊》社与省作协举办的娘子关诗会上,受到李小雨、梅绍静等老师的称赞。我也认为,这两句诗的内涵,有许多可以琢磨和联想的东西。
诗忌直,贵含蓄,比如写宫廷黑暗、宫女幽怨的诗,唐朝诗人朱庆余《宫词》诗句:含情欲说宫中事/鹦鹉前头不敢言。你想想,她们在学舌的鹦鹉面前都提心吊胆过日子,在封建帝王们前还有什么自由?这诗句就是好诗句。
有首寓言小诗写道:“狼搂着小羊说,/别怕,只吻一次。”这后一句就是有惊心动魄之力,也是好诗句。
真水无香。 好的诗,大多语气朴素,说真话,言真感,抒真情。在这里,请让我再自夸一下自己。前些日子,我到左家湾上边的茶园採野菜,回来在微信朋友圈配照片发了一首小诗:
茶 园
泡在深秋的恬静里
我也是一片
曾经鲜美的叶子
干锅里炒过
沸水里煮过
如今,舒展了
也沉底了
喜欢玩笑的诗友老牛在给我的评论里,留下三个字:老了呗!
是的,我行将退休,似乎有些老了。但诗歌可以让人不老,过往岁月属官家,从此光阴归己有,我可以在诗的王国里焕发我人生的第二季青春,尤其是同新干线的诗友们,每天在微信群里诗来诗往,探讨和交流诗歌,我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激情与快乐。
(责任编辑:师郑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