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品散文】雾锁调令关 / 四六文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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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锁调令关

师正伟

调令关的雾很美，我最初是从中湾林场印制的宣传画册上知道的。后来去的多了，见的多了，发现调令关的雾确实很美，而且那么富有诗意。观之，大气磅礴；品之，魅力无穷；回味，清澈舒朗。

雨后的早晨，驱车正铜公路，逶迤连绵的子午岭都失去了往日的雄伟，蒙上了一层厚重而神秘的面纱，显得庄严而肃穆。就连那巍峨的群山一个个都犹抱琵琶半遮面，偶尔露出一个碉堡似的小山头，忽地一闪又不见了。平日里茂盛的油松林像打太极拳的老人，慢悠悠地凸现在前方，你还来不及看清它的招式，它却像故意和你玩迷踪一样，突然不见了，时不时撩起你的好奇心。我被迷雾裹住了身子，也裹住了心，感觉脚下的地在走，身边的水在流，但又都在朦胧的雾气中，可以感知，却无法捉摸，神奇而诡异。此时此刻，我觉得“隔窗云雾生衣上，卷幔山泉入镜中”“云雾浅深山变态，风烟舒卷水晶光”这两句诗便是为当下的意境所写。

漫步林间小道，雾气轻悠悠的，就像一席席轻纱萦绕在天地之间，我似乎闻到了神灵的气息，摸到了薄雾的神秘。眼前的树林也变成了一米见长的树桩桩，风一吹，伴随着沙沙的声响，才能窥其一点伟岸。林中不时传来各种小鸟清翠的叫声，听起来就在眼前，却看不到踪影。从它们叽叽喳喳焦虑的叫声中，就知其早被这浓浓的雾气围困的极不耐烦了。忽见一点阳光，它们就争先恐后，急不可待的展翅高飞，一个个却被撞得翎毛乱飞，引得各色树叶不时流下一滴怜惜的泪珠。草丛中的蟋蟀、曲曲、蝈蝈等昆虫争相以歌声刷着自己的存在感，让雾霭中的调令关变得多情而婉转。平时很少碰到的猫头鹰、野猪、狍鹿等林间生灵都好像要急于冲出包围圈一样，时不时发出一声嚎叫。你的心也会随着迷雾起伏不定，心情都莫名的激动起来。

我在浓雾迷漫的子午岭，读到了苍桑和凄凉，就在这里曾演绎了无数悲壮动人的故事。秦大将蒙恬屯兵百万，修筑直道，调兵遣将，将匈奴抵挡于千里之外；闯王李自成屡次在杀气重重的雾霭中藏军设伏，大败明军；陕甘游击队在雾茫茫的松林中穿梭往来，浴血奋战，冲出了反动派的一次次围剿……调令关，在苍劲中见证了历史的多少悲欢离合。

“忽闻子午有神山，山在虚无飘渺间”。站在高处，鸟瞰调令关的雾，别有一翻景致。秦一号兵站新建的烽火台无疑是最好的位置。浓雾迷漫时，置身其中，感觉尘世都变得缥缈天边，人像在仙境中行走，呼吸也变得若有若无。云也好像不是那么遥不可及，几乎一伸手就能抓到似的。让你仿佛穿过南天门，漫游在玉皇大帝的灵宵宝殿上，如梦如醒，如痴如醉。极目远眺，整个调令关成了一片浩瀚无垠的大海，雾接着云，云连着雾，重峦叠嶂的已经分不清那里是雾，那里是天。林中的房舍、亭台、楼阁就像海市蜃楼一样随风摇曳，若隐若现，当你想目睹真容时，她却迟迟不肯露出微醺的脸庞。

仰望，逶迤连绵的群山摇曳着模糊的影子，在天际间左右摇摆，如同大写的水墨，虚虚实实，飘忽不定。如波似涛的雾气由远而近铺列着，簇拥着，自由自在的飘荡。缥缈的白纱与苍茫的群山缠绵着，撕磨着，一片片白雾像一团团棉絮悠悠的飘荡，又如一朵朵白云挂在蓝天之上。如此随意，如此从容，让人忍不往想拥它入怀，甚至想把自己化作空气中的一颗尘埃，融入其中，尽情地感受大自然那一份神奇博大和从容。

换个角度俯瞰，那浓雾就是云海，流动着，变换着。瞧，它们一团团簇拥着从群山中滚滚而过，好像成千上万匹骏马在草原上劲蹄急驰。太阳一露脸，又像天地间笼罩的白纱被豁开了一个大缺口，一下子散落开来。遇上微风习习，那连绵不绝的浓雾又像大海上的波涛，汹涌而来，一次又一次拥抱着群山、村舍，拍打着峰峦、梢林，看得人心潮澎湃，不由得想起苏轼的“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遐想中，我的心情此时只剩下一个感叹词“壮观”！

调令关的雾，浓有浓的沧桑和神秘，淡有谈的清逸和浪漫，仿佛是一部永远也读不完的书，浓淡都能给人“身在其中不知处，无雨化作千行泪”的逍遥之感。其中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水被盖上雾的印戳之后，都像醉酒的探戈，处处透着神秘的诱惑，格外富有诗意，让人没有丝毫的恐惧感，反而多了一种跨越时空的亲切感。一团浓雾，如同故乡的一缕青烟，不经意间，它就从你遐想的缝隙里，乘虚而入，如一袭妙不可言的梦，游在了你的心头，像乡愁，又像初恋，挥之不去，驱之不散。此类美景，非身临其境，不能感受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