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双红：白泥日落（长篇小说连载之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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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晓枫和文尚武来到病房。
林小鹿身上的各种仪器已拿走了。只剩下了一根针头扎在她的手背上。她睁开着眼睛，微笑依旧灿烂。林小鹿说她感到有些闷，想走动一下。
于是，文尚武扶着妹妹，程晓枫则提着吊瓶，站在了医院六楼的阳台上。
夕阳像红透了的大盘柿切了一半放在远处茫茫的山巅。穹苍看似是以这座城市的高大建筑以及环绕着的山峰作为支点，空间显得有限或无限。可以看到马路上的车辆、接连不断的过往行人以及楼下两个脚步匆忙医生和三个散步的病人，及其陪同家属。渐渐地，夕阳沉没。天边，起了一大片红霞。
“哥，你让我跟程晓枫单独说说话好吗？”林小鹿说。
文尚武点头，让开了。
林小鹿望了望文尚武的背影，她转过头来对程晓枫说：“我的情况不是很严重，对吧。”
程晓枫沉思了一下，说：“是的，相信自己。”
林小鹿说：“这样就好了。你先前答应过我，什么也不要告诉何海宁。”
程晓枫说：“我知道。”
林小鹿说：“那么，我就可以放心了。”
程晓枫说：“你要坚持。你要赢，不可以输给自己。”
林小鹿说：“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争取所有的日子。只是，晓枫，你……你该回家了。不能让你一直陪我。你有工作等着你，有嫂子和小龙等着你。谢谢有你陪我。你是一个好人。”
程晓枫说：“小鹿，我相信你。你会走出一条成功的路来。坚持你的梦想和信念。”
林小鹿说：“我会。你该回家了。我会很好的。放心。”
程晓枫说：“我会回去的，但不是现在。”
林小鹿在医院里打了三天针，程晓枫陪了她三天。这三天，程晓枫趁林小鹿睡觉时，他就趴在床边写文章，她醒来了，他就陪她说话。他之所以没有回家，是想给自己一点时间，认真来思考陈林红、老婆和他，他们三人之间的事。另一方面，觉得在这个时候，自己不能丢下林小鹿。到了第四天，文尚武把林小鹿接去了他那里，程晓枫觉得自己再也没有措辞了，就只得在晚上回了家。
程晓枫到家天色已晚。徐峥峥和儿子坐在客厅里吃饭。桌上放了一盘炒苦瓜、一盘土豆丝和一盘炒丝瓜。看样子刚开始吃。并有多出的一碗面条和一双筷子放在一边。
徐峥峥说：“你回来了。坐下吃饭吧。我们等不着你，就先吃了。”
徐峥峥那若无其事、乐呵呵的样子令程晓枫怀疑四天前中午所发生的事只是他做的一场虚无的梦。
程晓枫“哦”了一声就在桌前坐下。他望着面前冒着热气的一碗面条，竟然感到有几分不知所措，于是，指着面条碗说：“这是……”
程小龙说：“是妈妈给你盛的。这几天，吃饭时，妈妈都会给你盛一碗饭放在桌上，可是，不见你回来。你去哪儿了？”
程晓枫说：“哦，哦，我在外面。谢谢。”
徐峥峥说：“小龙，吃你的饭，也让爸爸洗手吃饭。”
程晓枫说：“好，吃饭。哦，我还没洗手。”
程晓枫正要起身，徐峥峥却把准备好的一条湿毛巾递了过来。程晓枫擦了脸和手后，徐峥峥又把毛巾接过来拿到卫生间揪了一下挂起来。
重新回到饭桌前，徐峥峥说：“老妈回去了，爸爸妈妈去大哥家了。我想让他们在我们家多住几天，可是拦不住老妈，也拦不住爸妈。”
程晓枫问：“老妈什么时候走的？爸妈什么时候去大哥家的？”
徐峥峥说：“那天下午。”
程晓枫说：“都是我不好。”
程小龙模样怪怪地瞅着程晓枫说：“你是不是要跟妈妈离婚，也不要我了。你要跟那位怀了你孩子的陈林红阿姨结婚？”
儿子的一句话就像一只枪插在了程晓枫的心上。他啼笑皆非地说：“我，不是，不是这个意思。”
程小龙把筷子朝饭碗上一放，站起来，一只手叉腰，一只手指着程晓枫说：“那你是什么意思？说！我要你给妈妈一个交待！”
在这一刻，程晓枫觉得儿子似乎一下子长大了，可以站出来为自己的妈妈撑腰。他虽然无地自容，内心却有了骄傲感。
程晓枫说：“小龙，你听爸爸说。”
程小龙说：“你别叫我的名字，我没有你这样的一个爸爸。你对不起妈妈。”
程小龙俨然一头发怒的小雄狮，令徐峥峥感到气愤。她瞪着儿子说：“小龙，你怎能用这种态度对待你爸爸呢。小心我打掉你的脑袋。”
程小龙说：“妈妈，我在替你讨公道。爸爸，不是一个好爸爸。”
徐峥峥说：“你胡说。老老实实吃饭。你什么时候学会跟妈妈犟嘴了？竟敢那样说自己的爸爸，将来长大了，得了？”
程小龙终于又安安稳稳地坐下来有一搭无一搭地夹自己碗里的面条。
程晓枫词不达意地说：“小龙说得对。我，我不是一个好爸爸。小龙，爸爸对不起你和妈妈。爸爸知道自己错了。难道你不肯原谅爸爸吗？”
程小龙轻轻的瞥了一眼程晓枫，没理睬。
徐峥峥说：“小孩子有口无心，你不要跟然然一般见识。快吃饭吧。”
程晓枫说：“小龙是个好孩子。”
程晓枫在说这句话时，非常心酸，连自己的儿子也瞧不起自己，更何况他人呢。
“爸爸……”程小龙突然哭出声来，一根面条系在他的嘴巴上一摆一摆地，像脐带。
程晓枫心疼的说：“儿子，儿子，你怎么了？”
程小龙说：“爸爸，我不要你离开我和妈妈，我要你做一个好爸爸。”
程晓枫抿了抿嘴，伸手揪了一把儿子的鼻子，说：“好的，我答应你。”
徐峥峥说：“吃饭。吃饭。小龙，你爸爸不是回来了吗？哭什么？快点吃饭。”
徐峥峥虽然这么说，她自己却也流了泪。为了不让儿子和丈夫看到，她就赶紧跑到厨房在洗菜池里洗了一把脸。当徐峥峥再一次来到客厅时，又一脸的笑容。
程晓枫细嚼慢咽着。
晚饭结束后，徐峥峥端空盘子空碗筷子到厨房洗去了，程晓枫则给儿子洗热水澡，让他早早地上床睡觉了。
程晓枫自己也洗了澡，然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
徐峥峥洗罢碗之后，又拖地。
白色的大理石砖块和红漆木料铺成的地板，再加上两套刚买不久的崭新的桌椅、沙发与影视组合，使客厅看起来美观、别致。徐峥峥把整个地面拖了一遍，然后蹲在地上用抹布擦。
程晓枫犹豫了一下，就走去夺老婆手中的抹布，说：“我来擦。”
徐峥峥说：“我擦。”
两人你推我让，旁边的一只水盆不小心弄翻了。一盆水泼了一地。
程晓枫急忙用夺过来的抹布沾地上的湿水，然后放盆里揪一下。
程晓枫刚揪了几下，徐峥峥就把抹布拿过去，说：“还是我来吧。”
程晓枫目光专注地盯着老婆说：“你为什么不骂我，不生气，你这样让我心理更难受，你知道吗？”
徐峥峥说：“你认为有用吗？”
程晓枫说：“对。”
徐峥峥憋不住，便放声哭着说：“小龙奶奶和姥姥姥爷是生气才离开的。所有的客人不欢而散。陈家人很嚣张。再加上小龙昨天已开学，他就读二年级了，你不在，是我带他去学校报名的。你怎么可以把这些乱摊子都丢给我，说不回来就不回来呢。”
程晓枫说：“对不起。我不奢求能否得到你的原谅。只求你能惩罚我，只要你能开心。”
徐峥峥说：“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原谅你，真的不知道。你让我怎样惩罚你。惩罚你，我就开心了吗？不是的。”
程晓枫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徐峥峥说：“你知道吗？我好想跟你大吵大闹，直到弄个鱼死网破为止。可是，我想通了，这样没用。我们还要生活，我们还要为儿子着想。一起面对吧，这多么年都过来了，还在乎这个吗？下一步就是你要给陈小姐一个说法。都是女人，只不过，她年轻漂亮。但对于爱，却是公平的。”
程晓枫说：“峥峥，你让我看到了一个女性的改变。变得知书达理。我以为你又要跟我大吵大闹了，可是你没有。反而总是在为我着想。我还能到哪里去寻找这样的好老婆呢。”
徐峥峥说：“这都是被逼的，不这样，又能怎样呢。我在家有时间的时候，也看了不少报纸和书，明白了一些道理。”
程晓枫说：“老婆，谢谢你！”
作者简介
程双红，又名程子君，笔名：程晓枫、程虫虫、梅映雪、梅虹影、龙飞等，生于八十年代，河南省周口市人。金牛座男子，以通透为理想，以简单为目标，人生信条为“一切看透，更要相信美好”。二十岁正式开始发表作品，青年作家.热爱音乐，武术，电影，旅行，写作十余年。诗歌、散文、小说等作品散见《河南日报》《芳草》《周口日报》《牛城晚报》《短小说》《中学生学习报》《文化周报》《精神文明报》《雪花》《现代家庭报》《扬子晚报》《青年作家》《人民日报》《长沙晚报》《吐鲁番》《青少年文学》《思维与智慧》《青年文摘》《青年博览》《报刊文摘》《37°女人》《小品文选刊》《传奇·传记文学选刊》《佛山文艺》等刊物，诗歌、散文、小说作品入选年度选本。著有长篇小说《血海浪花》《苍茫》《面包树上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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