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桑奇城 文/周铁株
汗桑奇城
汉桑奇城
周铁株
我决定去探访汉桑城。
倒不是城里有我的故交旧友，不是城里浮华得令人眩目迷神，更不是内建秦楼楚馆有消魂的去处。
汉桑城与“城”的称谓名实相谬，没有房舍，没有人，甚至没有进出的城门。仅有的“居民”，是汉代一株老桑树，此外别无生民栖息。
这是世界上最小的城，比一般碉楼还要小。
我取道湖北襄樊进入中原，头一站便是河南新野县，汉桑城的所在地。“筑城之卫君，造郭以守民”，汉桑城的修筑却是缘于一株桑树，委实稀见罕闻。为了厘清悬疑，我笃行孤往查考究竟，毕竟，好奇乃至猎奇是人的天性。
出了汽车站沿汉城路寻问，好在汉桑城名气颇大，几乎尽人皆知。原来，汉桑城就隐身在一所学校内。围合成马蹄形的城郭后墙平直，没有城楼，青砖城墙高近三米，有城堞十个，其中一两个已被树枝压坏，墙壁也被挤压得龟裂，左侧新建护墙拱靠，城内面积仅十平方米左右。桑树老态难掩，枯槁的主干靠在墙头扭曲着赤裸伸出，似在向世人述说三国时期的鞭影蹄声。枯干一侧，新木虬枝劲健，树叶繁盛，顽强地显示出汉桑的生命力。
老态龙钟的桑树七枝八杈地伸出“城”外，远望汉桑城宛似意趣盎然的盆景。汉桑城围以不锈钢护栏，东侧城墙镶嵌一块石碑，为《重建汉桑城记》，民国22年立。碑文不甚清晰，我从护栏缺口钻进去逐字辨认：“汉桑二千余年之植物也，季汉关壮缪公手植此桑，一时适情之举，后人附会以为公之寄马缰。是木得坤舆钟毓之秀，受苍旻雨露之泽，盘根错节，郁郁苍苍，其历年与夫秦桧汉柏同一不朽。稽古者珍爱拱卫，缭以城垣，石碣题咏，饮于其间。迭次毁于兵燹，无所考查……”按此载录，古桑是三国名将关羽兴之所致手植，确否，暂且存疑。后来，喜欢历史遗物者砌筑砖垣状若城堡，故名。此后屡遭兵灾雷殛，民国年间重建。
汉桑城数米远是旗台，亦即学校师生每天升国旗的地方，旗杆后有一座纪念碑，由县政府十数年前立的刘录合烈士纪念碑。刘录合烈士在解放战争后期任城关区队排长，完成掩护任务后不幸被俘，坚贞不屈，在敌人铡刀下从容就义。烈士纪念碑与汉桑城聚拢一处，让古今英雄的凛然正气在孩子们耳濡目染中默化潜移。
似乎为了印证汉桑城存在的合理性，不远处，有刘备和诸葛亮商议军政要事的议事台。县政府对面的审计局，旁边街墙嵌“汉议事台”石碑，右侧一个小拱门，进内通过甬道拾级而上，有两层八角古亭一座，配以雉墙堞楼。可惜拱门挂上一把铁锁，进入审计局前院方能望得到议事台。
在王者英雄的年代，在中原大地，又沉积堆栈了多少逸闻稗史？毕竟时已过，境已迁，现代人无法进入历史现场，即使有旧迹处处，但混同于尘世他物而无别，唯一的物象意义无非是让人去追怀历史上的人和事，徒然勾扯出一份沧桑情怀。在浓荫蔽日的广玉兰下，是市民贫朴安宁的生活，我满怀兴致看一辆辆三轮车悠然而过，那是卖小磨麻油、芝麻酱或标榜“江南风味，竹筒粽子”的流动小贩，叫卖声如格尔温《夏日》里那迷人的充满对生活之希望的美好声音，还有芝麻酱浓烈的气味拌和着广玉兰淡淡的花香，在以飞牛为城徽的小城散发出醉人的气息……
作者简介
作者简介：周铁株,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青年文艺学会文学顾问兼专家指导团成员、广东佛山市顺德区作家协会名誉主席,入编《中国散文家大辞典》。在二十多个省(区)近百种报刊发表作品逾百万字,出版多部,作品入选多种权威选本。在各种文学评奖活动中获奖数十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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