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萌周记22：回家的路远且难

8月21日早晨爸爸走了，是安心地走了，89岁也算高寿。23日墨尔本一夜的狂风暴雨，夜里被惊醒，或许是为清晨爸爸的追悼会做最后的送行……

一、爸爸最后的日子

8月20日，哥哥边给爸爸擦身体，边放着歌曲“红梅花儿开”，爸爸精神头好多了，也许就是老人说的“回光返照”吧。医院管控非常严格，不准换陪护，不准任何其他人探视，大哥黑天白夜守护。无限感激高科技，大家可以音频，视频录制传递到爸爸的床头，孙子唱了一首歌，外孙录制了一曲萨克斯《奇异恩典》，我把写爸爸的文章录成音频微信发过去，甚至把给他老人家写好的悼词，也穿插进去一起说了。还告诉他政府正在筹划烈士陵园，爸爸是建国前参加工作的离休干部应该是进入烈士陵园的，想想也算给爸爸一些安慰吧。爸爸听了很高兴，他说的其他的话听不清，但能听清“谢谢”，能听清“好”。甚至用双手抱拳表示感谢。听完后，又和爸爸通了一下视频，可惜没有敢让妈妈通视频，怕妈妈受不了。

这一个星期过得异常漫长。哥哥从医院发来爸爸的每一个视频，我看完都抓心挠肺，坐立不安，因为爸爸最后的日子实在实在太遭罪了，但是医院坚决不给开止痛药或者镇静剂，在临终关怀，让病人舒服的离开方面，澳洲做的非常好，但中国的观念不行，可能医患关系太紧张，生怕出意外吧。

好在可以视频，虽然他说什么，完全听不清，但我知道他认识我。哥哥说之前夜里一直喊叫，说什么也听不懂，但和我早晨通完视频就睡着了，说我是最好的镇静药。爸爸走的最后一夜无声无息地安眠，全家人除了大哥，其他人也没能见到最后一面，疫情后的世界，见面越来越珍贵。

给妈妈电话，好在妈妈头脑和口齿都清晰，妈妈85岁了，也算福气，爸爸妈妈在一起共63年。妈妈说我上周写的周记，太浅了，没有把爸爸的深度写出来。我理解妈妈的意思，重点没有写出爸爸对于工作上兢兢业业的历史贡献。确实，做为一个文学工作者，爸爸一生留下很多作品，也编辑过无数的文章和书籍，最后在档案和地方志的编纂中也做出巨大的成绩，我们家书柜里，床底下，仓库里到处都是存档的资料，每次搬家都是无比巨大的工程。那就更不用说他为社会留下多少宝贵的财富。

上期周记

雨萌周记21：爸爸纯粹的一生

但是我没有重点写这些，爸爸于我，更重要的是为子女留下的品格，为家庭奉献的爱心，和他曾经给家人带来的欢乐。如果我的童年没有爸爸那些温馨的画面，我的回忆该是多么苍凉，至于爸爸的什么级别，什么荣誉从我的角度确实没有那么重要，人生到最后，有一家孝顺的子女应该是最大的福气了。

二、想和爸爸一起休息

这一周我什么都干不下去，于是我要求自己静心，以前我都是多种事情一起做，极其讲求速度和效率。而这几天，我强迫自己慢下来，切一个土豆，我慢慢地一刀一刀，力求切整片，又薄又漂亮，拎起来可以看到透明的土豆的纹路，好美！

以前一直没有耐心做拍痧，于是现在我拿着拍痧板一下一下，慢慢地，从受不了的痛，到麻酥酥地痛，到舒服的痛，看着一片片痧起来，才知道身体淤堵得很厉害，忙碌的日子也总是不舍得把时间花在对自己的保健上。

还有我几年都没有看电视剧了，总觉得浪费人生。但是上个周末，我麻木自己在电视剧里，《四十而已》江珊和王志文主演的，写一个精神病医生被诊断为肺癌，之后又手术确认为良性，重新回到现实生活中，又面对真实人生的苦恼，很真实。

爸爸最后的日子，也让我思考人生，我们到底应该为社会，为家庭，为自己怎么度过每一天？我们忙忙碌碌的每一天，是否真做了非常值得的事情？是否做的是内心的愿望，是否每天有30分钟安静一下我们自己的灵魂？

我觉得爸爸妈妈一辈子对我们的教育，工作第一，现在隔空陪伴爸爸，或许是爸爸变相地让我休息一下吧。

三、澳洲疫情期回国指南

从上周周记披露爸爸病危，得到无数亲朋好友的问候，家里的表哥表姐们也都跑去看妈妈，甚至从外地赶回来，我拿到医院开的病危通知书，亲密同仁Judy连夜翻译成英文，但是2020年回家的路是那么不容易。

首先去澳洲政府travel-exemptions.homeaffairs.gov.au/tep网站申请出境豁免，里面有中文说明。据说澳洲政府会批准，但会限制你3个月内不能回澳洲，因为境外有1.9万澳洲公民等待回澳洲，而澳洲有每天入境限额上限，每天只有几百个。尤其墨尔本关闭国际出入境后，回澳洲的压力更加巨大，澳洲公民在国外弹尽粮绝。

而中国政府的签证，据说会要求你在中国不要停留超过2个月，好在我是多次往返签证，但期限是每次停留不超过90天，老公说如果一个要求3个月不能入境，一个要求90天内必须离开，那么你就在机场呆着。我不知道两个国家是否知道各自要求的矛盾性。

然后上飞机要提前填“防疫健康码国际版微信小程序”，之前要求连续14天登记，中间漏填，就要从头开始。现在增加了一个检测核糖核酸阴性的方式，但还需要提给当地中国领事馆复核才行，好在领事馆非常贴心地准备好了一个英文的健康声明，你签字好就行了。这些过程要在5天完成，因为测试只有5天有效，才可以上飞机，记得一个视频，就有一个美国回中国的华人，健康码不合格拒绝上飞机，当场下跪崩溃地大哭。

再接下来订机票，我和东方航空和南方航空都有非常紧密的合作，但也被告知东方航空飞上海，南方航空飞广州9月份全部预定满，好在东方航空每周五有悉尼飞杭州，南方航空提供新西兰航空墨尔本飞奥克兰再飞广州的选择。经济舱票价都在2.5万人民币，商务舱票价4万人民币左右。至于飞机上全程都全副武装，隔离服和护目镜。朋友在上海机场过海关，整个过程7-8个小时。那么从去机场出发到下飞机进宾馆，估计20多个小时。

回到中国，需要在第一站落地的城市隔离14天。问到正在广州隔离的朋友，他说条件很差，每天吃盒饭，不准网上点外卖，你要做好思想准备。

如果之前所有事宜都顺利，那么一个月内是可以赶回到家中的。但另外一位朋友也是回国探望病危的父亲，她回到家，明明隔离了14天，明明两次核糖核酸是阴性，但是健康码就不给变绿色，她找遍了所有相关人员，没有办法。最后也只能视频和爸爸见了最后一面。同时所有人就像躲“瘟神”一样躲着她。生怕自己的健康码因此受影响。

爸爸医院规定，任何陪护人员如果14天接触了“海归”将取消陪护资格，哥哥说，你别回来了，医院肯定不让进，然后不能见人，同时牵连我们，我们的陪护资格取消就惨了。不过现在不存在陪护问题了。

那么回来澳洲将是同样的旅程，也是要再申请，也是订票难，也是要下飞机再隔离14天，这样不算其他时间，至少在宾馆里面就要28天。甚至老公开玩笑地说，不会发生战争，从此天各一方了吧？

去年9月份是我上一次回国，临走的时候，爸爸落泪，我还说，爸，现在回来太方便了，你一个电话，我几天就可以到家了，那时候万万想不到，2020年回家的路这么长，这么难。

只能说未来珍惜每一次相逢，珍惜每一次的拥有，珍惜每时每刻的美好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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