側記張公達校長與孩子們
姓名:张公达
出生地:广东省大埔县太宁
生卒年:1900-1953
受访者:张燮贤、高贤
访谈时间:2019年7月19日
访谈地点:槟城The Wembley-A St Giles Hotel
访问者:卢荣成老师、黄欣怡
整理:黄欣怡
出生地:广东省大埔县太宁
生卒年:1900-1953
受访者:张燮贤、高贤
访谈时间:2019年7月19日
访谈地点:槟城The Wembley-A St Giles Hotel
访问者:卢荣成老师、黄欣怡
整理:黄欣怡


孩子们参观日新校史走廊,并在父亲的遗照前合影。左起张高贤、燮贤和传贤。(周振毅摄)
前言
校友回来母校探望,是一件轻松平凡的小事。但对张燮贤、高贤与传贤三兄妹来说,却是横跨地理、身份与政治时局的难题。尤其当孩子们想起慈父独自葬在马来亚怡保广东坟场,那年草草的安葬与仓促离境,都是挂心的事。带着在马来亚出生及回过中国的敏感身份,孩子前去马来西亚为父亲扫墓的路程变得艰难起来。每每来到父亲忌日或清明节,这份急切的心更是焦灼。
他们的父亲是日新中学创校校长——张公达,1950年受聘前来大山脚掌校,1952年离职。翌年在金宝培元中学担任国文教员时不幸病逝。太太梁一明在亲朋的协助下,粗简地安葬了先生后,带着六名孩子回到家乡广东。
时间辗转逾半个世纪,张公达与梁一明的孩子们带着与半生年岁回到小时候生活的热带,返乡返校探望对他们而言,既慎重又感怀。
张公达校长家眷来访

张公达校长孩子、儿媳妇、女婿、內外孙及曾孙共12人在日新独中留影。(周振毅摄)
2019年7月17日,日新中学董事长高级拿督斯里郑奕南庄重地带领董事与两校行政人员,接引从中国湖北和香港远道而来的贵宾。他们即是张公达校长的家眷——燮贤、高贤与传贤。他们不仅是郑奕南中学时期校长和老师的子女,还是他同班同学昌贤的弟妹,然昌贤已在2009年逝世。带着这份感伤与念旧的情怀,郑奕南以主人家的热情与周全来招待。

日新中学董事长高级拿督斯里郑奕南热情地向老朋友们讲述学校的发展。右一为陪同前来参访的南益树胶厂经理黄文彩。(周振毅摄)
此次行程由张公达校长小儿子高贤安排接洽。高贤是张公达七个孩子当中,唯一一个送往英校就读的孩子。在他们一行人前来日新独中前,已先前往大山脚英文中学(Bukit Mertajam High School)探访,并获得母校现任校长赠予90周年建校纪念T恤。高贤颇感自豪与满足地穿上它,随着二哥和二妹,来到他们的母校——日新中小学。

高级拿督斯里郑奕南率领董事部、家协和行政人员接待远道而来的贵宾,众人在参观日新独中校园后留影。(周振毅摄)
燮贤穿着花朵红彤的衣服,脸上总挂着露齿与额头带有纹路的笑容;传贤个子小很多,一身朴实的蓝色衬衫和白色长裤,侧肩披上背包,一头黑白参半的短发遮掩不住她那青涩的气质。燮贤紧紧尾随高贤和众人打招呼,传贤更多是伴偎着嫂嫂,细听哥哥与董事们的谈话。1950年那个年头,她只有七岁,就读日新小学,如今的大山脚小镇和爱士顿路校舍已扩建成她辨识不出来的模样,所以她总是安静地聆听两位哥哥与郑奕南的往事叙述,看着校史走廊板上父亲的照片与早期校舍图,像似努力地想要捞起一些回忆来。
我们抓紧机会在他们来访槟城的第三天,前往他们入住的酒店作简短的采访。传贤因为当年年纪小未能记起什么事情来,并未加入;父亲的事迹向来由高贤梳理与撰写,在此之前我们早已阅毕他所传来于2007年撰写的纪念文章〈关山重重追英魂,史迹桩桩萦情思——赴马国祭父侧记〉;燮贤的角色像是高贤的对比,一众子女在父亲各别栽培之下拥有不同的人生与际遇。
唯一一个送到英校念书的孩子
1950年,张公达受聘前来掌校,是日新中学创校校长。他与妻子梁一明从金马伦携带七名子女——14岁的昌贤、13岁的燮贤、12岁的时贤、9岁的高贤、8岁的超贤、7岁的传贤和5岁的春贤来到大山脚,举家住在日新总校的洋楼。他们早上在课室上课,晚上则搬开桌椅,在地砖上铺草席睡觉。除了把小儿子高贤送到邻近的大山脚英校就读,其余的孩子就在父亲掌校与母亲任教的日新中小学就读。

梁一明老师在爱士顿路143号校舍前留影。(照片由张高贤提供)
“父亲因为能力不足,只能送一个孩子去英校念书。”燮贤受访时指着坐在一旁的弟弟说道:“他是父亲最疼爱的孩子。”张公达原名“高友”,为逃避国内的国共纷争,逃到柔佛新山,改名“公达”。待到第四名孩子于1941年出生,不忌讳地将自己的本名为孩子命名,可见对孩子的喜爱与重视。张高贤说:“我是金马伦出生,所以叫高贤。”
1949年,父亲带高贤逃到实兆远,在南华中学当教务主任,开创霹雳第一个师训班,亲自授课。高贤则在当地的英华小学(Anglo-Chinese School)就读。作为一名常年在华校服务的教育工作者,有能力则想把孩子送到英校去,或有他的现实考量,高贤说:“父亲生病住院,把我带到身边,因为我可以帮他作英文翻译。”在燮贤看来,则是因为母亲知道父亲最疼爱家中的“小皇帝”,他是父亲生命中最大的寄望和抚慰,为节省车资,只让小儿子从金宝搭车到怡保医院去探望。
在张公达众多孩子当中,高贤也是唯一一个长时间留在父亲身边的孩子,由此对父亲的事情懂得较多,对父亲更是多了一份想念与追忆。燮贤对父亲则是一份严父的敬畏,“父亲对我们很严厉,不让我们参与运动,放学后不能离开学校,只专注读书。”即便慈祥的母亲在新加坡女子中学非常活跃,是一名运动健将,父亲也不让孩子参加吗?“对,他很强调‘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日新总校旁有篮球场、乒乓球桌,后面有羽毛球场,多是老师使用,我们不可以玩。”
1949年,父亲带高贤逃到实兆远,在南华中学当教务主任,开创霹雳第一个师训班,亲自授课。高贤则在当地的英华小学(Anglo-Chinese School)就读。作为一名常年在华校服务的教育工作者,有能力则想把孩子送到英校去,或有他的现实考量,高贤说:“父亲生病住院,把我带到身边,因为我可以帮他作英文翻译。”在燮贤看来,则是因为母亲知道父亲最疼爱家中的“小皇帝”,他是父亲生命中最大的寄望和抚慰,为节省车资,只让小儿子从金宝搭车到怡保医院去探望。
在张公达众多孩子当中,高贤也是唯一一个长时间留在父亲身边的孩子,由此对父亲的事情懂得较多,对父亲更是多了一份想念与追忆。燮贤对父亲则是一份严父的敬畏,“父亲对我们很严厉,不让我们参与运动,放学后不能离开学校,只专注读书。”即便慈祥的母亲在新加坡女子中学非常活跃,是一名运动健将,父亲也不让孩子参加吗?“对,他很强调‘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日新总校旁有篮球场、乒乓球桌,后面有羽毛球场,多是老师使用,我们不可以玩。”

1952年,张燮贤(左四)和时贤(右九)在日新中学的班级合照,班导师是陈时淑。(照片由张高贤提供)
高贤听着二哥对父亲严苛的描述,倒没有这份畏惧。此时传贤回到酒店大厅,也一同附和二哥说道:“他是父亲最宝贝的孩子啦!”
据燮贤的追忆文章,父亲曾在《星槟日报》兼职,若当地有马戏团的演出,父亲一定买票让高贤去看,高贤将观赏得来的心得绘影绘声地向父亲描述,父亲即时写来了精彩的报导交出去。每当燮贤放学回家,就得和三弟时贤把饭菜张罗好,饭后自发地做功课,不像高贤与妹妹春贤可以围绕着父母亲撒娇。
他们几个兄妹曾数次到怡保探访张丽源老师。张丽源是父母亲的同事,曾与他们一起远赴大山脚日新中学任职。提起高贤,张丽源老师说:“你父亲没看错高贤,他很像你父亲。”张公达校长对小儿子的寄望,众人皆晓。张公达去世后,日新中小学总务梁英龙曾提出让高贤留在英校念书的建议,因母亲不舍得把高贤独自留在马来亚,此事故此搁了下来。
张公达校长也曾将传贤送到英校就读,但传贤中途停学,回到了华校就读。由此家中唯一一个受英文教育的,只有小儿子。回国后,母亲将孩子们送到福建南安国光中学升学。虽然不太清楚孩子们后来的际遇,但从下列数件事件,略能看出高贤的能耐与回馈:申请赴马屡遭拒绝,争取了数十年后,高贤终于在1995年获取香港英籍护照,翌年回到怡保打门路的广东坟场寻找父亲的墓碑,重新修建和开光;2002年在深圳出资成立“张高友福利基金会”,重修祖屋和道路,并以父母的名字取名“达明路”;2007年至2019年期间带领兄妹来到马来西亚追念父亲,以及探访小时候曾经生活过的地方;追寻父亲走过的足迹,通过现有的党史记录,尽可能完善父亲在中国与南洋两地的政教事业记述。
据燮贤的追忆文章,父亲曾在《星槟日报》兼职,若当地有马戏团的演出,父亲一定买票让高贤去看,高贤将观赏得来的心得绘影绘声地向父亲描述,父亲即时写来了精彩的报导交出去。每当燮贤放学回家,就得和三弟时贤把饭菜张罗好,饭后自发地做功课,不像高贤与妹妹春贤可以围绕着父母亲撒娇。
他们几个兄妹曾数次到怡保探访张丽源老师。张丽源是父母亲的同事,曾与他们一起远赴大山脚日新中学任职。提起高贤,张丽源老师说:“你父亲没看错高贤,他很像你父亲。”张公达校长对小儿子的寄望,众人皆晓。张公达去世后,日新中小学总务梁英龙曾提出让高贤留在英校念书的建议,因母亲不舍得把高贤独自留在马来亚,此事故此搁了下来。
张公达校长也曾将传贤送到英校就读,但传贤中途停学,回到了华校就读。由此家中唯一一个受英文教育的,只有小儿子。回国后,母亲将孩子们送到福建南安国光中学升学。虽然不太清楚孩子们后来的际遇,但从下列数件事件,略能看出高贤的能耐与回馈:申请赴马屡遭拒绝,争取了数十年后,高贤终于在1995年获取香港英籍护照,翌年回到怡保打门路的广东坟场寻找父亲的墓碑,重新修建和开光;2002年在深圳出资成立“张高友福利基金会”,重修祖屋和道路,并以父母的名字取名“达明路”;2007年至2019年期间带领兄妹来到马来西亚追念父亲,以及探访小时候曾经生活过的地方;追寻父亲走过的足迹,通过现有的党史记录,尽可能完善父亲在中国与南洋两地的政教事业记述。

1953年,张公达校长安葬在怡保广东义冢。孩子们在父亲的墓碑前留影,左起张高贤、超贤、时贤、燮贤、传贤、春贤(照片由昌贤拍摄,高贤提供)

2007年过了大半个世纪后,孩子们终于可以再次来到父亲的坟前拜祭,百感交集。前排左起为高贤、春贤、传贤;最后一排左起为燮贤、时贤。(照片由张高贤提供)

邓善邦接受采访。(黄欣怡摄)
邓善邦话张公达校长
那么他们的大哥呢?大哥昌贤只比燮贤大一岁,却像大部分长子必须撑起家来,命运较为坎坷。1950年,昌贤是第一批入读日新中学的学生,与郑奕南、邓善邦和吴美金等人同班,却在翌年辍学,到霹雳州打巴(Tapah)照相馆和太平照相馆打工。“大哥因为冲洗英军杀害马共的照片,遭到追捕。当他收到消息后,即刻逃到新加坡,比我们更快回到广东的家乡。我们是在父亲去世后的1953年才回家。”
从张高贤道来,我们才知道昌贤的同学邓善邦还住在金马伦的冷力,他们在来大山脚之前先去探访他,邀他一起回来母校,但邓善邦说他年纪大了,不便远行。“善邦和我们一家住在爱士顿路洋楼校舍二楼,与我们一起从金马伦过来的,还有我母亲的朋友张丽源,也在日新教书,今年94岁了。”张丽源老师健康状态不佳,不便探访,我们于是联系邓善邦的儿子,说明欲采访他的计划,想象他是张公达校长从金马伦带过来日新中学读书的学生,大概懂得不少校长的事情。
从张高贤道来,我们才知道昌贤的同学邓善邦还住在金马伦的冷力,他们在来大山脚之前先去探访他,邀他一起回来母校,但邓善邦说他年纪大了,不便远行。“善邦和我们一家住在爱士顿路洋楼校舍二楼,与我们一起从金马伦过来的,还有我母亲的朋友张丽源,也在日新教书,今年94岁了。”张丽源老师健康状态不佳,不便探访,我们于是联系邓善邦的儿子,说明欲采访他的计划,想象他是张公达校长从金马伦带过来日新中学读书的学生,大概懂得不少校长的事情。

邓善邦是日新中学首届毕业生,图为他的毕业感言及同学们对他的形容,为中学生涯留下片言只字。
我们取道南北大道驱往,一路上设想张公达校长一家与张丽源老师和邓善邦如何从金马伦到大山脚去。我们来到一排只有九间店的小镇,找到邓善邦儿子指定的茶餐室,一撮白胡须、佩戴墨镜的老人拿着拐杖走向我们,他就是现已85岁的邓善邦,张昌贤与郑奕南的中学同学。“这个小地方只有九间店,我老家的门牌是七号,现在搬走了。”
“张高贤来找我,因为我年纪比他大,他有很多东西不怎么清楚,要我来讲述。”张高贤撰写的〈关山重重追英魂,史迹桩桩萦情思——赴马国祭父侧记〉,对父亲教育与政治事迹的叙述,除了部分查阅党史、县志及回忆录得来,关于他远渡南洋的事迹,或取自邓善邦,而金宝培元中学〈记1953年病逝的培元老师张公达〉,又是据张高贤的追忆文章而来。
邓善邦1941年七岁,在金马伦冷力小学上一年级时,张公达已经举家来到金马伦,在这里教书。张公达夫妇教书之余,于高原丹拉那打(Tanah Rata)开药店卖药材。我们曾听高贤说:“父亲在金马伦开中药店,是为接济抗日份子。日本人不抓医生,以父亲的条件,根本没有能力开中药店,它只是一个联络站。” 对张公达校长的政治参与,邓善邦倒不敢明说,反说是“听他们儿子讲述”。
张公达选择从北婆罗州来到金马伦,邓善邦说:“金马伦适合他的气候,因为他会流鼻血,中国人南来要冲很多凉,很辛苦。”邓善邦才接受了一年的小学教育,就遭遇日本侵入。我们听张高贤说过,陈充恩逃难到金马伦,获得父亲的收留,因此称父亲为恩公。也曾在过往的采访听他人说过:“之后凡是张公达推荐到锺灵中学的日新学生,陈充恩校长皆会收留。”于是询问邓善邦是否有这件事,他说前来金马伦避难不只有陈充恩,当时槟城和新加坡教员都跑到金马伦来,包括了宋方平和汪永年,汪永年还因此改名叫“王水牛”。
张公达校长除了六名在马来亚出生的孩子,还有一个大儿子叫光贤,是他在中国成家的孩子,来到了北婆罗洲才另娶了学生梁一明为妻。张公达在金马伦落脚后,把光贤调来冷力学校教书,后来也回到了中国去。
原来昌贤的逃跑,是邓善邦的通报:“我哥哥是国民党党员,从英国政府那里获知他们要来抓昌贤,哥哥怕我被连累跟我说,我则跑去通知昌贤。昌贤是他们一家人当中最早回到家乡去的。”
娓娓听来,邓善邦似乎略懂一些事,但又不是懂得很多,追问下去,才发现他不是我们想象中由张公达校长带他到大山脚日新中学升学。“我在15岁时自己到锺灵中学考预备班。考上之后,因为槟城的住宿费、膳食费和学费很贵,昌贤偶尔会到槟城来找我,叫我到大山脚去,我才来到了日新中学。”那时候父母不担心你一个人去到那么远的地方吗?“父母不管我们的,每个月寄钱给我就好。他们在这里开杂货店,还有一个菜园,收成的蔬菜送到新加坡,金马伦的菜多数是外国人吃的。”
邓善邦对兼教他们华文的张公达校长,也是一份畏惧的心:“我们很怕他,那时候的师生关系疏离,没什么来往。”我们以为在这里会收获的张公达校长在日新的故事,在这里又断了层。下文仅能以数则剪报,尽可能拼凑出一个过往。
邓善邦在金马伦冷力住了大半人生,对当地市镇的开发和后来发展,倒是能说出不少的掌故和逸事来,比如说,金马伦早年开路是人工铺路,除草挑石都由工人来完成;又比如说,冷力店屋对面过了桥是原始森林一片,听说曾经出现吃人的青脚三番。
“张高贤来找我,因为我年纪比他大,他有很多东西不怎么清楚,要我来讲述。”张高贤撰写的〈关山重重追英魂,史迹桩桩萦情思——赴马国祭父侧记〉,对父亲教育与政治事迹的叙述,除了部分查阅党史、县志及回忆录得来,关于他远渡南洋的事迹,或取自邓善邦,而金宝培元中学〈记1953年病逝的培元老师张公达〉,又是据张高贤的追忆文章而来。
邓善邦1941年七岁,在金马伦冷力小学上一年级时,张公达已经举家来到金马伦,在这里教书。张公达夫妇教书之余,于高原丹拉那打(Tanah Rata)开药店卖药材。我们曾听高贤说:“父亲在金马伦开中药店,是为接济抗日份子。日本人不抓医生,以父亲的条件,根本没有能力开中药店,它只是一个联络站。” 对张公达校长的政治参与,邓善邦倒不敢明说,反说是“听他们儿子讲述”。
张公达选择从北婆罗州来到金马伦,邓善邦说:“金马伦适合他的气候,因为他会流鼻血,中国人南来要冲很多凉,很辛苦。”邓善邦才接受了一年的小学教育,就遭遇日本侵入。我们听张高贤说过,陈充恩逃难到金马伦,获得父亲的收留,因此称父亲为恩公。也曾在过往的采访听他人说过:“之后凡是张公达推荐到锺灵中学的日新学生,陈充恩校长皆会收留。”于是询问邓善邦是否有这件事,他说前来金马伦避难不只有陈充恩,当时槟城和新加坡教员都跑到金马伦来,包括了宋方平和汪永年,汪永年还因此改名叫“王水牛”。
张公达校长除了六名在马来亚出生的孩子,还有一个大儿子叫光贤,是他在中国成家的孩子,来到了北婆罗洲才另娶了学生梁一明为妻。张公达在金马伦落脚后,把光贤调来冷力学校教书,后来也回到了中国去。
原来昌贤的逃跑,是邓善邦的通报:“我哥哥是国民党党员,从英国政府那里获知他们要来抓昌贤,哥哥怕我被连累跟我说,我则跑去通知昌贤。昌贤是他们一家人当中最早回到家乡去的。”
娓娓听来,邓善邦似乎略懂一些事,但又不是懂得很多,追问下去,才发现他不是我们想象中由张公达校长带他到大山脚日新中学升学。“我在15岁时自己到锺灵中学考预备班。考上之后,因为槟城的住宿费、膳食费和学费很贵,昌贤偶尔会到槟城来找我,叫我到大山脚去,我才来到了日新中学。”那时候父母不担心你一个人去到那么远的地方吗?“父母不管我们的,每个月寄钱给我就好。他们在这里开杂货店,还有一个菜园,收成的蔬菜送到新加坡,金马伦的菜多数是外国人吃的。”
邓善邦对兼教他们华文的张公达校长,也是一份畏惧的心:“我们很怕他,那时候的师生关系疏离,没什么来往。”我们以为在这里会收获的张公达校长在日新的故事,在这里又断了层。下文仅能以数则剪报,尽可能拼凑出一个过往。
邓善邦在金马伦冷力住了大半人生,对当地市镇的开发和后来发展,倒是能说出不少的掌故和逸事来,比如说,金马伦早年开路是人工铺路,除草挑石都由工人来完成;又比如说,冷力店屋对面过了桥是原始森林一片,听说曾经出现吃人的青脚三番。

张公达校长正在监考。(照片由张高贤提供)
张公达校长在大山脚日新中小学
1950年,张公达因为“道德文章,令人敬仰”(韩梅〈悼张公达先生〉) ,获聘日新中小学校长,当时日新中小学共有教员38人,学生1480余人,上下午班35级,成为威省规模最大的学校。《南洋商报》1950年6月2日的报导写道:

大山脚公立日新中小学,自今年聘任张公达校长以来,对校教两务,锐意改新,添设中学,加聘教席,增购图书,扩充校具,近更推动建校,诚为威省规模最大之学校。
槟华中学高师班,为慕该校规模宏大起见,特于5月26日,由该班教育科教师王坚白率领,一行男女学生37人,前往该校作教学参观,由张校长引导总校,第一分校,第二分校,作低、中、高年级教学参观。
槟华中学高师班,为慕该校规模宏大起见,特于5月26日,由该班教育科教师王坚白率领,一行男女学生37人,前往该校作教学参观,由张校长引导总校,第一分校,第二分校,作低、中、高年级教学参观。
张公达校长有多年的掌校经验,南来之前,参与创办太宁小学,又在大埔县立小学当校长;南来之后,在北婆罗洲古晋中学、金马伦冷力华文小学、实兆远南华中学等地担任教员、教务长、校长甚至董事的职位,拥有丰厚的行政经验。二战复苏后,更参与复办及增办金马伦的四间华小。1950年日新学校设立初中,觅地建校,董事部定是年为“建校年”,又聘来经验丰厚的张公达来掌校,学校可说是迎来全新的局面,校务蒸蒸日上。
此时正值紧急状态时期,张公达为避免学生遭到动员加入抗战,鼓励学生回祖(中)国念书。所以1950年共有100多名新生入学初中一,1952年初中毕业时只剩下20位。郑奕南和邓善邦都是该年首届初中毕业生。毕业那年,张公达校长率领师生前往南马旅行,他们曾到坤成女校、南益学校、丽的电台参观,住在新加坡张梦生茶阳会馆。
此时正值紧急状态时期,张公达为避免学生遭到动员加入抗战,鼓励学生回祖(中)国念书。所以1950年共有100多名新生入学初中一,1952年初中毕业时只剩下20位。郑奕南和邓善邦都是该年首届初中毕业生。毕业那年,张公达校长率领师生前往南马旅行,他们曾到坤成女校、南益学校、丽的电台参观,住在新加坡张梦生茶阳会馆。

学生出发前往毕业旅行前在校门口留影。(照片由张高贤提供)



1952年,张公达校长率领日新中学首届初中毕业生前往吉隆坡和新加坡参观。图为师生在吉隆坡坤成女子中学、南益学校及新加坡合影。(照片由张高贤提供)
张高贤说父亲闲来喜欢撰写《聋公随笔》及挥毫写字,日新学校办成绩展览会是他写的布条。无奈1952年迎来初中首届毕业生后,却发生张公达校长不获学校董事部续聘一事,报纸连续几天都有相关事件的进展报导。报导稍长,为尝试理清事情的原貌,载录全文如下:
大山脚日新中学续聘张公达长校。据探悉:此续聘之决定,乃接到教育局陈视学官之函示后决定者,函中指出董事部所提不续聘张之理由不充分,而接到教育总监之令示,若不续聘,则请注意华校通告二二三号(记者按:即华生海氏就任之后第一张通告)云云。(《南洋商报》1952年12月21日)
大山脚日新学校不续聘校长事,经教育局之调停,经获圆满解决,贤明之董事部,亦已决定续聘该校校长张公达君。(《南洋商报》1952年12月22日)
大山脚日新学校董事部续聘张公达为教员。本报日前发表大山脚日新中学已续聘张公达君为该校校长,而到该地董事部,能以教育为重之精神,表示祝颂,真实事尚略有出入,兹该校董事部代表事主席所发与张君之续聘通知书系聘请为中学部教员,而非校长,该通知书于廿一日下午一时始交到张君手,而限于廿三日以前签复是否为应聘者。
据悉:日新代董事主席所发出之续聘为教员书,由于其日期过于短促,以及使张君应聘为教员之故,张君曾于昨日往谒槟威华校视学官陈翼经,请求主持公道,同时更指出该校其他教员所接之续聘通知书为十二月十二日而于十二月廿日以前通知董事部,为期达一周,而张君仅得一日余而已。
张公达君对董事部此项指出,未向记者作表示。
另以该校一部分董事,以张君所接到之聘为教员事中所述,系实由该校校董部第十一次常务会议议案者,认为该议案中并无决定有关张君之续聘诸事,故由副董事长郭超南、梁英龙,副总务陈木有,查账郭权,监学陈时吉等联名发文教育局,提出有关该校会议之内容。
目前各方咸望该校董事部以华侨教育为重,对于此种事件,能作圆满之解决。(《南洋商报》1952年12月24日)

张公达校长关心时事,总是报不离手,专心阅报。(照片由张高贤提供)
记者于12月21至24日紧追的报导,展示了事件的发展经过。槟威教育局总监陈翼经以日新中小学董事部不续聘张公达校长的理由不充足,而获得教育部指令。董事部续聘张公达为校长一事议决后,两日后竟改口说发给张公达的聘书,是续聘为教员,而非校长,且限张公达答复的时间只有一天多。另一部分董事则站出来说明该校校董部在第十一次常务会议并未对相关事件表决,希望教育局可以查明会议内容。
高贤此次前来日新独中,看了我给他的剪报后,才知道父亲是被迫离职。后来我读到了燮贤追念父亲的文章,才获悉他略知事情的由来,只是在采访上,谁都不好意思开口。燮贤写道:“记得父亲有一张在日新中学的照片,背后有他亲笔题下的三句诗:‘得失由來我自知,团结皆因奸细弄,且看横行到几时’”。
后来的事件发展,则是校史记载的,张公达校长带着家人离开了大山脚。1953年,校长一职由陈延进博士与副董事长吴志发先后接任和代理校长一职;至五月又另聘蒋其焜掌校,也只做了半年就离职。直至校内教员邢鹤年升任为校长,日新中小学行政运作才算稳定下来。
张公达校长离开后,原拟前往马六甲培风中学应聘,却在金宝火车站时,接受培元中学刘思聘校长的邀请,前来该校初中部担任国文教师。张公达生活本来就清苦,身体衰弱,加上备课教书过于操劳,10月8日在怡保中央医院病逝。南洋教员薪资向来低,且子女众多开销费用颇大,生前并无储蓄,好友韩梅哀悼之余登报呼吁各界侨胞援助遗孀和孩子们,获得不少义款相助。
高贤此次前来日新独中,看了我给他的剪报后,才知道父亲是被迫离职。后来我读到了燮贤追念父亲的文章,才获悉他略知事情的由来,只是在采访上,谁都不好意思开口。燮贤写道:“记得父亲有一张在日新中学的照片,背后有他亲笔题下的三句诗:‘得失由來我自知,团结皆因奸细弄,且看横行到几时’”。
后来的事件发展,则是校史记载的,张公达校长带着家人离开了大山脚。1953年,校长一职由陈延进博士与副董事长吴志发先后接任和代理校长一职;至五月又另聘蒋其焜掌校,也只做了半年就离职。直至校内教员邢鹤年升任为校长,日新中小学行政运作才算稳定下来。
张公达校长离开后,原拟前往马六甲培风中学应聘,却在金宝火车站时,接受培元中学刘思聘校长的邀请,前来该校初中部担任国文教师。张公达生活本来就清苦,身体衰弱,加上备课教书过于操劳,10月8日在怡保中央医院病逝。南洋教员薪资向来低,且子女众多开销费用颇大,生前并无储蓄,好友韩梅哀悼之余登报呼吁各界侨胞援助遗孀和孩子们,获得不少义款相助。

韩梅在报章上呼吁侨胞援助张公达校长遗属。(剪报取自《南洋商报》1953年10月16日。)

各报陆续收到不少善心人士的义款转交给张公达校长遗属。(剪报取自《南洋商报》1950年10月18日)
梁一明接过捐款后通过媒体向众人言谢:“此次先夫弃世,得蒙各界人士予以援助,真正存殆均感,但以一弱女子双手,殊不易维持八口今后之生活及教育,一家人在粤大埔乡中,故决心返国较有依靠,若他日子女得长大成人贡献社会,皆出社会仁人之赐也。”
孩子们今日对社会及教育的回馈,也算完成了母亲当年的心愿。
张公达校长年表
1900——出生于广东
1923——与同乡饶龙光、饶炳寰开办太宁公学及农民协会通讯《太宁月刊》
1928——孤身来到马来亚柔佛新山,前往北婆罗洲古晋中学任教
1938——迁居金马伦高原
1939——在金马伦冷力华文小学掌校
1941——投入抗日活动
1946——复办冷力第一校、丹拉那打第二校,获选为董事长
1947——开办布兰章第三校、吉林高第四校
1948——董事会改选,接掌校政
1949——应聘实兆远南华中学任教务长,开办并授教霹雳州首届高师班
1950——受聘担任日新中学校长
1953——前往培元中学担任国文教员,10月8日病逝

张公达故居——广东省大埔县茶阳镇太宁村张氏北成楼

“北成楼”是中共大埔县委党史研究室认定的“大埔県革命遗址。”中共广东省委、广东省人民政府授予“北成楼”族人“光荣之家”荣誉牌匾。

北坎北成楼张氏族人上于2018 年9月30 日上午完成祭祖仪式后于“北成堂”合照留念。

2019 年7 月13 日晚和表妹Sally 、Josephine 两家于怡保Weil Hotel 历史性相聚。

定居香港的張家三兄妹燮賢、高賢、傳賢三代人攝了2020 年春節團拜。

感谢日新独立中学卢荣成老师、校史部专案执行员黄欣怡的访问。
感谢大埔县文史工作者饶超然老师将黄欣怡女士的整理的《侧记张公达校长与孩子们》制成图文并茂音乐动听的美篇。
感谢大埔县文史工作者饶超然老师将黄欣怡女士的整理的《侧记张公达校长与孩子们》制成图文并茂音乐动听的美篇。
更新于 2020-0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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