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日本鬼子打白刃战,拼刺刀我们还是有两...
“和日本鬼子打白刃战,拼刺刀我们还是有两下子的。我眼睛瞪得像灯笼一样,眼快手快,一个上步就刺过去…”
1940年,我被抓了壮丁。先在34军44师,后来到34军军部特务营2连2排6班。我们在山西很多地方和日本人打过仗,如平遥、太古、祁县、乡宁,往太原走,还有好多县。
刚上战场时我有点害怕,那时我在普通班上还是个兵。开始冲锋的时候,班长就喊我和他一起,敌人的机枪“哒哒哒”地打,我们班长就喊:“不要害怕!不要害怕!”他把我按倒,卧倒在地下,吃了一嘴泥巴。等敌人机枪停了,我们“嗖”地像野兔子一样冲出去,还要利用地形地物,像土堆、石头。没有地形和地物可以利用的时候,当官的说要前进,就必须要冲。
我们当兵的都有个铁锹,一人一把,卧倒的时候就用铁锹铲泥巴,在前面堆土,扎进坑里,土堆当掩体。后来慢慢习惯了,再加上那时候年轻,我还是有点儿厉害。
有一次在太古,我军冲上去和日本人打白刃战,我眼睛瞪得像灯笼一样,眼快手快,一个上步就把日本人刺倒了。我们白天打仗的时候少,经常是天黑了打。
我们和日本人之间有七八十里路,晚上去偷袭他们,有的时候日本人也要偷袭我们,路上碰到了就打遭遇战。前前后后打了多少仗,杀了多少日本人我记不清了。
拼刺刀我们还是有两下子,主要是连长、排长和班长教我们。当班长的人就要比班里其他十七八个兵狠点,能力总要高点,才能升为班长。最先的时候连长、排长把班长教会,到出操的时候班长就来教当兵的。
当班长特别辛苦,打仗要走前头,干其他事情也要走前头。如果当兵的得了病走不动,班长要想办法。班长要去背他的行李,一个兵要背两百颗子弹,子弹就很重,还有背包、铺盖、水壶、饭包。
我们部队前进的时候,排成三路或五路纵队,背一个大袋子,里面装的干饼子,这就是战场上的干粮。我们部队前进,那些老百姓,尤其是老年人,就在公路边上坐着向你要钱和吃的。我看他们可怜,就把我的军饷和干粮给他们,一路走,一路给。我们排长姓刘,河南人,他说:“李文仲,你的钱你拿给老百姓,你的干粮又拿给老百姓,以后到了战场,你怎么办?”我说:“排长,你不要问我,到了那个时候,我不会向你要。”走到驻扎的地方,看到老百姓受苦,心里很难过。
我参加过几十次大大小小的战斗,大部分都很激烈,日军那时候很厉害。日军行军跟我们的部队不同,他们分三路,前面是中国的伪军部队,和我们遭遇了,前面的部队和我们打起来,另外两路就把我们包围了。他们前面是坦克车,子弹打不穿,钢板厚,但就害怕地雷。
我们部队打仗的时候,将领一喊“冲”,号兵就吹冲锋号,当兵的自动地就往前冲。冲锋是危险的,那时候不管死也好,活也好,都得冲。命令一下来,就必须执行,命令让把那个山铲平就要铲平。
重机枪用三根脚架架好,弹链很长,射手“哒哒哒”不停地打,四五个弹药手,这一弹链还没有打完,弹药手又挂上一个,重机枪随时“哒哒哒”地响。
迫击炮在我们攻打敌人的碉堡的时候很好用。我们用枪打不到碉堡,碉堡有枪眼,敌人的火力很容易压制我们。要用迫击炮打,把度数调准确,要打多远就调打多远的度数,炮弹就“呜呜呜”地飞出去,只要掉在碉堡上就把碉堡打掉了。
我们用的手榴弹有点重,估计有半斤重,前面是弹头,后面有个木头把,好投手才扔30公尺。我们开始用七九步枪,很孬。之后慢慢就用上了日本人的三八式步枪,嘿嘿,缴获的嘛。日本人的枪确实好用啊,我们的轻机枪那时候就没日本的质量好,我们的轻机枪打一会儿就要发烫,有时要卡。
永城战斗我记得很清楚。永城被日本人占领得久,那个城市有点大,是日本人的一个总部,里面有一个大队,大概有一千多人,打了两三次才把它拿下来。过去的城市有围墙,永城城墙有三米高,我们要用云梯,士兵把枪背到背上,一手扶梯子,一手拿着手榴弹往上爬。城墙上面都有垛口,有日本兵在那里守着。我们要把手榴弹甩上去,把日本兵消灭了才能爬上去。攻城爬墙,轮到谁谁就必须爬,不敢上那是不行的。
在重机枪子弹的强大冲击力打击下,中弹的人会忽然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很异常地整个在空气中扭动一下然后以看着很不自然的角度倒下。
在没有后援,弹尽粮绝时,我们只能吃从尸体上搜捡来的干粮,不管多脏的水,哪怕是血水也得喝……战斗最后,有的人甚至成了活在幻觉中的半疯子……只有曾经在那样的地狱战场上活下来的人才能理解:战死,也许比活着更好一些!
在绝望地感到无力对抗的时候,脑中忽然闪过的是那些在阵地上、在死人堆里共同浴血的弟兄的每一个小动作,不是那些战斗的动作,而是他们平时的一举一动。那一刻,有一种觉得自己必死的感觉,就好像弟兄们都在另一个世界呼唤我似的。
———李文仲(1925年9月23日生,四川资阳人。1940年参军,在第34军军部特务营2连2排6班服役。)
【讲述抗战故事·回望历史瞬间】—上观嘉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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